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s.bookben.cn--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《山野人家/娘子,你要去哪儿》作者:林晚泊      自幼被抛弃的村姑浅叶,嫁给了年青的猎人云清。 她的公婆还很年轻,并且心地很软很善良,家中刚刚才添了小叔子。他们小夫妻俩人种田打猎,过着普通山野人家甜蜜而温馨的日子。 (如无意外,每日早上十点半前更新,祝各位阅读愉快!) ******一男一女一小狗的生活片段****** “浅叶,小狗儿好可爱。” 谢云清扛着锄头从旁边经过,忍不住愉悦地露出了笑容。 她的身上还在滴着泥水,但是他居然还在取笑她,浅叶朝他吐了吐舌头,然后报复性地向“小肉丸”开口道:“小家伙,让云清哥哥也尝尝滋味!” 小小的奶狗儿听从了她的说话,从水坑里面蹦跳出来,扑到了谢云清的面前。谢云清瞪大了眼睛,防备地注看着它。结果“小肉丸”很给浅叶长脸,它晃动着自己的身子,把泥水全部都甩到了他的身上。 谢云清看着自己身上的泥巴,真有冲动要把这条小小的坏狗儿,重新再塞回到水坑里面啊! 内容标签: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:主角:云清,浅叶 ┃ 配角:水蓝,柏青,松龄等 ┃ 其它:甜宠文,不虐,平平淡淡   001-春光撩人啊   三月里面谢云清从都城回到村子,正是处处桃红柳绿的时节。   他赶着乌篷的马车,在黄土路上面经过。沿途碰到的路人停下了脚步,纷纷地向他开口打招呼说话。“这不是进兴家的幺儿么?转眼间都长得这样高大了。这是刚从都城里面回来的?”   “大娘,是的。”   谢云清眼中含笑地点头回应。   他的个子长得比同龄人高壮,才十八岁的年纪,但是却脱尽了稚气。   因为长期练武以及跟随着他的姐夫,在军营里面摸滚爬跌的缘故,所以他的肤色晒成了小麦的颜色,眼神又黑又亮,而唇边噙着的笑容却是非常的亲切。   他离开了小小的山村多年,这是从都城里面回来了。   “你爹只怕是要乐得掩不上嘴巴了。”   跟他搭话的大娘停下了脚步,上下地打量过眼前的年轻人。   当初是他的姐姐水蓝出嫁,把他带到了都城里面生活。结果几年的时间下来,他整个人的气度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。   如此出色、出众的年轻人,真的是很难得见到啊。   “云清,你处了姑娘没有?”   大娘笑吟吟地看着他开口询问。   她实在是非常的眼馋了,这是在替家中的闺女打听啊。   “大娘——”   谢云清微笑着开口回答。   “我才刚刚回到村子里面,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。”   他的回答客气而礼貌,尽管没有给出答案,但是仍然让人如沐春风。   他的爹爹谢进兴,是村子里面出了名的老实人,跟大家一样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田人。但是眼下刚刚才从都城回来的谢云清,身上却是没有半点泥土的味道,站在眼前硬是给人非常沉稳,教养得非常得体的感觉。   假若不是大家都认得他,只怕是要把他当作是,出身很好的大户公子了。   “有空我上你家坐坐去。”   大娘实在是很不客气地开口。   这么讨人喜欢合眼缘的年青人,可不能教其他人家捷足先登了。   “好!”   谢云清爽快地应允了下来。   “大娘有空就到我家来坐坐,随时欢迎。”   “就这样说定了!”   大娘咧着嘴巴笑得合拢不起来。   谢云清跟偶遇的路人打过了招呼,然后才赶着马车继续前行。   好几年的时间不曾有过回来,眼下到了村子外面,他渐渐的是归心似箭起来。   在谢云清赶着马车,往着村子里面驶近的时候,浅叶正蹲在村子东面的山坡上面割猪草。“小肉丸”在她的身边蹦来跳去,结果把搁在地上的箩筐碰翻了,箩筐里面的猪草还不多,顺着山势“咕碌”、“咕碌”地滚到了山路中间,她连忙拎着镰刀在后面追赶了过去。   “小叶妹妹!”   干净清朗的男声在身后响起。   她循着声音回过了头,眼中带着的都是讶然。   身材挺拨如同青松般的年青男子,驱赶着马车徐徐地向着她走来。   这刻在她身后的山林,发出了阵阵的松涛声,而布谷鸟也陆陆续续地飞回来了。山坡上面的野草又嫩又绿,刹那间涌进她脑海里面的,是幼时他们拉着手在野地里面走过的情景。他亲近地叫她“小叶妹妹”,而她则是称呼他作“云清哥哥”,结果转眼间他们都长大了。   山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,吹鼓起了她的衣摆。   她意外地站在原地,睁大着眼睛,忘记了要把箩筐捡起来。   “云清哥哥?”   她上下地打量过眼前的男子。   渐渐地欢喜的神色,代替了意外相见的讶然,如同潮水般涌进了她的眼底。   “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。”   谢云清微笑着从马车上面跳下了地。   他站在了小丫头的身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。   他们分别了好几年的时间,她的身子并没有长高、长壮多少,还像是小时候那样单薄。她穿着薄薄的春衣,身子又娇又嫩,就像是山间刚刚长出来的笋尖儿似的。而她的额角的发丝,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汗水。   他还没有回到村子里面,结果就在山路上遇见了她。   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   “我在割猪草呢。”   浅叶欢喜地向他开口,“小肉丸”跑了过来,在她的脚边摇着尾巴乞怜。她指着它的鼻尖责骂道:“全部都怪你,跑来跑去把我的箩筐撞翻了,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出来了。”   “它又不通人性,你骂它也不济事儿。”   谢云清好笑地看着她,板起了脸教训在足下,来回地蹦跶着的小奶狗儿。   “你又笑话我了。”   浅叶被他取笑得耳根都红了。   谢云清弯下了腰,替她把箩筐捡了起来,然后递还到她的手中。   “什么时候回去?”   他的目光看着她开口询问道。   “差不多了。”   浅叶咬住下唇轻声地回答。   她很早就从家里面出来,忙活了小半个早上,眼下割好的猪草已经差不多,装进箩筐里面就可以回去了。   “我帮你。”   谢云清停下了马车,大步踏上了山坡。   浅叶眼见他俯下身替她搬猪草,立即就赶上去阻止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的衣裳都弄脏了!”   她急忙地抢过了他手中的猪草,手脚伶俐地全部都装进了箩筐里面,然后使了劲儿把它们压得紧紧的。   “走吧。”   谢云清看到她收拾完,才看着她开口。   他伸手接过了箩筐,然后往着马车走过去,把箩筐放进了车厢里面。   浅叶原本拎着麻绳想要把箩筐背起来,她的身子很轻,这样装满了箩筐的猪草,她要费上很大的劲儿才能背回家。结果谢云清却是接了过去,她呆呆地站在山坡上面,看着他步履矫健地走开。果然男人的力气就是不一样,他几乎视整筐的猪草如无物,轻轻松松就托了起来。   她在他的身后偷眼地,打量着他挺拔的身影。   他穿在身上的衣袍,是用天青色的布料裁成的,他把下摆撩起来掖在了腰间,整个人看上去既干练又沉稳。   他把衣袍的袖子卷了上去,露出来的双臂强壮而有力。   形容不出心头的滋味,她带着羞怯地垂下了眼睛。他们分别了好多年的时间,现在他已经长成了又高又壮的男儿了。   “浅叶,走吧。”   见浅叶站在山坡上面发呆,谢云清扬声向她开口。   这个小东西最爱的就是跑神,到底在她的脑袋瓜子里面,想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?难道他的背影就有这么好看吗?   他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,眼中都是明亮的光芒。   “哦,来了。”   浅叶举起步子向他走了过去。   原本没以为他会跟她同行,但是现在他把她割好的猪草,都拎到了马车上面,意思非常明显是要送她回去了。   她跟随在他的身后,心头如同被小鹿碰撞。   不管是去到什么地方,“小肉丸”总要跟随着浅叶。   谢云清让她坐到马车上面,她迟疑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在他明亮的眸光中,抱着小奶狗儿坐了上去。   马车徐徐地行驶起来,浅叶拘谨地坐在了车头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她向谢云清询问道:“把猪草和箩筐放在车上,会不会弄脏了?”   其实她是可以自己背回去的,尽管是十分的吃力,但是她都已经习惯了。   “不要紧的,弄脏就擦干净好了。”   谢云清含笑地看向了她。   她的鼻尖小小的,非常的圆润可爱,让他有冲动想要捏捏她。   正是在三月里面,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随处盛开,山风在林子当中掠过,松涛声阵阵地传来,他们两个人坐在马车上面,悠然地在山路上经过。再过不久便是她十六岁的生日,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他的身边,如同百合花般清新好闻的少女体香,便幽幽地传入了他的口鼻之中。   原本他是带着归家似箭的心情,渐渐的也变得放缓了下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麻烦你了。”   浅叶在他的注视下,轻轻地垂下了眼睛。   她流露出来如此羞怯的神情,真的是让人很想很想要欺负她啊。   谢云清伸手到车座后面,把纸包拿了出来。小小的纸包里面,包着的是两只菜肉包子,他把它递到了浅叶的面前,笑着开口道:“我没有想到会在路上,就跟你碰见,所以没有准备礼物给你。这是在镇上的张记买的菜肉包子,我吃剩的你拿去吃吧。”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瞪大着眼睛,都不知道是什么表情。   他居然拿自己吃剩下的东西送给她,真的好过份哦。   “你真的相信了?”   谢云清唇边噙着的笑容更深。   他心情愉悦地开口道:“只是逗逗你玩,我把包子拿出来是想要给‘小肉丸’吃的,拿去吧。”   “这还差不多。”   浅叶接过了肉包子掰开,喂给怀中的小奶狗儿。   “它吃了我的东西,以后要把我也认作主人。”   谢云清微笑地看向了浅叶,她低着头在喂“小肉丸”吃东西,他一直都知道她非常喜欢小动物,不管是什么小鸡小兔小猫或者是小乌龟,只要在外面捡到了就会拿回家去养着。   说不定“小肉丸”也是她,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捡回来的。   002-你又逗我了   “好啊。”   浅叶高高兴兴地回答着。   她不知道谢云清正在腹诽的内容,“小肉丸”生下来的时候又瘦又小,主人认定了养不活就把它给丢弃了,她在外面把它捡回来,然后用稀薄的米粥耐心地把它喂养成现在的样子。   “以后就多个人来疼它了。”   她揉了揉怀中的小奶狗儿的脑袋道:“‘小肉丸’,你是不是也很高兴?叫两声给云清哥哥听听吧。”   “喔喔。”   “小肉丸”咬着菜肉包子,含糊地叫了两声。   “它很听你的说话。”   谢云清好笑地掀起了浓黑的眉梢。   他知道村子里面的人,是怎样看待她们母女的。   她并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,他能够想像在每日里面,她是怎样跟这条小奶狗儿说话,所以它才会如此通晓她的意思。在其他人用别样的眼光,看待着她和她的娘亲的时候,她仍然是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。   她的单纯善良在很多时候,真的是让人整颗心都软了下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这趟回来还会再走吗?”   浅叶轻轻地抚过怀中的小狗的皮毛,几乎不敢抬起头去迎看,身边的谢云清太过明亮的眸光。他的身上散发着成熟男子的气息,不知为何跟他相处起来,她的脸上渐渐的便火辣辣了起来。   每当他眼中含笑地看过来,更加是让她变得手足无措。   “你想不想我走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。   “怎么问我?”   浅叶困惑地抬起了眼睛。   她又不是他家中的什么人,怎么可能影响他的决定?   “我以后再告诉你吧。”   谢云清把注看的目光收了回去。   他在这座村子里面长大,不管在外面过得怎样的称心如意,但是他的心却始终还是留在了这里。   在两个人交谈的期间,他再度伸手到车座后面,把罐子取了出来。   “浅叶,给你的。”   他把罐子塞到了她的手中。   “是什么东西?”   “蜜饯。”   “又是你吃剩下来的?”   浅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,他怎么藏了这么多东西在车座后面?但是他把吃过的东西送给她,真的好没有诚意啊。   “这是特意带回来给你的,你知道我不爱吃太甜的东西!”   谢云清几乎就要伸手去捏她的鼻尖了。   “真的吗?”   浅叶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。   手中的罐子沉甸甸的,掀开盖子里面装满了蜜饯,她闻到了桂花以及蜂蜜的味道,果然是满罐都不曾有吃过的。   “尝尝吧,这是我从都城带回来的。”   不过是小小的蜜饯,但是她却流露出欣喜的神情,真的是太容易满足了。   “谢谢云清哥哥。”   浅叶拈起蜜饯送进了嘴里。   香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荡漾开去,浅叶不记得自己有多久,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蜜饯了。谢云清并没有骗她,只有从都城里面带回来的东西,才会有这般绝佳的风味,在他们的小山村附近是不可能买到的。   “好不好吃?”   谢云清微笑着向她询问。   “好吃!”   浅叶用力地点头。   她把装着蜜饯的罐子递到了他的面前,询问地开口道:“云清哥哥,你要不要吃?”   “我不吃。”   谢云清看着她摇了摇头。   他从小就对甜食不感兴趣,而她则是不肯放弃地跟在他的身后,把芝麻糖举起来递到他的面前。   既然他不吃浅叶也没有勉强,他小时就像是跟蚯蚓有仇似的,整天拿着小铲子在院子里面刨坑。他是宁可跟泥巴打交道,也不要她递到他面前的芝麻糖。原本她以为他是嫌弃她,后来才知道他不能够吃太多的糖,否则眼睛就会肿起来。   感激他带礼物给她的心意,她小心地把盖子合了回去。   “怎么不吃了?”   谢云清开口向她询问。   “回头再吃吧。”   浅叶眼中流露着羞怯地笑了笑。   尽管她并没有开口说出来,但是谢云清明白她的心思。   她是不愿意坐在旁边独自品尝了,尽管他们分隔多年不见,但她的体贴细心还是跟当初一样。   马车驶近了村口的时候,浅叶让谢云清停下车来。   她把箩筐挪了出来,然后带着“小肉丸”站在路边,跟他挥手道别。   “真的不要我送你回去?”   谢云清挑起了浓如泼墨的眉梢看着她。   “云清哥哥,不用了。”   浅叶摇着头开口道:“我自己回家就好了,别让你爹娘等太久了。”   “好吧。”   谢云清没有再勉强她。   他从车座后面把盒子取出来,递到了浅叶的手中。   “这是我在都城里面,特意为你带回来的礼物,拿回家去再打开。”   包子和蜜饯都是随便买的,盒子里面装着的,才是他真正的心意。他看着浅叶讶然地接了过去,然后才赶着马车往家中而去。   浅叶看着他从车座后面,一件一件地把东西掏出来。   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在里面啊?像是怎么掏都掏不完似的。   其实有他送给她的蜜饯,已经是非常足够了,他不用再送其它的礼物给她了。   两个人并没有约定,下次再见面的时间。   但是他既然从都城回来了,同在村子里面就总会碰见。   她站在原地看着谢云清走远,然后才摸了摸“小肉丸”身上的皮毛,背起了箩筐往自己的家门走回去。   谢云清跟浅叶在村口分了手,没有多久便回到了家中。   吴秀英正蹲在门前摘菜,看到他赶着马车走近,意外地直起了腰身。   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   谢云清在家门前面跳下了马车。   “云清?”   吴秀英脸上的神情,微妙地变化着。   她扭过头朝着屋子里面,扬声地叫唤道:“进兴,快出来吧,是云清回来了!”   “他怎么回来了?”   听到了妻子的叫唤,谢进兴几乎是跌跤地,从屋子里面奔出来。  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家门前面,长得又高又壮的儿子,半天都反应不过来。   “爹——”   谢云清都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。   “我有托人带过信,说年后就会回来,你真是贵人事忙了。”   “嘿嘿。”   谢进兴神色尴尬地搓了搓手。   “我不知晓娘怀孩子了,所以也没有给弟弟或者妹妹,从都城里面带什么礼物回来。”   方才吴秀英站起身的时候,谢云清便已经看见了。   她的腰身臃肿,行动笨拙,再加上他的爹爹这副不打自招的表情,真的是不用问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。   他已经年满了十八岁,而他的姐姐,也已经是孩子的娘亲。   他们的爹娘现在才生孩子,的确是让人有些尴尬了。   在头任的妻子去世后,谢进兴才续娶了年小许多的吴秀英进门,尽管膝下有儿有女,但两个都不是她亲生的。她想要生个自己的孩子,这份心思非常容易就能够理解。况且他的爹爹因为成婚得早,所以他今年也才四十岁出头,有了孩子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。   “云清,你不介意?”   谢进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   他不知道怎样跟女儿以及儿子交待,续弦的妻子有了身孕的事情,就是担心他们会有其它的想法,但是谢云清的神色坦荡,显然是并没有介意。   害他还忐忑不安了那么长时间,真的是浪费他的表情了。   “不介意。”   谢云清笑着摇了摇头。   他们姐弟的爹爹,在村子里面是出了名的老实人,对于这种事情他身为长辈,居然也会在小辈面前不好意思起来。   反正他们现在又不是养不起,家里热闹点是好事。   “我带了礼物回来给你和娘。”   他动手去把马车上面的东西卸下来。   “哎,我帮你!”   听闻儿子说完全不介意,谢进兴的心情放松了下来。   他几乎是安抚地看了看妻子,然后才走过去,帮儿子把东西搬进屋。   吴秀英原本也同样担心,儿子会对她的怀孕,有什么不乐意的想法。结果谢云清与爹爹的对话,让她把心都放宽松了下来。她捧起摘好的青菜,下厨房为他们俩父子做午饭去了。   被谢云清从都城里面,赶回到村子的马车,车辕、扶手都还是簇新的,更不要说是顶篷上面的乌漆油光发亮,看样子这辆马车还是初次上路。   “云清,这辆马车是从哪里来的?不会是你姐夫给的吧?”   谢进兴不放心地,开口向着儿子询问。   他担心的是马车又是女婿给置下的,他把儿子放在都城,交由女儿和女婿夫妻俩人照顾,已经是非常的过意不去。这些年下来他们把儿子照顾得好好的,现在他站在眼前又高又大,实在是让人满心欢喜。   假若儿子这趟还乡,又再让他们花钱,他就更加的过意不去了。   “爹——”   谢云清连忙解释道。   “马车是我自己攒钱买下来的。”   “你从哪里来的钱啊?”   谢进兴惊讶得连嘴巴都合拢不上了。   尽管照顾着他的是他的亲姐姐、亲姐夫,但他怎样说来都是寄养在了别人的家中,他从哪里攒下这么大笔能够买到这辆马车的钱?   “爹,我长大了,不再是小孩子了。”   谢云清抬起了头看着父亲,他不再是那个连走路都走不好,时常会跌跤的小孩子了。现在他有力气、有本事,不需要依靠家里人,也可以凭借双手养活自己。而且他也有自己的想法,可以做长久以来他最想要做的事情了!   003-野鸳鸯乱飞   “转眼间你跟水蓝都长大了。”   谢进兴感伤地点了点头,他的儿女的确是都长大了。   他们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,围绕在他的膝前跟他说这说那,然后甜腻腻地爹爹长爹爹短地叫唤他了。在前任的妻子去世,而吴秀英还没有进门的时候,他们父子仨人说得上是相依为命。   但是现在女儿嫁到了都城,能够见面的机会极少极少。   而儿子也长得又高又壮,并且有了自己的主张,完全是大人的模样了。   “爹——”   谢云清露出笑容地叫唤着他。   “您就别想太多了,娘的肚子里面还有个弟弟或者是妹妹呢,您要脱身还早得很呢。”   “臭小子!”   谢进兴几乎是笑骂着开口。   居然连自己的爹爹也敢拿来笑话,真的是太没大没小了。   “好了,我不说了。”   被爹爹的目光瞪视着,谢云清连忙开口求饶。   他们父子俩人有说有笑地,把马车上面的东西全部都搬进了屋里面。小小的山村出入不方便,假若要到镇上或者其它地方去,都要走上大半天的山路。但是有了这辆从都城赶回来的马车,他们以后就方便多了。   谢进兴替儿子把拉车的马匹,赶到了后院里面系好了缰绳,然后又抱了杂草过来喂给了它。   尽管夫妻俩人都没有预计,谢云清会在这个时候回乡。   但是家中的房子刚翻新过不久,床铺被席都有现成的,谢云清自己动手去收拾,很快就安顿了下来。   因为儿子突然间回来,所以吴秀英特意地,给他做了喜欢吃的菜肴。   高大的香椿树生长在河边,她把镰刀绑在了竹竿上面,把刚刚才长出来的嫩芽摘落了下来。散发着好闻香气的嫩芽,用热水焯掉了苦涩的味道之后,就可以切成小段加了腊肉进去下锅炒熟。   腊肉是过年的时候便腊好的,埋在了谷仓的谷子里面。   平常他们夫妻两个人,轻易都不舍得拿出来吃掉,但是既然儿子回来了,谢进兴便让吴秀英挑了块瘦肉多的,腊得甘香甘香的腊肉出来,切成薄片跟香椿同炒。他们父子俩人把东西收拾好,午饭也端上了饭桌,一家人于是便坐下来有滋有味地吃起了中午饭。   浅叶跟谢云清在村口分手,背着箩筐往家中走回去。   结果还没有完全走近,便看到她娘在屋门外面游荡,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了她的身边打转,嘴里面“疯婆子”、“疯婆子”地叫唤着,然后还捡起了地上的土块,往她的身上扔过去。她立即就丢下了箩筐跑过去,把那几名孩子赶开。   “谁让你们欺负我娘的?走开!”   她瞪视着那几个孩子,把她娘护在了身后。   “你娘是个疯婆子!”   那几名孩子放肆地笑了起来。   “如果你们敢再欺负她,我就让‘小肉丸’咬你们,还走不走?!”   浅叶大声地呵斥,把那几名孩子赶跑。   “小肉丸”撒开了四蹄,在他们的身后追赶,直到把他们赶出了很远,才摇晃着尾巴跑了回来。   “娘,我们回家吧。”   浅叶把装着猪草的箩筐捡回来,扶着娘亲走进了家门。   “小叶子,娘饿了,我们什么时候吃饭?”   浅叶娘眼巴巴地看着女儿,用看着白花花的馒头般的眼神,嘴角有口水流落了下来。   “我马上就去做饭了。”   浅叶擦了擦额角的汗水,然后拉了她娘到板凳上面坐下来。   伸手替她拍掉了身上的灰土,然后又用自己的衣摆给她把双手擦干净,她把谢云清送给她的蜜饯拿了出来。   “娘,云清哥哥回来了,他送了很好吃的蜜饯给我们。”   “能吃的?”   浅叶娘的双眼里面都是亮光。   “慢慢吃,别呛着了。”   浅叶把罐子放进了她的手中,然后才起身走开。   浅叶娘抱着蜜饯的罐子,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,“小肉丸”在她的身边晃来晃去,她拈了一块在手心里面,递到了它的跟前。“小肉丸”闻了闻味道,然后便不感兴趣地摇着尾巴走开了。   浅叶站在低矮的厨房门前,难过地垂下了眼睛。   她的娘亲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了,谢云清从都城里面回来,骤然间跟他碰见她真的是好高兴好高兴,但是这样的心情却没有人可以诉说。   看着自己的娘亲抱着蜜饯的罐子,像是孩子似的坐在了矮凳上面。   她的鼻尖突然间就酸了,明明有过更加艰难的日子,她都没有掉落眼泪。但是谢云清从都城回来了,为什么她就想到要哭了?她抹了抹眼睛急步奔进了厨房,动手去替她的娘亲做中午饭。   从都城赶着马车回到村子,转眼间便是两三天的时间过去了。   谢家的门槛几乎要被说媒的人踏破,谢云清实在是招架无力,于是便以打猎为名离开了家门,拿着随身带回来的弓箭,独自往着山林里面走去。   原本以为同住在村子里面,会有很多机会碰见浅叶。   但是这个迷糊的小东西,一整天下来都不知道在忙什么,他竟然是半回也没有碰见过她。   谢云清打算猎到了猎物,就绕路经过她家门前,然后找个借口去看看她。   随着开春的季节来临,山林里面的万物都复苏了,杂草长得绿油油的,野花随处地盛开。而斑鸠、布谷鸟都飞回来了,野兔子也开始四处活动。他并没有太过深入山林,所以能够猎到的都是些小小的东西。   跟随着他的姐夫在军营中,摸滚爬跌了这么多年下来,他的箭技是尽得他的真传。所以虽然是小小的猎物,但他还是很快就收获丰厚了下来。不管是天上飞的,还是在地上跑的,只要进入了他的视线范围,基本上就是逃不掉了。   眼见背篓中装进的猎物不少,谢云清收好了弓箭打算折返。   在他在山林中打猎的时候,浅叶实际上也在林子里面。这两天下来她娘的精神不错,于是她便趁着这样的机会,进山谷中采草药去了。她大清早天色还没有亮起来便出发,赶在太阳渐渐地下山前回到了村子附近。   背着背篓走在山路之上,杂草几乎高过了她的人头。   灌木丛中传来了“悉悉率率”的声音,骤然间把她吓得脚步都顿住了下来。   “是谁在这里?”   她壮着胆子开口询问。   但是声响都平静了下去,并没有任何人回答。   她蹙起了秀气的眉尖,看着绿色的草丛中,微微地露出来的衣裳的下摆,识趣地选择了走开。尽管灌木丛生长茂密,但她最后还是依稀地分辨出了,躲藏在树丛后面的人影。   既然对方不开口回答,她还是少惹麻烦为妙。   在开春的时节里面,野鸳鸯栖身在山林中,她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。   拨开了杂草继续往前行走,距离走出山林已经越来越近。浅叶看到了斜坡下面的水竹,鲜嫩的竹笋都长出了,于是便攀扶着山石滑落了下去。她娘很喜欢吃竹笋,她正好可以顺路掰些回去做菜。   生长在石缝崖壁上面的水竹,不过是比她刚高出了少许。   所以浅叶弓着身子,钻进了浓密的竹丛里面,把鲜嫩的竹笋掰断了下来。  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,浅叶再度被吓得整个人顿住。   她方才碰见了年青的男女,在灌木丛后面私会,尽管她立即便走开了。但是对方藏身在树丛后面,肯定是看到她了。他们不会是来找她的麻烦吧?眼下她弓身站在斜坡上面,只要对方丢几块石头下来,她就要滚落到山崖下面去了。   “浅叶,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   干净清朗的男声在头顶上方响起。   谢云清俊朗的面容伸探出来,眼中含笑地看着她开口。   浅叶是几乎被他吓坏了,她按住了自己的胸口,紧张的心情落回到原处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拉我上去好不好?”   她向谢云清伸出了手过去。   “斜坡太陡了,下次不许再乱爬下去,听到了没有?”   谢云清伸出强而有力的手臂,握紧了她清凉柔软的手心,把她从山崖下面拉了上去。   “我只是想要掰些竹笋回家去。”   浅叶的耳根火辣辣地开口。   她滑落下去的时候,并没有想得太多。   但是这道斜坡又长又深,并且石壁上面都是光秃秃的,如果不是他恰巧经过伸出援手,她要费上很大的劲儿才能爬上来。假若她不小心失足滚跌下去,只怕就会再也爬不上来了。   小时候他们曾经牵着手,在野地里面并肩地走过。   但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,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,掌心里面结着薄薄的茧子。   她的手心被他执紧,男性暖热的体温隔着肌肤传递了过来,方才受了惊吓而加速的心跳,越发凌乱不堪地跳动了起来。她的耳根像是被烧着了,根本就没有勇气抬起头,去迎看站在身边如同青松般挺拔的谢云清的目光。  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明亮,她像是从里到外都无所遁形。   听着他开口责怪她胆子太大,她羞得只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。   004-两小而无猜   “知道自己胆子太大了,对不对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好笑地,落在了浅叶的身上。她背着又大又沉的背篓,整个人都没有比身边的杂草高出来多少,但是她竟然如此的大胆,爬到了斜坡下面去掰竹笋。假若不小心滚跌了下去,根本就没有人可以救她。   “我下次不敢了。”   浅叶垂下了眼睛轻声地开口。   “浅叶,陪着我,坐一会儿吧。”   谢云清把旁边的山石清理干净,然后开口让她坐下来。   这天下来走了很远的山路,浅叶也真的是累了,她抹了抹额角的汗水,把装着竹笋和草药的背篓卸下来,然后顺从地坐到了山石上面。   日影逐渐地西斜了,霞光铺落在山林里面。   山风习习地吹送过来,把日间的热气都渐渐地吹散,浅叶低下头去摆弄自己的衣角,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跟谢云清说话。   “浅叶,我回来了。”   谢云清注看着自己的旁边,身子娇娇嫩嫩的小东西。   他声音低沉地向她开口,墨色的眸瞳深沉得,如同是午夜的潭水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困惑地抬起了眼睛。   在她在山石上面坐下来后,谢云清也撩起了衣袍,弯身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。他现在长得又高又大,靠近在她的身边,像是有无形的压力传递过来。她闻到了他身上男性阳刚的气息,那样的温暖而且让人安心。   明明前两天他回来的时候,他们便在山路上面撞见了。   她已经知晓他从都城里面回来了,但是他为什么还要特意地提醒她?   “小傻瓜!”   谢云清的目光中带着爱怜。   他几乎就想要伸出手,轻揉过她凌乱的发丝。她的身上带着灰土和汗水,上面还沾着杂草,这天下来她不知道是去了什么地方,把自己弄得这样疲累。   如同是勤劳的小蜜蜂,她总是在忙前忙后。   假若不是他要她坐下来,只怕她又要背着背篓走掉了。   他的心头有种特别的滋味漾了上来,甜蜜而惆怅,让他的整颗心都微微地疼痛了起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水蓝姐的日子过得好不好?”   浅叶抬起了头向谢云清询问。   他们姐弟的年纪相差了有十岁,几乎是从出生的时候开始,他便是由他的姐姐独力带大的。他的姐姐非常的疼爱他,在出嫁后把他也接到了身边,而他的姐夫则是身世显赫的人物,全村的姑娘都非常羡慕他的姐姐,能够嫁给了这样有本事的男人。   “不需要替她操心,姐夫对她很好。”   谢云清几乎是好笑地开口回答。   以他的姐夫爱妻成狂的样子,他的姐姐怎么可能会不幸福?   即使世间上的所有人,日子都过得不如意,但他的姐姐也会是最例外的存在。   “我很想念水蓝姐,可惜没有机会见着她了。”   浅叶轻轻地摇了摇头,她离不开这座小小的村子,不知道外面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。   “有机会我带你去都城见她。”   不过是小小的心愿,他很容易就可以帮她实现。   谢云清接着浅叶的话语,向她许下了承诺,要带她到都城去见识世面。   “好啊。”   浅叶欢喜地应允了下来。   尽管她并不认为,她真的能够有机会,跟随着他去都城。   但是他能够如此爽快地开口,还是让她感到非常的高兴,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,他都是对她这样好没有丝毫的改变。   “我送你的礼物有戴在身上吗?”   谢云清看着浅叶开口询问。   “有的。”   浅叶的语气中带着迟疑。   她从自己的脖颈中,把系着红绳的玉坠翻了出来。   那日在山路上面遇见,他在最后交给她的礼物,让她回到家中再打开。   结果她拆开了盒子,才发现装在里面的,是晶莹剔透的月牙儿的玉坠。如此贵重的礼物让她惶恐,假若她当着他的面前拆开,她肯定就不会收下来了。   迎看着谢云清询问的目光,她咬了咬牙把红绳解了下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不能要你这么值钱的礼物。”   她把月牙儿托在手心里面,递还到了谢云清的面前。   小小的玉石坠子晶莹剔透,折射着桔色的霞光,在他们的眼中流光溢彩。   “为什么?”   谢云清的心像是被刀割过般开口。   他花了许多心思挑选的礼物,但是她却不愿意收下来。   “你拿回去好不好?”   浅叶轻声地向他哀求着。   不懂得怎样拒绝他,但是这件礼物真的太值钱了,她不能够收下来。   “我问你,为什么要还给我?”   谢云清压抑着自己的情绪,看向了浅叶向她追问。   他最怕是听到她开口说,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,所以不能够收下其他男子送的贴身的礼物。   “你对我好但是我没有办法回报。”   浅叶难过地垂下了眼睛。   她不是傻瓜知道村子里面的人,是怎样看待她们母女的,他对她太好会让她感到不安,她不愿意让自己拖累了他。   “还记不记得这道伤痕?”   谢云清执住了她的手腕,拉起了她的衣袖看着她。   在她纤细的手臂上面,有曾经受创很深的伤痕,尽管已经愈合但是淡粉色的伤口,仍然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来。他抬起了头看着她,“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,就算我对你再好也是值得的。”   “不是的。”   浅叶难过地摇着头。   “我娘差点就害了水蓝姐,你的爹娘都不会原谅她的。”   “浅叶,都过去了。”   谢云清按住了她的手腕,“我爹不是这样记仇的人,至于我娘不用想太多了,她跟你娘是同村姐妹,没有那么多的仇怨记在心里面不肯放下来。”   “真的吗?”   浅叶带着疑虑地看着谢云清。   他仍然是执住了她的手腕,男性炙烫的体温如同热炭一样。   “把玉坠收回去,以后都要记得戴在身上。”   谢云清松开了她的手腕,他不想操之过急吓着了她。   “云清哥哥,买玉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?”   虽然浅叶没有见识过什么世面,但是她也知晓这样晶莹剔透的月牙儿,是非常值钱的东西。   “我把自己画的弓弩图卖给姐夫了。”   谢云清摊了摊手,非常坦白地对她开口。他并不认为他替自己的姐夫办事,是什么不能告诉她的事情,他最后拿到的是数目可观的赏金。   “啊?你卖东西给你姐夫?”   浅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   “小傻瓜,他是我的姐夫,同时也是圣上亲封的年青将军。”   谢云清的指尖发痒,真的好想去捏她的鼻尖。   他把她的背篓拎了过来,扒开堆在上面的竹笋,打量着她新鲜采挖回来的草药。他向她开口询问道:“你进山是为了采草药吗?采这么多有什么用处?”   “云清哥哥,我要拿去集市卖掉的。”   浅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。   她很努力地在做事赚钱,他肯定是又要笑话她了。   “你的钱不够用吗?”   谢云清的动作停顿了下来。   他试探地开口询问道:“你爹没有托人带钱回来给你们吗?”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抬起头讶然地看着他。   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爹,有托人送钱回来的?”   她的爹爹丢下了她们母女,带着在外面找的女人离开了村子,所以她娘才会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的。就连她也没有想到,她爹不负责任地离开了这么久,还会托人带钱回来给她们母女。   这件事谢云清到底是,怎样知道的?   “我猜的。”   谢云清眸光沉沉地看着她。   “他或许是不会再回来了,而且也不会再送钱给我们了,我想多攒些钱以后会派上用处的。”   在她的爹爹刚离开的时候,她的年纪还不大。   她不记得日子都是怎样熬过来的,所以她非常害怕有天,她会重新掉落到这样的绝望之中。   “小傻瓜!”   谢云清的喉间涌上来酸楚的滋味。   “既然不是着急要用钱,别太累着了自己,听到了没有?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用力地点了点头。   谢云清把自己的背篓取了过来,从中挑出了容易打理的猎物,全部塞进了浅叶的背篓里面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这是在干什么?”   浅叶想要阻止他都来不及。   “拿回去炖肉汤给你娘喝吧。”   谢云清替她把竹笋和草药填充回去,背篓里面装得满满的。   “这些猎物都是我午后出来,在林子里面猎到的,并不费什么功夫。”   “云清哥哥,你现在这样厉害了。”   浅叶睁大了眼睛看着她。   他的姐夫曾经隐居在这片山林中,并且以打猎为生,现在看来他是把他满身的本事都学到了。   “明早在村口等我,我送你到镇上去。”   谢云清把手中的背篓交还给她。   她要把草药拿到集市去卖掉,他正好是打算到镇上去,可以顺路捎上她。   浅叶原本是打算,把他送的月牙儿玉坠归还,结果他不单止没有收回去,还加送了许多的猎物给她。她看着装得满满的背篓,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开口,向他表达感激的心情。   谢云清替她把背篓拎下了山,回到村口才跟她分了手。   他们约好了在次日的早上,同坐马车去镇上赶集,他们分别了有好几年的时间,他要好好地弄清楚在她的心里面,到底都是怎样的想法。   005-结伴春日行   次日的早上,天色才刚刚蒙蒙亮起来,浅叶便背着箩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徘徊。她跟谢云清约好了要同去集市,她是生怕自己错过了时辰,然后耽误了他的事情,所以早早就带着“小肉丸”来到了村口等候。   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中,马车徐徐地驶近了过来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欢喜地迎接了上去。   他果然是没有骗她,准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了。   “是不是等很久了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上下地打量过她。   那么长时间的分离下来,他长成了身材高大的年青男子,而她同样也成为了体态婀娜的少女。薄薄的春衣勾勒出了少女的娇态,她迎着晨曦站立在他的眼前,如同是在山谷中迎风摇曳着的百合花。   “不是。”   浅叶羞怯地摇了摇头。   “上车吧。”   谢云清接过了她的背篓,然后让她坐上了车头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给你带了吃的东西。”   待到浅叶坐稳了下来,谢云清便策动了马车,徐徐地往着镇上驶去。   两个人坐在了车头上面,清晨的雾气逐渐地散开,他们的眉眼都显得越发的清晰了起来。浅叶从背篓中翻出了,特意从家中带出来的糕饼,双手托着递到了谢云清的面前。   “是栾樨饼?”   谢云清闻到了草叶清香的味道。   距离佛诞节还有大半个月,但她竟然为他做了栾樨饼。   自从离开了村子以后,他已经许久没有品尝过,属于家乡的栾樨饼的滋味。做栾樨饼需要用到新鲜的嫩叶,所以他的姐姐即使是再疼爱他,也没有办法亲自动手做给他吃。   他不过是刚刚才回来,结果就可以再度品尝。   在浅叶期待的目光中,他用衣摆擦干净了手心,然后拈起了糕点送进了嘴里。清新的草叶的香气,萦绕在他的唇齿之间,他伸出手又继续拈起了第二块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是不是没有吃早饭?”   浅叶弯起了秀气的眉眼,满足地露出了笑容。   “很好吃。”   谢云清含糊地回应着。   要赶去集市就要早早地出门,而眼下他的后娘正怀着身孕,所以他没有劳烦她早起,只是喝了杯茶水便赶着马车出门了。   他原本是打算到了镇上,然后再找个地方吃东西。   结果浅叶细心体贴地,替他把糕点准备好了。   他如同风卷残云般,把浅叶手中的糕点,全部都扫进了肚子里面,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。   “你今天是不是很早就起来了?”   谢云清开口向浅叶询问。   “我昨晚临睡前就把糙米泡下了,早上起来后磨好下锅蒸熟,所以并没有花费很多的时间。”   浅叶连忙开口否认。   “下次不许再起这么早了。”  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,但谢云清还是猜到了,她昨晚并没有睡多少。   “去车厢里面躺下来,好好地睡一会儿。”   “好吧。”   浅叶听从了他的吩咐。   从村子到镇上的路程不短,足够她睡上好一会儿了。   她把“小肉丸”摆放在自己的位置上面,轻抚着它的皮毛开口道:“我要休息一会儿,你坐在这里陪着云清哥哥赶车,不可以胡闹知不知道?等回到家里面我煮肉骨头给你吃。”   “我会照看它的,去吧。”   谢云清催促浅叶到车厢里面去休息。   浅叶安顿好了“小肉丸”,然后才放心地爬进了车厢。   昨日跟谢云清分手后,她背着背篓回到了家中,她娘看到了她带回来的猎物,双眼都放出了亮光。她烧了热水去掉斑鸠身上的羽毛,拿菜刀砍成了大块,加了红枣、党参以及姜片进去,炖至骨肉都烂熟然后才出锅。   香喷喷的斑鸠汤端上桌,她娘是早就饿得不行了。   伸手捧过了汤碗也不顾烫嘴,便低下头咕噜噜地猛喝了起来。   浅叶感激谢云清送的猎物,于是便摘了栾樨的叶子回来,临睡前把糙米用清水泡开,次日鸡鸣的时分便爬起来,磨米、蒸饼,替他准备好了糕点作为早饭。她用油纸把糕饼包了起来,打开递到谢云清面前的时候,还是带着微微的温热,入口非常的适宜。   尽管大清早便爬了起来,但是她都已经习惯了。   最让她满心欢喜的是,谢云清把她做的糕饼,全部都吃完了。   马车的车厢里面清洁得很干净,放了软绵绵的靠垫,她挨着车板放平身子躺睡了下来。   “浅叶,好好地睡吧。”   她听到了谢云清在车头开口。   他的声音干净而清朗,如同是温暖的大手,在她的额角上面抚过。   他们坐着马车沿路走来,山林间的野花都开放了,摇曳在清凉的晨风中香气格外的浓烈。此际在小小的山村里面,充盈着春天的气息,日子悠长而安静,就像是身处在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一样。   “嗯。”  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。   马车的车身摇摇晃晃地,车轮在山路上面滚过。   谢云清带着“小肉丸”坐在了车头,此刻的情形是如此的让人安心。   浅叶没有再跟他开口说话,带着倦意沉沉地睡着了。   车厢里面安安静静的,浅叶没有再发出声响。谢云清不着痕迹地掀起了车帘,确认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睡着,然后才把车帘放回了原处。   昨天在山林里面奔走,今日又早早地爬了起来。   这个小东西果然是太累了,所以才会这么快就睡着,她惹人生怜地蜷缩着身子躺睡在了车厢里面,就像是刚刚生下来没有多久的幼兽一样。   他的心头涌上来爱怜的滋味,尽量平稳地赶着马车前行。   在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,马车在已时左右抵步了镇上,谢云清叫醒了浅叶,她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,带着初醒的茫然重新坐回到了车头上面。   随着日头逐渐地升高,集市也热闹了起来。   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人头,各种摆摊的、买东西的行人络绎不绝。   浅叶并不是初次前来,所以对于如何摆摊是非常的熟悉。她拒绝了谢云清留下来帮忙,让他离开去办自己的事情,而她则是找好了位置,把从山林里面采挖到的新鲜药材摆开,然后向沿路经过的行人兜售了起来。   “大叔,要买药材吗?”   她的声音软乎乎地开口,眼中是真诚的亮光。   “怎么卖?”   路人的脚步停驻了下来。   “只要十文钱。”   浅叶用双手把布袋捧了起来,把药材递到了对方的跟前。   尽管是昨日才采回来的,但是她已经把药材收拾得干干净净,用旧衣服改缝成布袋,分门别类地把药材都装在了里面。   “贵了,便宜些吧。”   “真的不贵了。”   浅叶用力地摇着头,“我昨天天色还没亮就进山,这些都是在林子里面挖出来的,非常的新鲜的,您只要拿回去晒晒就好了。”   “是你自己采挖的?”   对方的目光上下地打量过浅叶。   如此年纪轻轻的小姑娘,便为了生计而奔波,路人善心大发地掏出了钱袋,把她兜售的药材买了下来。   浅叶手脚伶俐地替对方把药材包了起来。   她把包好的药材递了过去,然后收下了对方付给她的铜钱。   在数丈之外的地方,谢云清隔着人群注看着她。她不要他留下来帮忙,坚持自己就可以应付得过来。而她果然没有让他操心,把买卖经营得妥妥当当。在他离开村子的时候,她还是生性胆怯的小姑娘,结果现在她是长大了。   不单止独自进山林中采草药,她还晓得怎样把它们卖出去。   复杂难言的滋味,在谢云清的心头涌上来,她受了很多的苦,但是却坚强地全部都面对了下来。   在她最艰难、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他却没有办法留在她的身边。   现在他终于是回来了,希望并没有太晚了。   他把马车停靠在不起眼的地方,安静地注看着浅叶,许久都没有走开。   “云清!”   身后有人开口叫唤他。   身穿锦缎长袍的年青男子,大步地向着他走近过来。   谢云清的神思都被唤了回来,他转过身去看着对方,然后冲自己的好友露出了久别重逢的笑容。他原本打算陪浅叶卖完了药材,便到赵家的府上去拜访赵柏青,结果他还没有登门,便跟他在集市之中碰见了。   “柏青!真的是太凑巧了!”   赵家的家财丰厚,没想到赵二公子,竟然也会在集市里面凑热闹。   “你回来了竟然不告诉我?”   赵柏青扬起了拳头,朝他的肩膀挥打了过去。   他性情豪爽地拉着谢云清开口道:“什么时候从都城回来的?是不是在等人,你站在这里干什么?”   “我爹娘给你奶奶准备了野菜,原本打算到你家中去找你的。”   谢云清伸手进车厢之中,把竹篮取了出来。在用竹子编织的篮子里面,满满地装着的,都是碧绿鲜嫩的野菜。他的爹娘特意地叮嘱他,要把这份心意送到赵家,请赵老夫人仔细地品尝。   赵柏青在年前便已经返乡,而他手中尚有未完成的事情。   所以他当时并没有与他同行,两个人分隔了数月后重见,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愉快的笑容。   006-打翻了醋坛   “走,我们到德月楼喝茶去!”   赵柏青拉着谢云清,便往着镇上有名的茶楼走去。与热闹繁华的都城相比,镇上的生活实在是太过单调、苦闷。假若不是为了陪伴奶奶,他早就打道回去了。所以此刻碰见了最要好的朋友,他是真心的高兴了起来。   “柏青——”   谢云清放心不下浅叶,连忙摇头拒绝。   他真诚地向他开口道:“我现在不方便走开,下次吧。”   “你在这里等谁?”   赵柏青豪爽地开口道:“把他也叫上,我做东尽管吩咐伙计上菜。”   “她正在卖药材,走不开。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越过人群,落在了浅叶的身上。   不想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,把浅叶独自丢下来。所以即使是与好友重逢,但是他仍然是坚持要留下来陪伴着她。   “她跟你是同村的?”   赵柏青瞪大了眼睛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   浅叶正在殷勤地向路人兜售药材,她看上去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样子,身子娇娇嫩嫩的,而在她足下的小奶狗儿,正摇晃着尾巴跟随着她。   “是的。”   谢云清确认地点了点头。   “我把她的药材全部买下来!”   赵柏青举步就向着浅叶走近了过去。   不过是小小的药材,何必要浪费时间,他全部买下来不就好了?   “哎,柏青!”   谢云清来不及伸手阻止,唯有是在后面跟了上去。   两个人拨开了人群往着浅叶走过去,忽然间看到她搁下了手中的药材,从背篓里面翻出了另外的布袋,然后急步地往着人群中追赶了过去。人群中有身穿天蓝色衣袍的年青男子,听到她的叫唤回过了头,两个人站在了人来人往的地方交谈了起来。   “云清,她认识我大哥?”   赵柏青意外地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了谢云清。   那名被浅叶叫住的年青男子,不是他的大哥赵松龄还能有谁?   他们兄弟俩人从家中出来,结果他远远地看到了谢云清,于是便撇下大哥急步走过去跟他打招呼。没有想到他的大哥独自一个人,竟然在集市中也碰到了认识的人,而且这名小小的村姑还是跟谢云清同来的。   赵柏青别有意味地,打量着自己的挚交好友,把他的神情变化都看进了眼中。在都城中的时候,他们两个人经常同进同出,他非常清楚倾慕他的姑娘有许多。但是谢云清从来不曾有过动心,面对他的追问也总是搪塞过去。   看到浅叶跟他的大哥谈话,他的眼神都沉暗了下来。   看样子有人是不高兴了,如此凑巧的事情实在是,他们几个人的缘份不浅啊。   “是吗?”   谢云清皱起了眉心,同样也停下了脚步。   浅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,她跟赵家的大公子是认识的,她为了追赶他,把药材摊子也丢下了。他看着她把手中的布袋,交到了赵松龄的手中,然后冲他羞怯地露出了笑容。   跟弟弟赵柏青的性格迥异,赵松龄人如其名、温文尔雅。   他穿着裁剪合度的天蓝色衣袍,长身玉立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,与浅叶面对面地站立着说话。   谢云清的心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,各种各样的滋味都涌了上来。   浅叶把装着野菊花根的布袋,交到了赵松龄的手中,然后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摊子前面。结果在她方才站立着的地方,转眼间便多出来两个人,挺拔如青松的谢云清,以及浓眉大眼的陌生男子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被他们两个人的目光看视着,浅叶愣住了脚步。   她完全不清楚到底是,发生了什么事情,唯有求助地看向了谢云清。   “柏青,替她看好摊子。”   交待了赵柏青帮忙,谢云清拉走了浅叶。   “云清哥哥,怎么啦?”   浅叶的手腕被他执紧,他的手心的温度炙烫,如同是热铁般锁紧了她纤细的手骨,她被他不容拒绝地拉着,大步地走到了无人的地方。   “浅叶,你是怎样跟赵家的大公子认识的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了浅叶身上。   此刻他们两个人,站在了大户人家的后巷之中,从围墙里面伸探出来的枝叶,挡住了周围的行人的目光。接近正午的阳光投射下来,映衬得她的肌肤水灵灵的,而她的双眸乌黑明亮,就像是浸泡在清澈的溪水中的小石子一样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   浅叶云里雾里的不清楚,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。   而谢云清已经逼视了过来,向她追问着问题。她被他逼得后退了两步,背部抵在了砖墙上面,而他继续向着她逼近,把她圈在了小小的空间里面。他身上男性阳刚的气息传来,而她就像是无处可逃的猎物一样。   他素来是非常的温和从容,但是此刻却是咄咄逼人。   如同是弓开如满月,他的目光直直地指向了她,他的身上有种让人无法躲开的张力。浅叶从来不曾被他,用如此锐利的目光注视过,在她的心底里面涌上来的都是慌乱和无措。   “浅叶,告诉我。”   谢云清继续向她追问着答案。  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柔嫩的唇瓣上面,有冲动想要俯身吻下去。   她的唇瓣颜色粉妍,如同是三月枝头上面的桃花。此刻两个人的距离很接近,从她身上传来的馨香气息卷进了他的血液中,像是要燃烧起来似的,他想要扣紧她的腰身,然后把她勒进自己的胸怀中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慌乱地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?”   “你方才追上去,跟他说话了。”   谢云清上下地打量着,明白她并没有说谎。   她的心思简单而纯朴,他十分轻易就能够读懂。假若她在他的面前说谎,他立即就能够分辨出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跟他是认识的?”   浅叶意外地睁大了眼睛。   “他是柏青的大哥。”   谢云清的语气缓和了下来,看样子他是吓着她了。   他的情绪很少会这样的失控,但是方才看着浅叶追赶着赵松龄而去,并且跟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,两个人面对面地说话,他的冷静都不翼而飞。他们分开了很多年的时间,他长成了身材高大的年青男子,跟随着他的姐夫,学到了很多的本事,而她也变作了温婉可人的年轻姑娘。   她会结识很多优秀的男子,并且跟他们有交集来往。   明明她和赵松龄,并没有什么过份的举动,但是他偏偏就是吃醋了,不愿意看到她跟任何的男子有亲密的接触。   “上次我在集市卖药材,他帮过我。”   浅叶老老实实地交待,“有人拿了我的药材,不给钱就走了。我追上去跟他理论,那人还很凶地骂我。他正好在旁边经过,替我把东西都要了回来。”   “有人抢你的东西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沉暗了下来。   她的身子又娇又嫩的,如同是山间刚刚长出来的笋尖儿。   她独自在集市里面卖东西,难免会碰到不讲理的人,但是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,不给钱就拿走了她辛苦采挖回来的药材,这样跟强抢有什么区别?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,假若被他碰上了绝对要狠狠地教训。   “那位姓赵的公子替我要回来了。”   浅叶看着谢云清摇了摇头。   她不想让他太过担心,如此不讲理的人,也不是时时会遇见。   “你方才把什么东西给他了?”   她把布袋递给了赵松龄,他落落大方地接了过去。   “是野菊花根。”   浅叶欢喜地开口道:“那位公子很有孝心,他的奶奶年纪大了,患了脚肿之症,他问我有什么药材可以适用。我特意给他挖了野菊花根,拿回去煮汤浸泡双足,他的奶奶很快就会好起来了。”   “浅叶,你现在懂得这么多了。”   谢云清怜惜的目光,落在了浅叶的身上。   在他不在村子里面的时候,她真的是长大了。她学懂了分辨不同的药材,也记住了它们可以有什么功效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方才是不是生我气了?”   浅叶试探地开口询问。   他方才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无人的地方,然后追问她怎样跟赵松龄认识。她直觉地认定是自己做错了事情,所以才会惹得他如此的生气了。   “浅叶,没有。”   谢云清否认地摇了摇头。   “柏青还在外面等候,我们回去吧。”   不想让她继续追问下去,谢云清转移了话题。浅叶没有办法继续追问,两个人重新回到了摊子前面,结果看到的是赵柏青,正弯下了腰身跟“小肉丸”玩得不亦乐乎,而她方才剩下的那些药材,全部都不见了。   “啊,我的药材呢?”   浅叶着急地向赵柏青开口询问。   她刚才离开了摊子,没有把药材都收起来,不会是又被人拿走了吧?   “我全部都卖掉了。”   赵柏青露出了大白牙笑了起来。   谢云清拜托他帮忙看守摊子,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好心地替浅叶把药材都全部“卖”出去了。   “全部?!”   浅叶简直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。   “钱在这里。”   赵柏青把卖药材得到的铜钱,交到了浅叶的手中。   浅叶看着满满的大捧铜钱,才相信在转眼间的功夫,眼前这名浓眉大眼的年青男子,是真的替她把药材都卖出去了。   “他是饿坏了。”   谢云清站在旁边好笑地开口。   赵柏青急切地要拉他到德月楼喝茶,只怕是没有吃早饭便出门,他方才说过要把浅叶的药材全部都买下来的。   只有她这样的小傻瓜,才会相信赵柏青的说话。   赵家的兄弟俩人同时出门,他们身边不可能不带着下人。   只怕赵柏青是把药材,全部都让人拿走了。既然浅叶如此轻易就相信了,谢云清也没有拆穿。他替她把东西收拾了起来,而时分也已经到了正午,他们三个人于是便动身往着“德月楼”的方向走去。   007-扑嗵掉下水   与赵柏青在德月楼中用完午饭,然后他们才在茶楼门前分手。   谢云清带着浅叶到店铺里面,买好了油盐酱醋茶之类日常要用的东西,最后才坐着马车,像是来时那样摇摇晃晃地往着村子折返。   他放任马匹悠闲地踱着步子,跟浅叶轻轻松松地坐在了车头。对于能够把从山里面采挖回来的药材全部卖掉,浅叶是非常的高兴,她特意买了“张记”的菜肉包子,仔细地包好带回去给她的娘亲。   在她的父亲离开村子以后,她便与娘亲相依为命。   谢云清最赞赏她的地方,是她的顺从、温柔以及孝心,他也掏出钱袋买下了半笼屉的菜肉包子,带回家去给自己的爹娘品尝。   “浅叶,要不要吃干果?”   像是变戏法似的,谢云清从车座后面,把干果掏了出来。   这是浅叶在杂货铺里面买盐,他趁她不为意的时候买下来的。而浅叶看着他再次从车座后面把东西掏出来,惊奇得双眼都睁大了。   他到底在车座后面藏了多少东西?像是怎样掏都掏不完似的。   “让我看看。”   她转身想要扒开车座来察看。   “浅叶,别乱动了。”   谢云清的眼中含笑,伸手把她拉了回来。   车座后面有小小的空间,正好可以给他存放零星的杂物,他一边赶着马车,一边伸手就可以够着,不需要特意地停下来。本来不是什么秘密,但是她越是好奇地想要看个究竟,他就越是不给她看,否则就没有神秘的感觉了。   “小肉丸,到云清哥哥怀里去!”   浅叶把手中的“小肉丸”塞到了谢云清怀中,趁着他抱住了它无法伸手来阻拦的时候,动手拆开了车座的盖板。   “真是不听话!”   谢云清好笑地看着她开口。   被他骗过的次数不少,她渐渐地变得聪明起来了,竟然利用“小肉丸”来绊住他,而他想要把她拦下来都来不及了。   浅叶如愿以偿地看完了车座,重新在车头坐稳了下来。   “浅叶,还记不记得,我们在后山的小树洞?”   谢云清开口向浅叶询问。   “记得。”   浅叶用力地点了点头。   在青翠欲滴的山林里面,小松鼠打出了很多树洞。   他们挑出了当中最大的树洞,把好玩的东西藏在了里面,过些日子再前去找回来,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。浅叶记得谢云清有回,用芭蕉叶编了条草蛇放进去,然后哄她伸手进去拿,结果把她吓得脸色都发白了。   她的眼泪盈在眼眶里面,反倒是把他吓着了。   他张开双臂环住了她的身子,不住地在她的耳边开口道:“有我在这里,不怕,不怕的。”   她半天才反应过来,然后“哇”声哭了起来。   “以后每天黄昏的时候,都到小树洞去看看。如果我打到了猎物,会放在树洞里面,你把它们拿回家去。”   他们不方便每天都见面,但是有了这个约定,就可以时时联络。   眼下他的后娘怀孕了,而他也从都城里面回来了,作为儿子他要替家中分担活计。他积攒下来的那些银两,总会有用完的时候,所以他要努力地做事赚钱。他的姐夫曾经在山林里面以打猎为生,他把这身本事教给了他,只要他足够勤奋要攒钱是非常容易的事情。   他会经常到山林里面打猎,然后把猎物预留出来,让浅叶拿回家去。   “云清哥哥,不要!”   浅叶连忙摇头拒绝他的好意。   她怎么可以让他,老是送东西给她?他在山林里面打猎,来回地奔走是很辛苦的事情,她不要他再为了她而多添劳累。   “不过是多放几枝箭的事情,我不会累着的。”   谢云清坚持地向她开口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继续摇头拒绝,“我不能够平白无故,总是收下你送给我的东西。”   “如果你过意不去,就给我缝双新的布鞋吧。”   谢云清微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。   他想要她亲手替他做的东西,衣服、鞋子或者是钱袋,他会寸步不离地带在身上,即使是他见不着她也可以睹物思人。   “好吧。”   浅叶在他期待的目光中,点头答应了下来。   他们分开了许久,他现在长得又高又大,她弄不清楚他穿多大号的鞋子了。   她低下头去看谢云清穿着的布鞋,鞋子已经洗得发白了,而且磨起了毛边。他给她买了那么值钱的月牙儿玉坠,但是却没有给自己多添两双布鞋。她的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,她张开五指丈量过他的尺寸,然后记在了心里面。   “浅叶,我教你写字好不好?”   谢云清看着她开口道。   如果浅叶学会了认字,有时候他忙起来抽不出空闲,不能够前去小树洞哪里找她见面,也可以留下字条给她。   “好啊。”   浅叶欢喜地点头。   他真的是对她很好很好,什么都愿意教她。   “我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。”   谢云清停下了马车,在路边捡了块石板,然后又捡了几颗带着尖角的小石子,他在石板上面把“浅叶”两个字写了下去。浅叶从他的手中,把石板接了过去,按照他写下来的字迹,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。   她把小石子握紧在手心里面,写得非常的认真、用力。   在她埋着头写字的时候,谢云清并没有催促,他甩动着鞭子悠闲地赶着马车,继续行走在山路上面。从镇上回到村子的路程不短,她可以有足够的时间,学会怎样写下自己的名字。   “云清哥哥,还有谢字要怎样写?”   浅叶抬起了头看着谢云清,谢浅叶,这才是她完整的名字。   “我教你。”   谢云清的眼中蒙上了阴影。   浅叶姓谢,而他同样也是姓谢,尽管他们两家人在祖上并没有亲眷的关系,但是在村子里面的俗例,素来是同姓不婚。她既乖巧又听话,而且是非常的勤快,什么活儿都愿意干,他的爹娘不可能会不喜欢这样的姑娘。   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向他们开口,这就是横亘在他眼前最大的障碍。   从浅叶的手中接过了小石子,他在石板上面把“谢”字也写了下来。夕阳渐渐地西沉,桔色的霞光铺满了山路,山风把清凉吹送了过来。浅叶低垂下自己的眼睛,渐渐的也变得难过了起来。   不管她有多么喜欢谢云清,但是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。   他的爹娘会替他作主张,找好人家把婚事定下来。以后在他的身边会有其他的姑娘,被他疼爱着、关心着,而她只能够是默默地走开。   她用力地在石板上面,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   马车在谢云清的驱赶下沿着山路慢行,最后把两个人送回到了村子。浅叶让谢云清在村口停下来,然后自己背上了背篓,带着“小肉丸”往家里面走去。既然她不愿意跟他同行进村,谢云清也没有勉强,他目送着她纤巧的身影走远。   感觉到身后谢云清看视的目光,但是浅叶的脚步却是没有停留。   她很快就离开了村口,然后踏上了小石桥。天色已经渐渐地昏暗了下来,她的娘亲只怕是在门前等着她回去了。   村子里面正是炊烟处处,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。   但是浅叶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头,便有大力传来把她整个人,推进了石桥底下的河水之中。   “呜呜。”   她在水中极力地挣扎着。   刚刚才开春的河水冰凉透骨,而此刻太阳下去了,四周都是寒意。   她的身上还背着背篓,里面装着她跟谢云清,在镇上的店铺买来的东西。冰冷的河水钻进她的口鼻,她很快就像是秤砣一样沉了下去。   谢云清目送着浅叶走远,正打算赶着马车继续前行,但是耳畔却传来了“小肉丸”的叫声,声声急切,显然是有事情发生了。他连忙跳下了马车,拔腿循着它的叫声急奔了过去。   当他赶到小石桥的时候,浅叶已经沉了下去。   菜肉包子在水面上飘浮着,同时还有包裹着其它东西的纸包。   谢云清看到了沉在水底下面的浅叶,心脏都几乎是停顿了下来,他不加细想便纵身跳进了河水中间,用力地把浅叶拽回到了岸上。浅叶在半昏迷之中,把河水呕吐了出来,然后身子便软绵绵地垂落了下来。   来不及再思考其它的事情,谢云清抱起她往家中飞奔而去。   “云清,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   谢进兴正在院子里面,看到了儿子奔进来。   “浅叶掉进水里去了。”   谢云清抱着浅叶往着屋里面走去。   他把浅叶从河水里面救回来,她仍然还有呼吸,只是河水实在是太冷了,她的身子冷得就像是冬天的冰块一样。   “快把她抱到水蓝的床上去。”   谢进兴赶紧向儿子开口。   吴秀英正在厨房里面做饭,听到他的叫唤走了过来。   谢云清把浅叶抱进了房间里面,并且把她放到了床上,然后让后娘替她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。   “云清,你赶紧也把湿衣服换下来!”   父子两个人走出了房间,谢进兴向儿子催促地开口。   他全身都在滴着水,刚刚才是开春的天气,他千万不要是受冻着凉了。   谢云清听从了爹爹的说话,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更衣。他纵身跳进河水里面的时候,牵挂着的都是浅叶的安危,此刻心情平复下来,他才渐渐地感觉到了寒意。假若不是他听到了“小肉丸”的吠声,及时地赶到了出事的地方,只怕浅叶就要掉在河水里面淹死了。   钝钝的痛楚在心底里面漾开,他几乎就失去了这个小东西。   008-被掠夺初吻   尽管女儿水蓝已经出嫁了,但是家中还保留着她的房间。   谢进兴让妻子吴秀英,不定时地把被席拿出来洗晒。即使女儿突然携着夫婿返乡,他们也可以有很舒服的地方落脚。谢云清把全身冰冷的浅叶抱了进去,吴秀英快手快脚地替她褪下了湿衣,然后抱了棉被过来把她裹住。   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,所以马车还丢在了村口。   谢云清折返回去把马车赶了回来,同时把浅叶的娘亲也接了过来。   浅叶娘带来了干净的衣物,吴秀英给陷在晕迷中的浅叶换上,然后谢云清才走进了房间里面去看她。   “娘,她怎样了?”   他的目光落在了浅叶的身上。   她被棉被严严实实地裹住,安静地躺睡在床上。   血色仍然没有恢复,她的脸色苍白得像是白纸一样,假若不是三位长辈都站在了旁边,他恨不能把她拥进怀中,用自己的体温去让她重新变得温暖起来。他们分开了几年的时间,但是她仍然是娇弱得,像是大风吹来就可以把她刮走。   “只怕还得过会儿才能够醒过来。”   吴秀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。   开春的河水冰凉透骨,浅叶怎么可以这样的不小心?   “小叶子,你起床给娘做饭好不好?”   浅叶娘可怜巴巴地,拉住了女儿的衣袖。   她的女儿在床上躺着不动,她的肚子饿了,但是却没有人做饭给她吃。   “大姐,让浅叶睡会儿吧,我带你去厨房吃东西。”   吴秀英拉住浅叶娘,把她带着走出了房间。   浅叶和谢云清方才全身都湿透了,他们都需要来碗姜汤驱寒,所以她走到了厨房里面,便快手快脚地添了清水进锅里面,加猛了柴火烧煮了起来。  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,谢云清点亮了油灯。   此刻在房间里面,就只剩下了他和浅叶,外面传来了他的爹爹走动的声音,以及从厨房中飘来了姜汤辛辣的味道。   他在床头坐了下来,轻抚过浅叶的面颊。   重新再回到她的身边,他花费了那么多的努力。但是假若他方才没有及时赶到河边,他要失去她却是瞬间的事情。   像是被冰冷的大手攥住,他的心头泛上来的都是痛楚。   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心事,全部都向她表白出来。假若她就这样丢下了他离开,他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。   不再约束着自己的感情,他俯下头凑近了她的唇边。   他辗转地吮吻过她冰凉的唇瓣,把自己的热量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。   她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,但是他却掠夺了她的初吻。她的整个人都是他的,此刻在心痛之中掺进了浓浓的占有欲。无声无息地躺睡着女子,是他自小就定下来想要的人,在孤独的时候他经常会想着她想到心痛。他的性子素来是不会轻言放弃,他认定了她便再也不会回头。   他不单止要这样亲吻她,以后还要抱她跟她做夫妻。   浅叶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何方,面颊中痒痒的感觉传来,她蹙结着眉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谢云清俊朗的五官在眼前放大,她呆了呆才恢复了神识,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火烧似的,竟然是说不出话来。   “你呛了水伤着了喉咙,别着急说话。”   谢云清按住她的肩膀,不让她在床上坐起来。   吴秀英在厨房里面煮好了姜汤,用瓷碗盛着端了进来,一碗交给了谢云清,而另一碗则是端到了床头,把浅叶扶起来喂给了她。   “婶婶,谢谢。”   浅叶声音低低地向她开口。   “不用客气了。”   吴秀英像是对待自己的女儿似的,替她掖紧了被角。   浅叶抬起了头感激地,看向了谢云清。她原本以为他的爹娘,因为往事的缘故会对她心存嫌隙,但是眼前被周到地照料着,她才相信他所说话的不虚。他说他的爹爹不是记仇的人,而他的后娘跟她的娘亲,昔日是同村的姐妹,也不会在心头之中留下仇怨。   在外面听闻浅叶清醒了过来,谢进兴和浅叶娘都走了进来。   “浅叶,你好端端怎会掉进了水里?”   谢云清开口向浅叶询问。   “不是我自己掉进河里去的。”   浅叶带着迟疑,但还是老实地说出了真相。   “我正走在小石桥上面,结果有人从身后走近过来,使劲地把我推进了河水里面。”   “是谁?”   谢云清的脸色都铁青了起来。   她不过是小小的女子,性情温软顺从,不可能会与人结怨。   到底是什么人心肠如此的狠辣,竟然是要把她推进冰冷的河水之中,想要夺走她的性命?   “我没有看见。”   浅叶难过地摇了摇头。   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那个人又是在她的背后接近,她真的是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容。   “这件事情要请村长查究清楚。”   有人要对浅叶不利,这是让谢云清没有办法容忍的事情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努力地想要开口,但是却又沉默了下来。   “怎么了?”   谢云清追问地看着她。   “云清,事情或者没有你想像中的严重。”   谢进兴在旁边代替了欲言又止的浅叶,息事宁人地开口道:“她们母女经常被欺负,或许只是有人恶作剧了。”   “浅叶差点就没命了!”   谢云清气得脸色都变了,在他不在的日子,她们母女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?村子里面的人实在是太过份了,浅叶的爹爹丢下了她们,跟着其他的女人私奔,她们母女已经足够可怜,但他们还要落井下石地对待她们两个人。   她们并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,为什么要背负这样岐视的目光?   “云清哥哥,谢谢你救了我。”   浅叶的眼中有点点的泪印,谢进兴提起她们母女俩人的遭遇,当着自己心里面喜欢的人面前,让她觉得非常的难堪。   在他们分开的日子里面,谢云清学好了满身的本事。   他不管站在什么地方,都是如此的夺目耀眼,而她就像是卑微的小草一样。   “好了,不要谢来谢去了,你休息一会儿吧。”   谢进兴在旁边插了话进来,她刚刚才醒过来,需要吃些东西恢复体力,同时也不能够再吹风着凉,否则半夜里面有可能会烧起来,甚至是变成肺炎就麻烦了。   “今晚你留下来。”   谢云清不容拒绝地向浅叶开口。   她的娘亲现在糊里糊涂的,只怕是照顾不好她。   假若她回到了自己家中,有什么病况,身边连个可以叫唤的人也没有。   “浅叶,你今夜就睡在这儿吧。”   谢进兴附和着儿子的说话。   既然谢云清把人都救回来了,就没有半途而废把她丢下不管的道理。浅叶可以放心地留在他们的家中,休息完这夜之后再回去。   “大叔——”   浅叶想要开口拒绝,但是吴秀英却按住了她。   “别推来推去了,夜里如果有什么事情,就喊我们过来帮忙。”   “婶婶,打扰你们了。”   “不要紧的。”   吴秀英对浅叶娘开口道:“大姐,你夜里跟浅叶睡这儿,记得要不时给她摸摸额头,如果有不对劲就要大声叫喊知道了没有?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娘听从地点了点头。   吴秀英下厨房给浅叶端晚饭进来,谢进兴也跟随着走了出去。   谢云清站在浅叶的床前,眸光沉沉地注看着她。浅叶在他直白的目光中,躲避地垂下了眼睛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没事的。”   “好好地休息,有事情就叫我。”   谢云清最终还是转过了身,举步走出了房间。   “小叶子,你被人欺负了。”   浅叶娘在床边坐下来,侧着头看着女儿。   自从她的精神失常之后,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,行为举止就像是孩子一样。   “娘,我没事的。”   浅叶吸了吸鼻子,她不可以哭的。   “我在镇上给你买了‘张记’的菜肉包子,可惜掉进水里面的时候,全部都不见了。”   “我有菜肉包子。”   浅叶娘摊开了手心,里面托着扁扁的包子。   “我刚才在厨房里面藏下来的,你饿了就拿去吃吧,不要告诉别人。”   “娘——”   浅叶瞪大了眼睛。   她都不知道怎样说自己的娘亲好了,她跟谢云清一起在镇上买的包子,她的不见了但他买的还在。方才吴秀英带她的娘亲去厨房吃东西,她竟然私藏了一个回来给她,在别人的家里面做这种事情,真的是太丢脸了。   “没有关系的,吃吧。”   浅叶娘把菜肉包子塞到了女儿的手中。   “浅叶,你娘虽然糊涂,但是心里面疼着你呢。”   吴秀英正端着晚饭走进来,看到她们母女的情形,不由得是好笑地开口。浅叶的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。吴秀英解释地开口道:“包子是我给大姐的,她方才硬是把自己的那份,掰下大半来留给你,我给了她另外的,她才肯好好地吃东西。”   “婶婶,谢谢。”   浅叶接过了她的娘亲递来的包子。   不仅是谢云清对她很好,就连他的爹娘,对她也是照顾周全。   她带着感激地把菜肉包子递到了唇边,张开了嘴巴咬下去,还带着微微的余温,这是她生平吃过最好吃的包子!   009-农家春耕忙   这夜浅叶留在了谢家过夜,与娘亲同睡在谢水蓝的床上。   房间外面安安静静的,谢云清以及他的爹娘都已经睡下,而身边的娘亲也发出了呼噜的声音。浅叶躺睡在床板上面,睁大了眼睛注看着帐顶,渐渐地倦意侵袭了上来,身子放松,她阖上了眼睛缓缓地进入了睡乡。   山村中的夜晚跟以往并没有异样,但是这夜她跟谢云清却是如此接近。   在她的爹爹离开后,她们母女相守着过日子,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,没有好好地跟人相处、说话。她独来独往在山林里面,跟随着她的就只有身边那条小小的奶狗儿,而她受了委屈或者是被人欺负了,都不会有人来安慰开解她。   但是现在谢云清回来了,他对她真的是很好很好。   她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面,假若不是他及时赶至跳进了水里面,把她重新拽回到岸边,只怕她已经是淹死了。   即使不可以跟他更加接近,但是能够远远地看着,也就足够了。   这夜安安静静地过去,次日的早上浅叶睁开了眼睛醒来,她的娘亲已经起床离开了。她居然没有把她叫醒,眼见明亮的光线从窗外透了进来,她急忙起床下地。这是在别人的家中,但是她竟然是睡过头了,实在是太不应该了。   她匆匆梳理完头发,整理好衣裳,然后举步走出了房间。   “浅叶,起来了?”   吴秀英含笑地看着她开口。   她正在院子里面晾衣服,行动笨拙地踮起了脚跟,把洗干净的衣服搭到竹竿上面。她看到了浅叶从房间里面走出来,扭过了头向她开口。   “婶婶,我来帮你。”   浅叶走上前去动手替她晾衣服。   每个女人十月怀胎,都是非常辛苦的事情,吴秀英的腹部已经隆起得很明显,距离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。她快手快脚地帮她把衣服展开,然后全部都晾晒到了竹竿上面。   对于她的主动帮忙,吴秀英也没有拒绝,她扶着腰身站在了旁边。   “婶婶,我娘是不是回去了?”   浅叶晾好了衣服,然后才向吴秀英询问。   “她在厨房里面呢。”   吴秀英笑着摇了摇头,“你娘现在像个孩子似的,我煮了南瓜粥,她在里面吃得正香呢。”   “婶婶,打扰你们了。”   有个不懂事而且嗜吃的娘亲,浅叶真的是太尴尬了。   “云清和他的爹爹,大清早就下了田,他临行前让我和你娘不要叫醒你。”   吴秀英从浅叶的手中,把木盆接了过去。   浅叶向她询问道:“大叔和云清哥哥,今天是要犁地吗?”   眼下正是春耕的季节,他们父子也跟着忙碌起来了。闲置了整个冬天的田地,要把泥土都全部犁翻过来,然后用水车灌溉,再把秧苗插种下去。   “是啊。”   吴秀英点了点头。   “我现在身子不方便,够他们父子忙上许久了。”   在回答着浅叶的问题的时候,吴秀英的脸上洋溢着笑容。   她嫁入谢家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,眼看着三十都要出头了,才终于怀上了孩子。谢水蓝跟谢云清姐弟并不是不好,但是隔层肚皮隔层山,儿女始终还是自己亲生的才足够听话贴心啊。   眼见她的身子日益沉重,谢进兴便不再让她下田。   幸好谢云清及时从都城回来了,正好可以帮他的爹爹做事,他们父子俩人早早就扛着犁耙出了门。   “既然要插秧了,婶婶,让我也下田帮忙好不好?”   浅叶带着请求地向吴秀英开口。   她昨日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,正好可以帮忙做事,把这个人情归还回去。   他的爹爹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,并且带着她私奔,在他走后她们母女才发现,他竟然把家中不多的田地,也都全部卖光了。她娘一下子就疯了,那时候她们的日子真的是过得暗无天日。   眼见着家中的存粮见底,而小小年纪的她,却是找不到维生的办法。   她只能够是不断地,变卖着家中的东西,以此来维持母女俩人的生活。她渐渐地学会了进山林里面采药,并且拿到集市去卖掉。随着她的年纪长大,她能够深入的山林也越来越远,而她的爹爹在这时候,竟然也托人送了钱回来。   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,现在她们母女勉强地可以维生。   但是家中仍然是没有田地,所以当村子里面的所有人,都在为着春种而忙碌的时候,她却是可以抽得出空闲,偿还谢云清以及他的家人给予她的恩情。他们家中的田地不少,只有他们父子两个人,只怕到最后是忙碌不过来的。   “浅叶,你愿意帮忙真的太好了。”   吴秀英的眼睛都亮了起来。   她原本很早就托人带了口信,想要请娘家的人过来帮忙,但是眼看着春耕都已经开始了,但是她的兄嫂还没有回音。   犁地、插秧都是劳累活儿,她的兄嫂大概是不愿意帮忙了。   而村子里面又家家户户都正在忙碌,他们想要请个短工,也是没有着落的事情。既然现在浅叶主动地开口,提出要下田地去帮忙,她就不需要再担心会耽误了下种的时节了。   “浅叶,婶婶不会亏待你的。”   吴秀英高兴地开口道:“我给你舀两斗谷子,就作为是报酬好了。”   “婶婶,不要。”   浅叶连忙摇头拒绝。   “昨天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,而且我的性命也是云清哥哥救的,你就让我报答你们好不好?”   “真是傻姑娘。”   吴秀英赞赏地向浅叶开口。   “我先把我娘送回家,然后就下田去找大叔和云清哥哥。”   浅叶认得他们家的田地在什么地方,所以不需要劳烦其他人带路。她打算把娘亲送回到家中,然后就直接下田去找谢云清。她的身子单薄力气也不大,虽然帮不了忙犁地,但是她可以拔秧苗、踩水车以及除掉田间的杂草。   “浅叶,你就让大姐留在我这里吧。”   吴秀英把浅叶拦住了下来。   “你把她送回家去,她在外面四处游荡,说不定又给人欺负了。”   “只怕她会给婶婶添麻烦了。”   浅叶并不愿意太多地,麻烦身边的其他人。   “不要紧的,就让她留在我这儿,帮我把棉花的棉籽都摘了好不好?”   去年冬天从棉田里面收回来的棉花,还装在麻袋里面,堆放在阁楼中没有处理,吴秀英夫妻两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。   既然浅叶的娘亲无事可做,正好是可以让她帮忙。   太过复杂的事情她现在干不过来,但是单调而重复的摘棉籽的活儿,她还是可以应付的。   浅叶听闻了吴秀英的安排,心里面是非常的感激。   她的娘亲手头有了事情可以打发时间,就不会再在外面四处游荡,她也就可以放下心来了。   向自己的娘亲作好了交待,浅叶才出门寻找谢云清父子而去。   在开春的季节里面,田地里面的杂草都长出来了,田埂上面到处都是绿油油的,各样颜色的小花点缀在其中,就像是铺上了漂亮的毯子。浅叶提着茶水罐子,快步地在田埂上面走过,而“小肉丸”则是摇晃着尾巴跟随在她的身后。   她远远地就看到了,谢云清以及他的爹爹,正在田地里面忙碌。谢进兴挽起了裤腿,赶着水牛在犁地,而谢云清则是站在了田头,奋力地踩动着水车,把河水灌溉到田地里面。   空气中弥漫着水气的湿润,越发映衬得他的眉目,是如此的俊朗明亮。   “浅叶,你怎么过来了?”   谢云清看着她走近,挑起了眉梢询问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给你和大叔送茶水,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忙的。”   浅叶托起了手中的陶罐递过去。   “你昨晚睡得怎样?有没有烧起来?”   谢云清上下地打量过浅叶,几乎就想要伸手去,试探她的额角的温度。   刚刚才开春的河水冰冷入骨,他把她救起来的时候,她的全身都冷得像是冰块一样。她的身子娇嫩得就像是,山间刚刚长出来的笋尖儿似的,他最担心的是她会落下了病根。   尽管昨夜她留宿在他的家中,但是他却不能够表现得太过迫切。   他大清早跟随着他的爹爹下田的时候,也没有来得及,再多看上她几眼。   此刻浅叶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,眸光又黑又亮,肌肤水灵灵的,就像是随时可以掐得出水来一样。她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,他不安的心情才落回了原处。   “我没有生病。”   浅叶连忙否认地摇了摇头。   他把她救起来后,快速地把她抱回了家,而他的家人对她照顾有加,所以她虽然是落水受冻,但是并没有发烧生病起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帮你踩水车吧。”   浅叶把陶罐递给了谢云清,然后便接替他,站到了水车上面。   谢云清把茶水倒进了瓷碗中,仰颈鲸饮而尽,清凉的茶水顺着嘴角滑落,从微微敞开的衣领没入了健壮的胸口。他跟爹爹大清早就下田干活,这会儿正是口渴了,浅叶带来的茶水非常的及时。他踩着软泥踏进了田地里面,把剩下的茶水给自己的爹爹送了过去。   010-水车转啊转   清澈明亮的河水顺着水车,哗啦啦地流入了田地里面。   浅叶的额角渐渐地渗出了细汗,而谢云清给自己的爹爹送完了茶水,也重新回到了河边的地方。他把踩水车的活儿接了回去,浅叶于是便拿起了镰刀,替他们父子除掉田间的杂草。   “浅叶,你怎么也来帮忙了?”   谢进兴赶着水牛在犁地,看到她走近便停了下来询问。   “大叔,我很空闲的,可以给你们帮忙。”   浅叶连忙开口向他解释着。   “那你悠着点儿,如果累了就到旁边去歇着吧。”   既然浅叶都已经站在了田头,谢进兴也不好把她打发回去,唯有是吩咐她不要太过劳累了,然后又驱赶着水牛继续犁地。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应声在田埂上面蹲了下来。   在开春的时节里面,田间的杂草都在疯长,才没有几天的功夫,便把来往的道路都淹没了。再任由它们肆意地生长下去,泥土里面的养料都被抢夺光了,秧苗还要怎样才能茁壮成长啊?   手中的镰刀“霍霍”地挥动着,碧绿翠嫩的杂草被割断下来。   谢云清从都城里面赶着马车回来,现在拉车的大黑马,就关养在谢家的后院里面。浅叶把杂草都归拢了起来,回头可以用箩筐把它们装回去,如此鲜嫩的草叶,马儿肯定会吃得很欢快的。   “小肉丸”跟随在浅叶的身边,不时地摇晃着尾巴,偶尔有蝴蝶飞过,就撒开四蹄去追赶,自得其乐地玩得十分开心。   三个人各有各的事情,在田间忙碌了起来。   浅叶偶尔地抬起头,便看到谢云清站在水车上面,不断地抬动着双腿踩踏。   她的身子单薄力气也不大,所以踩起水车来很吃力。但是谢云清却是完全不一样,他的身材如同青松般挺拔,肤色透着健康的小麦的颜色。他十分轻松就把水车踩得飞快地转动,河水“哗啦啦”地涌进了田地里面。   晶莹的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,没入了强壮宽厚的胸口。   胸前的衣物渐渐地被浸湿,贴在了结实的肌肉上面,他全身上下都透出了成年男子的阳刚气息。   田地被河水灌溉之后,变得水光潋滟,白茫茫的。   浅叶的眼睛被这抹亮眼的颜色灼中,她几乎不敢抬起头,去打量全身都像是笼罩着光环似的谢云清。   谢云清站在了水车上面,随意地用衣袖抹着汗水。   他的目光越过了田野,追逐着浅叶纤巧的身影。这个小东西正蹲在了田埂上面,使唤着手中的镰刀把杂草割下来,又娇又嫩的身子惹人生怜。他们谁都没有对她开口,但是她却主动地来到了田间,给他们父子俩人帮忙。   她是既勤快又听话,实在是非常讨人喜欢。   春天的气息弥漫在他们的周围,谢云清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。   即使会遇上很多的阻碍,甚至连他的爹娘也会阻止,但是他认定了浅叶非她不可,这个决心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。   日头渐渐的越升越高,转眼间便是晌午的时分。   吴秀英把做好的饭菜送到了田间,浅叶和谢云清父子仨人,各自停下了手中的活儿,凑在了水车的旁边用午饭。浅叶低着头扒饭,谢云清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她,然后她的饭碗中,便多出了几片鲜嫩的竹笋。   谢进兴刚好是扭过了头,没有看到儿子的小动作。   而浅叶却是羞得耳根都快要烧着了,她又不是小孩子,不需要他替她挟菜,假若被他的爹爹看见了,她真的是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。   “浅叶,别光顾着扒饭,多吃些菜吧。”   明明她都羞得想要躲开了,但是谢云清还变本加厉地,冲她挑了挑浓黑的眉毛,然后开口示意她多挟些菜肴进饭碗里面。谢进兴不明所以,附和着儿子的说话道:“浅叶,都是自己人,真的不用客气的。”   “谢谢大叔。”   浅叶轻声地向他表达着谢意。   而谢云清却是被父亲的说话戳中痛处,眸光渐渐地蒙上了阴影。   他的爹爹和后娘把浅叶,视作是同姓的侄女般看待,实在是让他很心塞、同时也很受伤啊。   三个人很快就吃完了午饭,浅叶把碗筷都收拾了起来。   她用清澈的河水,把碗筷清洗得干干净净,然后放进了竹篮里面。   谢进兴把犁耙卸了下来,她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麻绳,然后把水牛牵到了对面的山坡去吃草。   大清早就下田干活,谢进兴是真的累了。   他靠在了水车旁边打盹儿,谢云清没有打扰他,循着浅叶的脚步走了过去。   方才吃中午饭的时候,他是故意要捉弄她的。他现在是越来越坏了,总是想要欺负她。浅叶冲他扮了个鬼脸,然后佯装生气地把脸别了过去。她席地坐在了干爽的草地上面,谢云清走近了过去,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。   清爽怡人的春风缓缓地吹来,两个人坐着许久都没有说话。   浅叶按捺不住好奇心,重新把脸转了回去,结果才发现谢云清平躺在草地上面,枕着自己的手臂,阖上了眼睛竟然是睡着了。她并不知晓昨夜他起来了好几趟,站在黑暗的窗前,关注着她的房中的动静。   担心她落水后身子禁受不住,半夜里面会发起烧来。   他在房中左右地张望,直到确认她并没有病况,她们母女俩人都睡得十分踏实,他才重新躺回到自己的床上。   谢云清很快就进入了睡乡,浅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。   浓黑如墨的眉毛、高挺的鼻梁以及棱角分明的下巴,他的长相真的是非常俊朗。他才刚出生没有多久,他的娘亲便因为体弱多病而去世,所以浅叶从来没有见过谢云清的生母。   他与他的爹爹谢进兴,五官样貌并不相似。   所以浅叶猜想谢云清的娘亲,一定是长得非常的漂亮动人,所以才会生出像他这样相貌英俊的儿子。   久久地打量过熟睡中的谢云清,浅叶的耳根渐渐地烧红起来。   他们自小便在一起玩耍,在年少不知事的时候,被两家的大人带着,脱光了衣服同在河边洗澡,也是经常有过的事情。但是现在两个人都长大了,她这样目不转眼地注看着他,假若被他醒来发现了,她真的是要没脸见人了。   她轻轻地离开草地站了起来,牵着麻绳把水牛带到更远的地方,不让它发出声响惊扰了谢云清的睡梦。   原本只是想在草地上躺一会儿,结果却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。   口鼻中闻到了家乡的泥土以及青草的味道,以及坐在旁边的浅叶的身上,如同百合花般清新好闻的少女体香。谢云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,阖上了眼睛很快便沉沉地睡着了。   他的脑海中依稀地,浮现起往日的情景。   他与小小年纪的浅叶牵着手,在绿草苍苍的山坡上面走过。   他喜欢捏她的鼻尖,捏她软嫩的小手,以及像是红苹果一样的小脸。   小时候他经常欺负她,但是不管怎样她都是不哭不恼,由始至终地听从着他的说话。他把她装进了自己的心里面,搁在了最柔软最温暖的地方,但是这个小东西,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啊。   不知道自己睡着了多久,谢云清才睁开眼醒来。   淡淡的野果的香味钻入口鼻,在他的身边搁着新鲜摘下来的芋头的叶子,里面堆放着熟透了的野果儿。他不客气地把已经洗干净的野果,拈起来送进了嘴巴里面,然后抬起头才看到了浅叶,牵着水牛站在了不远处的地方,抿起了唇角冲他露出了笑容。   又酸又甜的野果把睡意驱散,他整个人都完全地清醒了过来。   “浅叶,这些野果儿是你摘给我的?”   他扬声地向她开口询问。   她真的是很细心很体贴的小东西,让他的心都软了下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好吃吗?”   浅叶缓步地向着他走近过来。   她的身上有草汁的味道,掺杂着少女的体香,而他注看着纤巧的身影,眸瞳的颜色都加深了下来。   昨日他在她晕睡的时候,掠夺了她的初吻。   眼下那股热血的冲动又涌了上来,他心痒难耐地盯住了她的红唇。   想要把她娇嫩的身子扑跌在草地上面,想要狠狠地吻住她柔软的唇瓣,想要让她的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。就像他小的时候,有事没事都会伸出手去捏她的鼻尖、手心以及面颊一样。   “很好吃。”   谢云清的声音低沉地开口。   又酸又甜的野果滋味当然不错,但是他还有更想要吃的东西啊!   “大叔在等我们了,回去吧。”   浅叶伸手拉谢云清起来,他的爹爹已经醒了,正在田头敲打着犁耙,把塞在缝隙里面的杂草都清理出来。他手中拿着的木榔头与铁质碰撞,“梆、梆、梆”的声音传出了很远。   “好吧。”   谢云清点了点头。   虽然他是百般的不情愿,但是眼下是不能够,把这个小东西吓坏了。   他从浅叶的手中把麻绳接了过去,牵着水牛走下了山坡。在午间短短地歇息过后,他的身体里面重新注进了活力,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百倍。而在浅叶的陪伴下,他和爹爹又要继续忙碌田地里面的农活了。   011-不许再坏笑   经过了漫长的冬天的蛰伏,山村里面的万物都在蓬盛地生长。   “椿树蓬头谷浸种”,每年当椿树的嫩芽开始长出来时候,村子里面的人便会挑选出谷种,然后平整了地块把它们撒下去。谷子被倒进了盛满了清水的木桶里面,瘪谷和结得不够饱满的谷粒便会浮上来,剩下的都是坚实而饱满的谷种。   经过挑选的谷种吸足了水份,两三天的功夫便会开始发芽。   把这些谷芽撒在秧田里面,用稻草灰覆盖,然后拿蓑衣严密地遮挡好,防止被鸟儿偷吃,它们便可以安安静静地生长。   最多是二十来天的时间,秧苗便会长得又粗又壮。   这个时候就该把田地犁好,用水车把河水灌溉进去,然后开始插秧了。   尽管女儿水蓝嫁给了,身份地位都非常了不得的男人,但是谢进兴仍然是选择了留在山村之中,像是往常那样勤勤恳恳地种田过日子。他的性情忠厚而老实,在村子里面都是出了名的,所以干活的时候也是半点不打马虎眼。   他驱赶着水牛把泥土犁翻了过来,然后用铁耙把它们搅拌成软泥。   谢云清踩踏着水车,把足够的水量灌溉到田地里面,然后拿起了锄头挖出了坑渠,让边角的地方也可以灌溉到河水。有些地方犁耙够不着,他也用锄头把它们翻开,然后光着脚板不断地踩踏,把它们也弄得松松软软。   儿子很早就被女儿带到了都城,但是对于农活却是没有生疏。   尽管是又脏又累,但是谢云清丝毫没有放在心上,干起来活来任劳任怨。   眼看着儿子的额角挂满了汗水,胸前、背后的衣物都被浸湿,谢进兴对于他的表现,实在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。   在他们父子俩人忙着犁地的时候,浅叶也有自己的活儿。   她把田埂上面的杂草,都用镰刀割得干干净净,然后便挽起了裤腿踩着软泥,踏进了秧苗地里面。   谢进兴把田地都耙好了,明日就可以把秧苗插下去。   她要先把秧苗拔起来,洗干净了根部的淤泥,然后用稻草捆起来。   在春耕的季节里面,家家户户都没有闲人,实在是有太多的农活要干了。她很快就把一束束的秧苗拔了下来,捆绑成合适的大小,拿镰刀割掉了多余的部分,然后把它们堆放回水坑里面。   “小肉丸”在她的身边跑来跑去,不停地寻找着新鲜的玩意。   眼看着浅叶俯身在秧苗地里面,它于是便“扑嗵”地跳了进去,把水坑里面的泥水,全部都溅到了她的身上。   “小肉丸,你在这里干什么?!”   浅叶低声地惊叫了起来。   这只小小的坏狗儿总是给她捣乱,她真的是被气得想要揪它的耳朵了。   听到了她开口责骂,“小肉丸”认识到错误地发出了低鸣,求原谅地抬起了眼睛,可怜兮兮地看着浅叶。浅叶被它溅了满身的泥水,而它的身上也是白一块黄一块,活脱脱的变成了小泥狗儿。   “浅叶,小狗儿好可爱。”   谢云清扛着锄头从旁边经过,忍不住愉悦地露出了笑容。   她的身上还在滴着泥水,但是他居然还在取笑她,浅叶朝他吐了吐舌头,然后报复性地向“小肉丸”开口道:“小家伙,让云清哥哥也尝尝滋味!”   小小的奶狗儿听从了她的说话,从水坑里面蹦跳出来,扑到了谢云清的面前。谢云清瞪大了眼睛,防备地注看着它。结果“小肉丸”很给浅叶长脸,它晃动着自己的身子,把泥水全部都甩到了他的身上。   浅叶捂着唇瓣轻笑了起来。   谢云清看着自己身上的泥巴,真有冲动要把这条小小的坏狗儿,重新再塞回到水坑里面啊!   浅叶放下了手中的秧苗,把“小肉丸”拎到了河边。   她一边掬起了清水,把它身上的泥巴洗干净,一边开口教训它道:“洗干净了就不许再乱跑,要乖乖地坐在田头知不知道?”   “喔喔。”   “小肉丸”伸出舌尖,舔了舔她的手心。   浅叶轻抚着它身上的皮毛,她真的是把它当成了儿子来养啊。   拿自己的衣袖替它擦干了水,浅叶捡了些干稻草过来,垫在了田头的位置上面,然后把“小肉丸”放了进去。身子下面是柔软干爽的稻草,头顶上方是春日温暖的太阳,它耷拉着脑袋很快就打起了盹儿。   把小小的奶狗儿安顿好,它终于是不再捣乱了。   浅叶重新回到了秧苗地里面,继续把剩余的秧苗都拔了起来。   谢云清拿着锄头在田间干活,把浅叶的举动都看进了眼里。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,然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。   三个人在地里面忙到了黄昏,然后才踏着田间渐浓的暮色回去。   谢进兴扛着犁耙走在前面,而谢云清拿着锄头跟随,浅叶的手中拎着竹篮,里面装着的是他们中午吃饭用过的碗筷。“小肉丸”摇晃着尾巴,时前时后地在他们的身边跑来跑去。  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,谢进兴原本想留浅叶用晚饭。   但是她却是摇着头拒绝了他的好意,她早上离开谢家的时候,交待过她的娘亲,中午要回家去喂猪。她的娘亲满口地答应了,但是她糊涂起来是连自己都喂不饱的,浅叶担心家中的猪只饿得嗷嗷叫,所以急切地想要赶回去。   既然她还有要紧的活儿,谢进兴也就不再强求。   他让妻子吴秀英从谷仓里面,拿了块腊肉出来让浅叶带回去。   她既安静又听话地,手脚勤快地替他们在田地里面干活,然后什么报酬都不要,实在是让他非常的过意不去。   “浅叶,拿着吧。”   谢进兴把自己的心意递了过去。   “大叔——”   浅叶连忙摇头,“我真的是不能够收下来的。”   不过是帮他们干了些农活儿,她怎可以再拿走他们送的东西?   假若要追论起来,昨日谢云清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面,把她救回来的恩情,她也还没有报答回去啊。   “浅叶,你真的是太客气了。”   吴秀英把腊肉从丈夫的手中接了过去。   她拉住了浅叶的娘亲,一边把腊肉塞给了她,一边开口道:“大姐,你今天替我摘棉籽辛苦了,这块腊肉是给你的,你拿回去让浅叶做菜给你吃。”   “好啊好啊。”   浅叶娘满心欢喜地接了过去。   既然吴秀英开了口说是要给她娘亲的,浅叶便没有办法再推辞,况且她的娘亲都已经收下来了,她只好是随她去了。   母女俩个人走出了谢家,谢云清把她们送到了门外。   “浅叶——”   谢云清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。   “你今天很累了,回去好好地休息,我明早在田里面等你。”   “云清哥哥,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点头答应了下来。   她在他注视的目光中,拉着自己的娘亲,走出了他的家门。   田地里面的农活还没有干完,她说好了明日还要继续过来帮忙的。尽管她干不了什么力气活儿,但是替他们父子前后打点还是可以的。在浓浓的暮色之中,谢云清身材挺拔地站在了门前,目送着她们俩母女离开。   他的眼睛明亮得就像是星辰,里面映照出了她年轻的面容。   浅叶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,才没有走出几步就回过头,去张望身后那个挺拔如青松的男子。   与娘亲回到了家中,果然猪厩里面都吵翻了天。   闻到了浅叶靠近的气息,两头大白猪便跑了过来,冲她嗷嗷地叫着讨食,并且用控诉的目光瞪看着她的娘亲。浅叶只觉得是满头的黑线,她的娘亲真的是靠不住啊,幸好她没有留在谢家吃晚饭,否则这两头大家伙都要造反跑出去了。   她赶紧搬了嫩草以及打了清水过来,先解决了它们的燃眉之急,然后才快手快脚地下厨房,动手去把猪食都煮了出来。她花费了很多的心血,从小小的猪崽开始把这两头大白猪养大,等到年底的时候卖掉,就可以有很不错的收入。   浅叶娘知道自己没有办好事情,流着口水傻笑着站在了旁边。   浅叶先把大白猪喂好了,然后才开始煮晚饭。她简单地炒了青菜,然后又蒸熟了腊肉,把做好的饭菜都端上了桌,她才把娘亲喊过来吃饭。   母女俩人吃完了晚饭,浅叶把碗筷收拾了回去。   她把屋子里面的油灯拔亮,然后动手把半扇的门板拆了下来。   “小叶子,你是不是要劈柴,娘替你把斧头拿过来!”   浅叶的娘亲难得的机灵,兴冲冲就奔去找斧头。   “哎,娘回来!”   浅叶把她叫回来都来不及。   “我不是要劈门,不需要用到斧头啊!”   “不是要把门劈了当木柴烧饭吗?”   浅叶娘认真地开口询问。   “我们家里不缺柴火,如果把门板劈了,屋子里面的东西就会被人偷光了。”   浅叶轻抿着唇角向她的娘亲开口。   她的心头之中有甜蜜的滋味涌了上来,昨日跟谢云清从镇上赶集回来,她答应了要替他缝双新的布鞋。结果她连家门都没有踏足,经过小石桥的时候便被人推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面。   既然她答应了他的事情,她又怎么可以不做到?   她把门板拆卸下来,是要动手去替他做新的布鞋,真的不是如她的娘亲所说的,要把它劈了拿到厨房当木柴烧饭啊。   012-芳心朵朵开   听闻女儿并不是要劈门,浅叶娘才停下了脚步。   浅叶把门板放平在堂屋里面,把做布鞋的布料都翻找了出来。她把布料铺平在门板上面,然后把米糊刷了上去。从都城回到了村子里面,谢云清带着满身的本事,他以后要经常进山林里面打猎行走。   假若布鞋做得不够结实,很容易就会被他磨破了。   她把粘稠的米糊均匀地刷在了布料上面,然后把另外一层布料覆盖上去,再刷米糊,再覆盖,如此不断地重复。   粘贴好的布料搁在通风的地方,待到明日的早上就可以干透了。   她已经量好了谢云清的尺寸,到时候剪出了鞋样,便可以动手给他做布鞋。   把剪好的鞋样按照正反面拼合起来,中间夹进去晒干了的竹壳,然后用针线仔细地缝起来。想要完工后的鞋底越厚实,层数就需要越多,纳好之后的鞋底俗称作“千层底”,需要花费的是很多的时间和精力。   往常只有在农闲的时候,村子里面的妇人,才会开始缝制布鞋。   眼下虽然是农忙的时节,但是她却不想让谢云清等得太久了,忙里抽空地动手替他缝制了起来。   浅叶娘瞪圆着眼睛坐在旁边,看着女儿细心地粘贴布料。   她这是要给自己喜欢的人做鞋子呢,浅叶在她的娘亲直白地注视着的目光中,渐渐地耳根都变得烧烫了起来。   把门板重新安装了回去,浅叶把屋子收拾干净。   她下厨房烧了洗澡水,用木盆盛好端进了房间里面,然后把她的娘亲拉了过来擦洗身子,帮她更换掉身上的衣裳。她一边替她擦洗,一边开口道:“娘,我明天还要继续帮云清哥哥下田干活,你留在他的家里,帮婶婶摘棉籽好不好?”   “小叶子,好啊。”   她的娘亲满口地答应了下来。   “你不要在外面四处乱跑,我干完活儿就会回来接你。”   浅叶再三地叮嘱自己的娘亲,尽管是她已经答应了的事情,但是假若不反复地多说上几遍,她转头便又会忘记了。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娘听从地点了点头。   她顺从地让女儿替她擦身更衣,然后爬到了床上躺下来。   浅叶给她盖好了被子,然后才把脏水,端到了外面去倒掉。她重新回到了厨房里面,把剩余的热水舀出来,端进了自己的房间中。日间在田地里面干活的时候,“小肉丸”溅了她满身的泥巴,她的身上可是脏透了。   冒着白烟的热水洗刷过年轻的肌肤,她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洗得干干净净的。   夜色渐渐的加深了,山村中处处透出了静谧。浅叶检查过门窗,确认它们都关紧了,然后才脱掉了鞋子上床睡觉。   一夜安安静静地过去,转眼便到了次日早上。   浅叶赶在天色未亮前就起床下地,煮好了早饭,才把她的娘亲叫醒。   母女俩人填饱了肚子,她把她送到了谢云清的家中,然后自己往着田地里面走去。谢云清跟爹爹走在田间的小路上面,结果浅叶在身后快步地追赶了上来。谢进兴驱赶着水牛,扛着犁耙走在前面,他停下了脚步等她走近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声音清脆地向谢云清开口。   “怎么这样早就来了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“你忘记了我说过,不许再这么早起床的?”   昨日黄昏送她们母女离开,他叮嘱过她要好好地休息。他说要在田里面等她,就是不想要她这样大清早赶过来。   她不跟他们父子同时出发,可以晚些再到地里面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替你拿东西吧。”   浅叶的脸上烧红起来,他真的是好霸道,把她管教得好严格哦。   昨天“小肉丸”捣乱得太厉害,所以今天她并没有把它带上。她从谢云清的手中,把用来装秧苗的木盆接了过去,然后跟他一前一后地,往着谢家的田地走过去。清晨薄薄的雾气散去,天色逐渐地变得越来越明亮,而经过湿气滋润的山林,也显得越发的青翠挺拔。   三个人抵步了田间之后,便开始忙碌了起来。   浅叶把昨天拔下来的秧苗,一捆捆整齐地码进了木盆里面,她弯下腰身想要把它们搬进水田里面。但是身边的谢云清却是走了过来,从她的手中把秧苗接了过去。浅叶轻轻地咬住了下唇,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面。   他知晓她的力气不够,所以稍为有些重量的东西,都不让她搬来搬去了。   谢云清把秧苗搬进了水田里面,浅叶挽起了衣袖,也踩着软泥踏了进去。昨日谢进兴犁出了部分田地,剩下的还要再忙上两三天。而浅叶和谢云清,则是要在犁好的田地上面,先把秧苗插下去。   论体力论其它的本事,谢云清是远胜浅叶。   但是对于插秧这样细致的活儿,他却是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。   原本两个人是并肩地,从田头开始往后面插秧,但是没有几下的功夫,浅叶便跑到了前头去了。谢云清一板一眼地插着秧苗,分明是同样的动作,但是浅叶就是比他下手快了许多。   他较着劲儿地把秧苗,“唰”、“唰”、“唰”地插下软泥中。   浅叶站在了水田里面,几乎是想要捂着嘴巴轻笑,他还像是小时候那样,不管做什么事情,都要争个高低分明啊。他们各自负责着六七垄的秧苗,她不着痕迹地伸手过去,把他身下的其中两垄接替了过来。   谢云清追赶上了浅叶,然后才发现是她在帮他。   如此善解人意并且细心体贴的小东西,他对她的喜欢实在是不能够再多了。   有了浅叶的帮忙,谢云清的进展非常顺利,两个人埋首在田间插着秧苗,不知不觉便是到了晌午的时分。眼见日头升上了中空,谢云清挺直了腰身舒展着筋骨,而浅叶也拎起了空出来的木盆,往着田埂的方向走过去。   吴秀英提着装着饭菜的竹篮,像是昨日那样来到了田间。   但是跟昨日不同的是,她这次并不是独自到来,跟随着她的还有侄女吴彩蝶。   她托人带了口信给她的兄嫂,让他们抽得出空闲就过来帮忙,结果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回音,她的兄嫂让十七岁的女儿彩蝶,前来姑母的家中小住两三天,然后帮忙前后打点干农活儿。   吴秀英知晓自己的侄女的脾性,也没有指望她能够帮上什么忙。   但是她既然都已经来了,她也不能够就这样把人打发回去了,而且从她的娘家到他们住的村子,要翻过两座的山头,她拎着小小的包袱走了大半个早上才抵步。所以她等她吃过了中午饭,然后还是把她带到了田间,让她也动手帮忙插秧。   “彩蝶姐,好久不见了。”   浅叶停下了脚步,开口向她打招呼。   她跟吴彩蝶并不是太熟,她偶尔出入谢家,两个人才有了交集。   “谢浅叶,原来是你。”   吴彩蝶上下地打量过浅叶。   方才她跟随着姑母,沿着田间的小路走过来,远远地就看到身材高大挺拔的谢云清,站在了水田里面跟身边的年轻女子说话。   她有好几年的时间,久违了谢云清的面容。   他的长相是越来越俊朗,身形挺拔简直是玉树临风,把村子里面那些庸俗之辈都比了下去。   她的爹娘接到了姑母的求助,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。   但是她却听闻了谢云清,几日前从都城里面回来了,所以她才会主动地提出要过来帮忙。   以前三个人相处的时候,她就恨不能把浅叶赶走。   她总是跟随在谢云清的身后,就像是跟屁虫、应声虫一样,不管谢云清说什么她都乖乖地听话,说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,她在老早以前就不喜欢她了。结果她翻过了两座山头前来,却发现她又比她抢先地,缠在了谢云清的身边。   “我先把木盆拿到河边洗干净了。”   浅叶识相地选择了躲开,吴彩蝶没少欺负过她,她半点也不想再招惹她。   谢云清跟随在浅叶的身后走过来,冲吴彩蝶客气地点了点头。吴秀英向儿子开口道:“彩蝶是过来帮忙的,你们下午就一起插秧吧。”   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   谢云清跟吴彩蝶打过了招呼,然后也向着河边走去。   把带来的饭菜摆开,吴秀英站在田头,把丈夫喊了过来吃中午饭。   谢进兴把犁耙卸了下来,把水牛拉到了河边饮水,然后才洗干净双手走了过来。他跟儿子以及浅叶,像是昨天那样席地坐在田头,捧起了碗筷吃中午饭。吴彩蝶抵步后就先吃过了午饭,所以只能够是守候在旁边。   浅叶在她看视的目光中,只管低下头去扒饭。   吴彩蝶后悔不该早早吃完了饭,否则就可以跟谢云清,同坐在田头吃饭了。她白白地错过了这样的好机会,全部都便宜谢浅叶了。她看向浅叶的目光中,渐渐地变得充满了敌意起来。   三个人用完了中午饭,浅叶收拾好了碗筷,然后从谢进兴的手中接过了麻绳,拉着水牛到对面的山坡去吃草。   谢云清看着她举步走远,按捺下了自己的脚步。   原本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休息时间,像是昨日那样美好的相处。浅叶给他摘了新鲜的野果,又酸又甜的滋味仍然萦绕在他的唇齿之间。但是因为吴彩蝶的到来,他只能够是任由她独自地走开。   013-薄薄春衫透   经过中午短暂的歇息之后,几个人又回到了水田里面。   原本吴彩蝶满心的盼望,可以跟谢云清相处干活,就像她来的时候他跟浅叶两个人,站在了水田里面的情形一样。他们分隔了几年的时间不见,而他却是越发的俊朗逼人,以致她各种想要独占的念头都冒了出来。   结果谢进兴却是把儿子叫走了,留下来插秧的就只剩她和浅叶。   她的姑父还真的以为,她是冲着帮忙而来的?假若不是想要跟他的儿子多作亲近,她才懒得过来受这样的罪呢。   吴彩蝶带着怨气冲天地,把秧苗丢进了木盆里面。   浅叶在旁边抬起头看了看她,然后沉默地把秧苗重新码好。   两个人踩踏着软泥开始插秧,浅叶还是插她原来的,而吴彩蝶则是接替了谢云清的位置。她大皱着眉头对浅叶开口道:“喂,早上这两垄也是你插的吧?你现在也要把它们插上才行!”   浅叶是为了让谢云清赶上她,所以才多插了两垄过去。   每个人插秧的手法都各不相同,她插下的秧苗均匀细密,而谢云清下手则是重了许多,他的秧苗明显是要粗壮厚实许多。   吴彩蝶是精明到家了,立即就对浅叶开了口。   让她把她的活儿接替过去,多插下两垄的秧苗,她就可以轻松许多啊。她前来姑母的家中,并不是真心的要帮忙,这样的便宜不占才是傻子呢。   浅叶不想跟她作争辩,安安静静地接了过去。   尽管少插两垄可以轻松许多,但是早上谢云清在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干活的。   所以她也没有跟吴彩蝶计较,勤勤恳恳地干起了活儿。   吴彩蝶是霸道惯了的,浅叶既不还手也不还口,弄得她非常的没意思。   她的心头中升腾起恶念,寻找着机会要让浅叶尝尝她的厉害。两个人倒退着在水田里面插着秧苗,装满了秧苗的木盆就搁在了身后。浅叶不时会直起身子,把木盆往更远的地方推开,腾出了位置把秧苗插下去。   吴彩蝶趁着她直起身体,扶着木盆的边缘推动的时候,伸脚就踹了过去。   浅叶的身子单薄力气不足,她是使足了劲儿,才把沉重的木盆推动。吴彩蝶把木盆大力地踹了出去,她整个人都失掉了重心,直直地扑进了泥水里面。在完全没有防备之下,她跌得非常的狼狈,顿时全身上下都湿透了。   “你真的是蠢毙了!”   吴彩蝶在旁边落井下石地开口。   浅叶的眼睛被泥巴糊住了,她挣扎着爬了起来。   伸手抹着脸上的泥巴,她这刻就算是呆子,也明白吴彩蝶是故意针对她。   她的身上完全是湿透了,没办法再继续插秧。   她只能够是搁下手中的活儿,走路回家去把脏衣服换下来。   吴彩蝶连多插两垄的秧苗也不愿意,她使手段把她弄走了,她难道自己就可以把剩下的事情全部都干完吗?   很明显没有脑子的人不是她,而是这位吴家的大小姐。   “浅叶,你没事吧?”   浅叶没有办法看清楚周围,谢云清的声音却在身边响起,在她扑跌进泥水里面的时候,他几乎是立即就奔近了过来。   糊满了泥巴的掌心被他执紧,他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看不见了。”   浅叶难受地向他开口。   “我带你到河边把眼睛洗干净。”   谢云清牵着她走上了田埂,把她带到了河边蹲下来,然后掬了清水帮她把眼睛洗干净。   因为受到了外物的刺激,浅叶的眼睛红红的。   她此刻就像是受了伤的小兔子,但是她难过的却不是自己被欺负了。   谢云清细心地掬起清水,为她清洗着眼睛里面的脏东西,这样的男子他值得更好的姑娘。不是吴彩蝶,以后在他的身边,还会有更多其他的女子出现。她们会倾慕着他,把芳心托付,然后他也会跟她们其中的结成连理夫妻。   不是她的东西她并不强求,从小她的性情就是如此温顺。  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霸占什么东西,但是对谢云清却是例外,她好想要独占着他对她的好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。   “浅叶,还难受吗?”   谢云清带着怜惜地向她询问。   前天才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面,结果今天又在泥地中弄脏身子。   不过是刚刚才开春啊,她还要隔天洗冷水澡,洗到什么时候啊?幸好早上他穿了外裳过来,后来干活的时候太热就脱下了。他把自己的衣裳披在她的身上,然后把她拉到了对面的草坡坐了下来。   她的身子完全是湿透了,走路回去会吹到凉风。   而且薄薄的湿衣裹紧在她的身上,把玲珑的曲线全部都勾勒了出来。   只是看到她跟赵柏青的大哥,羞怯地多交谈了几句说话,都会让他打翻了醋坛。她的身子娇嫩得,就像是刚刚长出来笋尖儿似的,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,让村子里面的其他的男人,看到她的这个样子的。   她冻得唇瓣都发紫了,他恨不能张开双臂,让她得到温暖。   “坐在这里等我回来,不要走开。”   不给浅叶反对的机会,他转身离开了草坡。   浅叶泪眼朦胧地看着谢云清,迈开大步往着村子的方向走回去,他这是要回去替她拿换穿的衣裳过来了。   吴彩蝶终于意识到,自己干了什么蠢事。   她只能够是双眼喷火地,看着谢云清细心温柔地把浅叶牵走,用河水替她把眼睛洗干净,然后把自己的衣裳披到了她的身上。她没有那样的好心肠,给他们俩人制造机会亲亲密密,她真的是快要被气死了!   谢云清走得又快又急,他很快就赶回了自己的家中,让浅叶娘给女儿找好了衣裳,然后又重新回到了田地里面。   浅叶钻进了矮树丛后面,快速地把湿衣褪了下来。   幸好在草坡上面可以晒到太阳,否则她真的是要被冻坏了。   在浅叶扑跌进泥水里面的时候,谢进兴便已经被惊动了。但是浅叶全身都湿透了,他也不方便走过来,待到儿子给她拿了替换的衣服,她穿戴整齐了他才走过来,关心地向她开口询问。   “浅叶,如果太累了就歇着吧?”   “大叔,我没事的。”   浅叶连忙摇了摇头,在草地上面站了起来。   “要回家去吗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了浅叶的身上。   她换上了干爽的衣服,但头发仍然是脏兮兮的,只要她不会吹风着凉,也不会被其他的男人看光了,他更愿意她回家去好好地休息。   “我真的没事,不要耽误了插秧的事情。”   原本她是来帮忙干活儿的,结果却连累他们父子,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走过来看她。   “浅叶!”   谢云清开口低唤着她。   这个小东西从来不会叫苦叫累,她打算就这样继续下田干活了。   她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,自己跌进了泥水里面,但是她却没有向他抱怨半句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们赶紧把事情干完吧。”   浅叶请求地向谢云清开口,她真的不想再浪费时间了。   “好吧,有事情就叫我。”   碍于性情忠厚老实的爹爹在场,他也不想太扫后娘的面子。   叮嘱了浅叶要小心留意,然后他才不放心地,目送着她重新踏进了水田里面。   “在云清的身后换衣服,你还要不要脸了?”   眼见着浅叶干净整齐地回来,吴彩蝶恨声地向她开口。   她钻进了矮树丛后面更衣,而谢云清就背过了身体,站在草坡上面替她看守。她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呢,真的是不要脸了。   “你刚才是故意的。”   浅叶清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。   她是故意扬脚踹走了木盆,所以才会让她扑跌在泥水里面。   “你胡说什么?”   吴彩蝶尖叫了起来。   “你叫这么大声,是想让云清哥哥听到吗?”   浅叶开口打断了她的说话,吴彩蝶讪讪地停了下来。   谢云清正在田里面替他的爹爹犁地,距离她们两个人有段距离,假若她的声音太大了,便会引起他的注意了。   “不要再欺负我,否则我会告诉他。”   浅叶从木盆里面把秧苗提起来,丢在了吴彩蝶的脚下。   然后她带着剩余下来的,涉水走近了田埂的地方,从田头再重新开始。   她不跟吴彩蝶呆在同处的地方,她就算是想要找她的麻烦,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。   谢云清不想让他的爹爹操心,她同样也是照顾谢进兴的感受。   所以她不会跟吴彩蝶争执,离开她远远的,继续埋头地去干自己的活儿。   把浅叶的举动远远地,全部都看进了眼中,谢云清的心头各种滋味都涌了上来。他在都城里面跟随着他的姐夫,努力地学习着各样本事,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的时候,柔顺可欺的她独自地面对着村人异样的眼光。   她现在学懂了怎样保护自己,原来并不需要他太过替她担心。   014-娘亲不见了   当天的黄昏几个人收工回去,浅叶从谢家接走了娘亲。   吴秀英把做好的饭菜,陆续地端上桌摆开,然后招呼丈夫、儿子以及侄女过来用晚饭。谢云清在饭桌之上,向她询问起日间浅叶娘的情形,然后淡淡地开口道:“娘,田地里面的事情,交给我和爹就可以了,况且现在还有浅叶在帮忙。就让彩蝶表妹留在家中,帮你干些其它的活儿吧。”   “你们忙得过来吗?”   吴秀英犹豫地看了看自己的侄女。   她原本就没指望她能帮上什么忙,结果现在连她的儿子都嫌弃了。   “娘——”   谢云清眼神诚恳地摇了摇头。   “有了彩蝶表妹帮忙,你就可以轻松下来。”   “姑母!”   吴彩蝶求助地看着吴秀英。   假若换作其它的时候,插秧、割禾都是最劳累的活儿,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。但是现在假若她不下田,又怎样跟谢云清朝夕相处?   “秀英,就按云清说的办吧。”   谢进兴在旁边插话进来。   眼见吴秀英的身子日益沉重,他便不再让她下田干活儿。   但是身为主妇,做饭、喂猪、洗衣服,家中需要她忙碌的事情还是有很多,把她的侄女彩蝶留下来帮忙,是儿子对后娘的孝心啊。   “好吧。”   吴秀英顺从地点了点头。   既然她的丈夫开了口,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。   吴彩蝶气得脸色都绿了,完全不顾及她的心情,她的姑父姑母太过份了!   在晚饭结束收拾完碗筷后,谢云清回到了自己的屋子。   谢家是四合的院子,主屋是谢进兴和妻子吴秀英居住,谢云清占了东侧的房间,而西屋原本是谢水蓝的住处。   吴彩蝶被自己的姑母,临时安置在了西屋。   在山林中打猎需要用到很多的竹箭,身为猎人要学会如何制箭。谢云清的猎弓是姐夫送给他的,而他同时学到的还有制箭的要诀。浅叶趁着夜里的时间,在灯下替他缝制布鞋,他有了功夫也忙着削竹制箭。   他的姐夫是当今的天子,亲封的年青将军。   经他亲手制成的三羽箭,可以自动调整劲射出去后的细微偏差,他的这身本事无人能及,所以在军中备受重用。他尽管是出身在将军世家,但也有自己的真实本事。谢云清虽然不及他的姐夫厉害,但是要制出普通的打猎用的羽箭,还是很轻松的事情。   他首先把粗壮结实的茅竹砍倒下来,削掉枝叶截成合适的长度。   以竹子做成的箭杆,韧性比白木要好上许多。   不单止是不容易折断,更加不会因为拉弦的力度太大而弯曲。   制箭是一门细致的活儿,把竹身破开之后,劈成细条用利刀削圆,然后再用节节草或者是青砖打磨过表面,实心箭杆的轮廓便出来了。刚刚做出来的箭杆,需要用火烤直定型,然后才能够把用鹅毛修剪成的箭羽粘上去。   谢云清向自己的后娘,要了很多鹅毛过来。   把鹅毛修剪成合适的形状,然后便可以用粘漆小心地,粘到了箭尾上面。   待到粘漆干透的时候,他还会用小刀在每支箭的箭尾,把“清”字细细地刻上去。   自从他在都城里面回来后,夜晚的时间都是如此打发。   吴彩蝶洗完澡换过了衣服,在谢云清的房间外面徘徊。原本以为同住下来可以有很多的机会,跟他相处交谈。但是他放下饭碗便回了房间,在自己的屋里面又是削又是劈的忙个不停。   她连亲近他的机会也没有,真的是没意思透了。   幸好最后吴秀英在厨房里面叫唤,她做好了糖水作宵夜,让她帮忙给谢云清端过去。   “云清,姑母让我给你送糖水过来。”   吴彩蝶乐呵呵地端着糖水,踏进了谢云清的房间。   “放下吧,谢谢。”   谢云清从矮凳上面站了起来。   他的身材高大如同青松般挺拔,此刻在灯下越发的显得,充满了阳刚的男儿气息。吴彩蝶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畅了起来,假若能够把这个面容俊朗的男子,带回去向同村的姐妹炫耀,该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啊。   “你的屋子怎么这样乱啊?”   屋子里面到处是竹屑,以及其它的材料。   吴彩蝶看着谢云清仰慕地开口道:“姑母说你很厉害,每回进山林里面打猎,都是把背篓装得满满的回来!”   在谢家的屋檐下面,挂着各式风干的猎物。   吴秀英告诉自己的侄女,这些全部都是谢云清猎回来的。   这个男人不单止长相俊朗,而且还有如此厉害的本事。再加上谢家的田地丰厚,在都城还有谢水蓝这个大靠山,假若她能够像姑母一样嫁过来,以后就可以不愁吃穿轻易不用再下田了。   “东西很乱,你还是出去吧。”   谢云清沉声地开口。   他从吴彩蝶的手中接过了瓷碗,送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   从小他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,吴秀英知晓儿子这样的脾气,所以轻易都不会踏进他的屋子里面,也不会动手替他收拾东西。   “哎约,云清!”   吴彩蝶半点也不想要离开啊。   她假装脚下站立不稳,身子朝谢云清靠了过去。   不相信他面对她主动地投怀送抱,还可以假装作无动于衷,她的这记动作也是很拼了啊。   “小心箭头伤着了你!”   谢云清淡淡地亮出了手中的羽箭。   似乎是在无意之中,箭尖正正地对准了吴彩蝶的胸口,她的妈啊,假若她再继续倒靠过去,身上就要被扎出血洞来了。   “我没事了!”   吴彩蝶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。   “我还有事情,回去吧。”   谢云清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看她,继续坐回到了矮凳上面。   吴彩蝶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青,她跺了跺脚然后含恨地,转过身奔出了谢云清的房间。全怪谢浅叶把他的心都霸占住了,以致他的眼中看不见她的好处。她长得那么漂亮,在村子里面有数不过来的男人想要追求。她硬生生地碰了钉子,绝对不会就这样罢休的!   谢云清拧结着浓黑的眉心,听着吴彩蝶的脚步声走远。   一夜很快地过去,转眼便到了次日。   浅叶把娘亲送到谢家,然后才赶到田地里面。她这日起床得有些晚了,谢家父子在田地里面已经忙开了,谢进兴把犁耙套在水牛身上,而谢云清正把秧苗码进了木盆里面。   她左右地环顾着,却是不见吴彩蝶的身影。   大概她是回家去了,浅叶也没有多问,安安静静地跟随着谢云清下田。   接连忙碌了两三天下来,秧苗已经插得差不多了。   再接下去就是尾段的事情了,浅叶在心里面默默地倒数着。   等到农忙结束的时候,她跟谢云清便不能够,再像眼下这样时时见面了。   当天的黄昏浅叶跟随着谢家父子回去,但是却没有接到自己的娘亲。吴秀英歉疚地向她开口,说她的娘亲中午便回去了。浅叶的心头觉得奇怪,她娘前两天都呆得好好的,怎么这天就坐不住了呢?   她向吴秀英告辞后,回到了自己的家中。   结果家中的门户紧闭着,她的娘亲根本就没有踪影。   浅叶立即就慌了神,在屋子附近寻找了起来。   但是她把大半个村子都找遍了,还是没有见到她的娘亲。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,她带着不安的心情,脚步匆匆地再次赶到了谢家,向吴秀英询问她的娘亲,在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交待过,她到底要去什么地方。   她回到家中连“小肉丸”也找不着,大概是她娘把小奶狗儿带走了。   “浅叶,你娘不见了?”   吴秀英不安的目光看向了丈夫。   她中午下田去送饭,只留了吴彩蝶和浅叶娘在家中,结果她从田地里面回来,侄女便告诉她,浅叶的娘亲回去了。   两家人的距离并不远,她于是也没有放在心上。   结果现在浅叶却过来告诉她,她的娘亲并没有回家,她登时便是愣了。   “浅叶,我陪你再找找。”   眼见饭菜都端上了桌,但谢云清还是出了门。   他与浅叶两个人,从村头走到了村尾,把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,仍然是没有找到浅叶娘的踪影。夜月越过了柳梢头,天色渐渐的已经是很晚了,她的娘亲不可能这么晚还不回家,浅叶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。   “浅叶,跟我回家!”   谢云清执住了浅叶的手腕,拉着她回到了家中。   吴秀英与丈夫还有侄女吃完晚饭,她往铁锅里面加进了热水,把留给谢云清的饭菜热起来,等着他帮浅叶找到了人然后回家。结果谢云清拉着浅叶的手,迈开了大步进门,两个人都带着凝重的神色,立即要找的人却是吴彩蝶。   “浅叶叮嘱过她的娘亲,要留在这里不可以乱走,她为什么中午就走掉了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锐利得像是刀子一样。   “她娘是失心疯,我怎么知道她的想法?”   吴彩蝶被他森冷的目光盯视着,吓得脸色都发白了起来。   “你在说谎!”   谢云清牢牢地盯看着她。   吴彩蝶所有的心慌意乱都涌了上来,在他的眼中积累着怒火,如同是墨色的漩涡一样。明明她是不需要招认的,但是他的目光却牢牢地盯视着她。她下意识地察觉到,假若她不把真话说出来,只怕这个男人是不会放过她了!   015-救人山崖下   中午的时分吴秀英提着竹篮,走往田间给丈夫和儿子送饭。   而在谢家的家中,只剩下吴彩蝶和浅叶的娘亲。昨日在浅叶以及谢云清身上所受的闲气,此刻全部都发作了出来,吴彩蝶迁怒到了浅叶的娘亲的身上。   “喂,你女儿摔下山崖跌死了!”   她恶毒地向浅叶娘开口。   不过是个失心疯的疯婆子,不管她说什么,别人都不会相信她的。   所以她向她恶毒地诅咒着浅叶,恨不能让她真的是跌落了山崖,再也不会纠缠在谢云清的身边。   “小叶子下田了。”   浅叶娘争辩地向吴彩蝶开口。   她记得自己的女儿说过,她下田帮谢家父子干活儿去了,等到黄昏就会过来接她回家。   “她是在掰竹笋的时候摔下去的。”   吴彩蝶瞥着浅叶娘饭碗里面的鲜笋,随意地胡编了起来。   “小叶子真的掉下山崖了!”   浅叶娘丢下了饭碗,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。   她举步就往着外面走出去,“小肉丸”撒开了四蹄跟随着。吴彩蝶解恨地目送着她走远,这个疯婆子真的是太容易被骗倒了。她到外面去转悠完回来,只要她矢口否认,难道她还会咬她不成?   听着吴彩蝶吱吱唔唔地,交待完浅叶娘离开的经过。   在谢云清的眼中,熊熊地燃烧起来的都是怒火,她的心肠竟然可以如此的恶毒,不单止诅咒浅叶摔下了山崖,甚至还把她的娘亲也给骗走了。   “彩蝶,你太不像话了!”   吴秀英难以相信地,看着自己的侄女。   她怎么可以开这种恶意的玩笑?浅叶的娘亲现在的心智,就跟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似的,她会把她的说话都当真的!   “我娘一定是上山去了!”   浅叶的眼泪顿时便涌了出来。   尽管终日都是糊糊涂涂的,但她的娘亲是真的疼爱她!   “浅叶,我陪你上山去找她。”   谢云清果断地向浅叶开口。   他立即就动手去找灯笼以及粗绳,顺手还卷了张薄毯进怀中。   眼见儿子和浅叶要连夜上山,谢进兴也立即就动了身,祸事是吴彩蝶闯出来的,他也有责任要替浅叶把她的娘亲找回来。吴秀英叮嘱了他们要小心,然后把三个人送到了门外,目送着他们脚步匆匆地走远。   谢云清拉住了浅叶的手心,提着灯笼走在山路之上。   大片的山林在入夜之后,安静得就像是张开了的幕布,只有清凉的风从树梢顶上掠过,“沙啦”、“沙啦”的声音不时地传来。   浅叶的足底下面,透上来彻骨的寒意。   假若他们找不到她的娘亲,或者是找到的时候她发生了什么意外,她该怎么办才好?在她的爹爹离开后,她们母女俩个人便相依为命,她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,她不可以连她也失去了。   “浅叶,是不是冷了?”   感觉到了她的手心清凉,谢云清把薄毯披在她身上。   “我没事。”   浅叶声音哽咽地开口。   “我们继续往前面找找吧。”   谢云清不是滋味地开口,这刻不管他说任何安抚的说话,都抵不上替她把失踪的娘亲找回来有作用,所以他加重力度执紧了浅叶的手心,拉着她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,继续往着山林里面深入。   “娘,你在什么地方?”   浅叶扬声地叫喊了起来。   焦灼的声音在山林间传递出去,然后回声久久地荡漾着。   在寂寂的夜色中,听不到自己娘亲的回应,浅叶声音哽咽地继续叫唤着,声声催人泪下。就连谢进兴这样忠厚朴实的中年汉子,听着她柔弱的声线传入耳中,也不禁是难过地摇了摇头。   “我听到了‘小肉丸’的声音!”   浅叶突然间顿住了下来。   夜风呼啸着在山林中掠过,谢云清却是什么都没有听见。  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,向浅叶询问清楚,她已经甩掉了他的手心,然后拔腿往着山坡上面跑了过去。数日前谢云清与她在这里相遇,当时她正在山崖下面掰竹笋,她听到了“小肉丸”的叫声,就是在这个方向传过来的。   眼见她跌跌撞撞地跑开,谢云清连忙追了上去。   三个人赶到了山崖的边上,“小肉丸”的叫声更加真切,但是在浓浓的夜色之中,下面黑黝黝的却是什么都看不见,浅叶的心里面拔凉拔凉的。   “娘——”   她趴在了山石上面叫喊。   “爹,我下去看看。”   既然“小肉丸”在这个地方,浅叶娘肯定也就在下面。   她只怕是身上摔伤了,所以不管浅叶怎样呼喊,她都没有半点的回应。   谢云清把从家中带来的绳索,牢牢地绑在了树干上面,然后缠住了自己的腰身。他一手拿着灯笼,一手拉住绳索,沿着山石往谷底滑落了下去。当绳子都用完之后,他也终于落到了山崖下面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焦灼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。   “我娘是不是在下面,她到底是怎样了?”   “浅叶,别慌。”   谢云清举起了灯笼四处张望,山风寂寂地吹过来,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。完全没有侥幸,浅叶的娘亲果然是跌进了谷底里面。   她仰面躺在乱石丛中,额角上有干涸的血迹。   可以猜想她是误信了吴彩蝶的说话,跑上山来寻找自己的女儿。   结果她在山崖上面张望的时候,失足滚落到了山坡下面,而“小肉丸”跟随着她,同样也是跌落了下来。   小小的奶狗儿守候在浅叶娘身边,冲谢云清哀怜地鸣叫。   谢云清伸手把它抱了起来,“小肉丸”呜呜地低鸣着,求助地看向了他。它还只不过是未成年的小狗儿,却懂得守候着主人不要离开。谢云清的喉头酸楚,他拉开衣物把这条可怜的小狗儿,收进了自己的怀中,然后俯下身去看浅叶的娘亲。   从晌午离开他的家中,到此刻夜色深沉,浅叶娘不知道在山崖下面,受伤晕迷过去了有多久。她的四肢冰冷,呼吸微弱,谢云清在她的耳畔叫唤,但是她却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。   “爹、浅叶,我找到大娘了!”   他扬声地向上方传递了消息回去。   “云清哥哥,求你把她带上来好不好?”   浅叶的眼中含着热泪,哀哀地向谢云清请求。   假若不是谢进兴在身后拉着,她只怕已经自己扑了下去。她痛恨自己的本事单薄,在这样紧要的关头,却不能够像谢云清那样,赶到她的娘亲的身边。   救死扶伤是本份之内的事情,他又怎会需要浅叶开口求他?   谢云清检查过浅叶的娘亲,确认她伤得最重的是头部,然后才把她扛到了肩膀上面。他扔掉了灯笼,腾出单手来扶住她的身体,另一只手则是拉住了绳索。他艰难地沿着石壁攀爬,重新再回到了石崖上面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在上方伸出了手。   她急切地帮助着谢云清,把她的娘亲接了过去。   而谢进兴也在旁边帮忙,把儿子拉回到了平地上面。如此陡峭的山崖,谢云清扛着浅叶的娘亲,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来。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胸前、身后的衣服,早就被汗水浸湿了。   浅叶把身上的薄毯扯下来,裹住了娘亲冰凉的身体。   谢云清喘过了气来,对她开口道:“大娘的身上伤得很重,我们要立即送她回去,找个大夫过来给她治伤!”   “让我来背她吧。”   谢进兴示意浅叶把她的娘亲,扶到了他的背上去。   儿子从陡峭的山崖下面,独力把浅叶的娘亲扛了上来,接下来还有很长的山路,他们父子需要同心协力。   浅叶的眼中都是感激的泪光,把娘亲扶到了谢进兴的背上。   三个人马不停蹄地下山,带着伤者赶回到浅叶的家中。浅叶娘被抬到了床上平躺下来,谢进兴立即便转身出门去找大夫,而浅叶打了热水过来,拧干了布巾替她的娘亲擦拭伤口。   娘亲的额角撞出了血洞,她是哭着替她把脸擦干净。   “浅叶,不要太难过了。”   谢云清伸出手揽住了浅叶,把她的身子揽紧在自己的怀中。   她哭得眼睛都红了,但是她的娘亲仍然没有醒过来,她的伤势比想像中还要严重,他的心在不断地往下面沉去。   他以为阻止吴彩蝶下田,就可以让浅叶安宁。   但是却没有想到,把吴彩蝶留在了家中,会酿成这样的恶果。   此刻悔恨、自责、怜惜,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,都在他的心头涌了起来。   浅叶拉住了他的手腕,眼泪滴落在他的掌心。   为了要把她的娘亲扛上山崖,他的掌心都被粗糙的绳索磨破了,此刻上面伤痕累累。但是他却没有抱怨,仍然是温柔地安抚着她。她哽咽着抬起了头,在泪光中注看着他清俊的面容,有太多感激的说话咽在了喉咙里面。   谢云清动容地收紧了双臂,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身体。   这场意外实在是,来得太快太突然了。   不管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,他都不会把她舍弃,会始终陪伴在她的身边。   016-渐行也渐远   村中的大夫被谢进兴找来,很快就背着药箱进门了。   但是面对着浅叶的娘亲的伤情,他也只能够是摇着头叹息,浅叶如同是坠落了冰窖,全身都变得冰冷了下来。   她哭红了眼睛目送着大夫离开,然后扑在她的娘亲身上失声痛哭。   谢云清与爹爹难过地对视,都不知道要如何开解她。   在浅叶幼年的时候,她的爹爹便丢下了她们母女离开,她几乎是独力照顾着精神失常的娘亲,艰难地走过了这么多年。眼下日子终于渐渐地好转,但是她却连最后的亲人也要失去了。   谢进兴难过地搓了搓手,举步走到了门外。   在屋子里面都是浅叶的哭声,实在是教他不忍心再听下去了。   “爹,今晚我留下来陪着浅叶。”   谢云清在后面跟了出去。   大半夜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,浅叶的娘亲还有可能会最后醒过来,他必须要留在浅叶的身边,陪伴她渡过这样艰难的时刻。   “我也在这里等着吧。”   谢进兴摇了摇头。   他们都明白这是最后的时候了,能够陪着就尽量陪着吧。   谢云清没有说话,他走回到了屋子里面,浅叶仍然伏在娘亲的身上,带着绝望地痛哭,把声音都哭哑了。他默默地伸手把她拉起来,然后用力地抱紧了她。浅叶无助地伏在他的胸口上面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打湿了他的衣襟。   在接近了天明的时分,浅叶娘缓缓地醒过来。   “娘——”   浅叶含着眼泪叫唤着。   她守候在床头不曾离开过,眼睛哭得又红又肿,像是两颗桃子一样。   “浅、叶。”   浅叶娘声音低低地开口。   她的目光落在了女儿的身上,努力地想要向她伸手过去。   在她精神失常的时候,她只记得自己女儿,还是牙牙学语的年纪,她唤她作“小叶子”,希望她可以健康快乐地长大。她滚跌到了山崖下面,头部撞到了山石上面,心头萦绕着的云雾散开,她终于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女儿。   在她糊里糊涂的日子里面,她的女儿竟然长这样大了。   她有清秀的眉毛、眼睛以及鼻子,皮肤娇嫩,身子纤细,是那样的干净清秀惹人怜爱,让人看着满心都是充满了欢喜。   “娘,你醒了?”   浅叶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娘亲。   “浅叶,你长大了。”   中间分隔了无数年,像是绕了很大的圈子,她终于重新归来。   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,浅叶娘无声地流着眼泪。谢云清和爹爹动容地看着她们母女,糊涂了那么久的浅叶娘终于清醒了,但是可惜太晚了。   “大娘!你有什么事情,想要向浅叶交待?”   谢云清在浅叶娘的床头矮下了身体。   她的内伤太过严重,伤及了肺腑,就连大夫也无能为力,他们只能够是看着她的生命力,像是指尖间的沙子般慢慢地流逝。   “娘——”   浅叶哽咽地开口。   “这是云清哥哥,是他和大叔把你从山崖下面背回来的。”   “云清,你也长大了。”   浅叶娘转动着眼珠,呐呐地向他开口。   她突然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,呕出了大口的鲜血,浅叶哭泣着用布巾替她擦拭。   “我想见见你爹。”   浅叶娘的眼神中带着痛苦地开口。   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,丢下了她们母女离开,留给了她们太多的痛苦。   假若不是因为他的缘故,她也不会失常了这么多年,而他们的女儿也不会受了这么多苦楚,她在临走前最后的心愿,就是能够再跟他见面。   “娘——”   浅叶哭了出来。   “我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,你有我就好了,为什么还要找他?”   “我只是想见见他。”   浅叶娘的眼神暗淡了下去。   “娘,我帮你把爹爹找回来,你不要走好不好?”   浅叶急切地拉住了她的娘亲的手,她的娘亲剩下的时间只怕是不多了,但是她却连她最后的心愿也无法实现。她声泪俱下地开口道:“我现在就出门去找人打听,总会有人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的,我把他找回来见你!”   “浅叶!”   浅叶娘看着自己的女儿,眼泪滑落下来。   “我知道他在哪里。”   谢云清眸光沉暗地开口。   “浅叶,照顾好你娘亲,我会把你爹带回来见你们的!”   这是浅叶的娘亲,在弥留之际最后的心愿,他无论如何都要替她实现。   谢进兴意外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就连浅叶也不知道,她的爹爹最后落脚到了什么地方,为什么他却会知道?但是眼下并不是追究源由的时候,他向躺在床上的浅叶娘开口道:“大姐,你好好地养伤,孩子们会替你把人找回来的。”   “爹,我骑马去找他,最快会在明日早上回来。”   谢云清向爹爹作好了交待,他不在村子里面的时候,就只能够是拜托他照看浅叶以及她的娘亲了。   “好的,去吧。”   尽管自己以及儿子,都是彻夜未眠了。   但是谢进兴却没有计较,他同样也不想让浅叶的娘亲,在最后的时刻留下了遗憾。   “云清哥哥,辛苦你了。”   浅叶的眼中含着泪水站了起来。   “浅叶,等我回来!”   谢云清扶住浅叶的肩头,深深地注看着她。   他陷在自责中难以抽身出来,假若不是他要留吴彩蝶在家中,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,浅叶也不会在最后要失去她最亲的人。有太多愧疚的说话,无法向她说出口,他最后迈开步伐转身走出了浅叶的家门。   丈夫以及儿子彻底不归,吴秀英在不安中迎来了天明。   她站在了家门的前面张望,考虑着要不要到浅叶家去探访,结果却看到了儿子踏着渐亮的晨光,带着满身的憔悴走了过来。   “云清,你爹呢?”   吴秀英向他追问,“你们找到了浅叶的娘亲没有?”   “找到了。”   谢云清抬起了头。   他的目光越过了吴秀英,落在了她的身后。   吴彩蝶大清早就被姑母叫醒,她原本是心怀不满地站在了吴秀英身后,结果谢云清的目光像是刀子似的看过来,她只觉得寒意从足底升了上来。他的目光中带着极深的恨意,她几乎以为他会大步冲她走过来。   “云清。”   她畏缩着往后退开了几步。   “娘,替我装几个馒头,我要马上出门替浅叶把她的爹爹找回来。”   谢云清按捺下自己的情绪,声音清冷地向吴秀英开口。   “浅叶的娘亲,情形很不好对不对?”   吴秀英吓得脸色都苍白了。   他突然间要替浅叶找爹爹,只怕是真的出事了。   谢云清沉默地点了点头,然后大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。吴秀英赶紧走进了厨房里面,手忙脚乱地替儿子装好了馒头和清水。谢云清带了些银两在身上,然后从后院里面把黑马拉了出来。   “云清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吴秀英伸手把干粮递给了儿子。   “最快明日早上,希望浅叶的娘亲可以等得及。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,但是最后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。他拉着马匹走出了家门,身手敏捷地翻骑了上去,然后抽打着马鞭扬尘而去。跟随着姐姐水蓝在都城里面生活,吴秀英甚至不知道,这个儿子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。   她站在了门前目送着他,策骑着马匹越去越远。   在谢云清离开了以后,家中就只剩下了三个人,浅叶请谢进兴替她照看着,然后自己下厨房去煮了粥水端过来,但是她的娘亲却是已经吃不下东西。她流着眼泪用勺子,一口一口地喂给她,然后又看着她全部呕吐了出来。   她把粥碗丢下伏在娘亲的身上,再度失声地痛哭了起来。   原本吴秀英正怀着身孕,不应该再四处奔走,但是对浅叶的娘亲心怀愧疚,她最后还是独自前来探视。她进门便听到了浅叶的哭声,除了替浅叶难过外,她同样也是无能为力。   时间缓慢而煎熬地过去,每个人的心情都越来越沉重。   谢进兴坐不住地在屋门前面走来走去,浅叶的娘亲情形越来越坏,他希望儿子可以赶得及,把浅叶的爹爹带回来,完成她最后的心愿。   浅叶守候在娘亲的床前,眼泪渐渐的都流干了。   当晨光再度从窗外透进来,浅叶、谢进兴以及吴秀英三个人,都守候在了浅叶娘的床前。她越来越接近弥留的时刻,而谢云清还没有带着浅叶的爹爹回来,他们只怕是要赶不上了。   明白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,浅叶的娘亲躺睡在床上,拉住了吴秀英交托她照顾她的女儿。   “大姐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   吴秀英捉住了浅叶娘的手,心里面非常的难过。   弄成这样全怪吴彩蝶,是她没有看管好自己的侄女,闯下了这样的大祸。浅叶娘摔成了重伤性命垂危,而更加让她痛心的是,吴彩蝶不单止无心悔过,甚至还趁着她昨日前来浅叶家探望的时候,收拾了包袱逃回了家中去。   假若不是她正身怀六甲,而山路又崎岖难行。   她会立即就返回娘家,请求她的兄嫂,好好地教训这个侄女。   外面响起了急骤的马蹄声,在几个人都以为谢云清赶不及回来的时候,他像是阵风似的策骑着快马赶至。他在浅叶的家门前面飞身跃下马,把横架在马背上面的中年男子拽落下来,然后大步地奔进了屋子里面!   017-不许你离开   接连两日两夜没有合眼,谢云清满身的风尘仆仆。   他骑着马赶了接近三百里的路程往返,终于是赶在约定的时刻,把浅叶的爹爹带了回来。听闻多年前被抛弃的妻子性命垂危,浅叶的爹爹原本不想惹麻烦,拒绝了要与他同回村子里面。   但是谢云清把他捞上了马背,根本就不给他拒绝的机会,带着他风驰电掣地赶了回来。   浅叶爹爹被推搡进门,扑跌在浅叶娘的床前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含着泪光抬起了头。   当年她的爹爹离开的时候,她还是非常小的年纪。   所以此刻重见他在她的眼中,已经完全是陌生人,她几乎连他的长相都不记得了。谢云清策骑着快马,赶了这么远的山路,把这个男人带了回来,只是为了完成她的娘亲最后的心愿。   “阿玉,你还好吧?”   浅叶的爹爹讪讪地向弃妻开口。   多年不曾有过相见,他们的女儿都长大了。   浅叶的娘亲看到离家多年的男人归来,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了下来。他不负责任地丢下了她们母女,甚至把田地都卖光了,卷走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,而她竟然还能够在临死前再重新见到他。   她微微地张合着唇瓣,示意他凑近过去。   浅叶的爹爹的眼中带着犹豫,最终还是把身体俯近了她。   在场的几个人都心有戚然,而浅叶的眼泪更是掉落了下来。浅叶娘缓缓地抬起手,用尽了仅余的力气,把巴掌掴到了浅叶爹爹的脸上。全部的人都懵掉了,浅叶的爹爹更加是呆若木鸡,而浅叶娘的手已经垂落了下去。   “娘——”   浅叶失声地痛哭了起来。   浅叶的爹爹捂住了自己的脸,呆呆地看着床上的女人。   尽管是使尽了剩余的力气,但是这记巴掌打在脸上却毫无痛楚。这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东西,她已经咽气了,他永远都得不到她的原谅。回想起自己抛妻弃女的种种旧事,他讪讪地从她的床头退开。   浅叶抱着娘亲渐渐冰冷的身体,眼泪汹涌而出。   不管她是如何的努力,但是她最终还是失去了所有的亲人,从此以后她就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了。   因为浅叶娘是意外去世,所以什么准备也没有。   谢云清陪同着爹爹,替浅叶打理着她的娘亲的后事,买棺、出殡、下葬,待到事情全部办完,他陪着她重新再回到了冷冷清清的家中。接连数日下来,她的眼泪几乎就没有停止,娘亲的骤然离世对她的打击实是太大了。   浅叶的爹爹几日下来受了冷落,待到弃妻的丧事处理完毕,他便打算踏上归途。当日他离开的时候,浅叶还是毫不起眼的小丫头,但是现在她马上就要年满十六岁,身子娇嫩,长相清秀可人。   因此他在心里面有了想法,打算要把这个女儿带走。   她不愁找不到上门提亲的男人,到时候他就可以拿到可观的聘礼。   因为时间太过仓促的缘故,浅叶娘的丧礼办得非常的简单,村子里面的人本来就跟她们母女来往的不多,寥寥无几能够前来吊唁的,都是看在了谢家俩父子的份上。等到她下葬完毕之后,几个人回到了家中,更加是门可罗雀。   谢云清向自己的爹爹交待过,要留下来陪伴浅叶。   对于浅叶娘的去世,谢进兴和吴秀英都心怀愧疚,所以叮嘱了儿子要好好地照看浅叶,最后也便让他留了下来。   猪厩里面的大白猪,饿得嗷嗷地叫着。   接连几日下来,浅叶都没有心情和空闲去理会,它们是被忽略了。   谢云清让浅叶坐下来休息,他替她打好了井水,然后又抱了杂草喂给了它们。猪厩里面到处是杂乱无章,他拎了清水进去,替脏得不成样子的大白猪把身子冲洗干净,“小肉丸”摇晃着尾巴走过来,站在了猪厩外面看着他。   浅叶的爹爹带了人进来,上下地打量着猪只。   谢云清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,浓黑的眉心渐渐地拧结了起来,浅叶的爹爹这是在干什么?   浅叶的爹爹跟对方谈好了价钱,伸手把定金接了过去。   结果在横地里面,却有纤细的手掌伸过来,从他的手中把银两夺了过去。   “你在干什么?!”   浅叶难以置信地向他开口。   “浅叶,把这两头猪卖掉,你收拾东西明天跟我走。”   浅叶的爹爹打量着自己的女儿。   “我不会跟你走的!”   浅叶把定金丢回到买主的怀中,“我家的大白和小白不卖,你赶快走吧!”   因为浅叶的爹爹急于要把大白猪卖掉,所以买主把价钱压得很低,眼看着到了嘴边的鸭子要飞走,他着急地看着浅叶的爹爹。   “浅叶,你别这样!”   浅叶的爹爹面子挂不住地看着女儿。   明明他把买主的定金都拿到手了,但是她却反对要把大白猪卖掉。   浅叶的眸光沉沉地,落在了自己的爹爹身上,但是却没有开口说话。被自己的女儿盯视着,浅叶的爹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   “从你离开的时候开始,这里的事情便不由你作主。”   “娘亲没有原谅你,就算她原谅了,我也不会原谅你当日丢下我们!”   “拿上你的东西,马上离开!”   浅叶奔进了堂屋里面,把她的爹爹的包袱拎出来。   她把包袱丢进了他的怀中,然后愤怒地要他离开。她的眼中带着伤心的泪光,愤怒得就像是全身的刺,都全部倒竖了起来的小刺猬。   眼见他们父女发生争执,买主拿着定金赶紧闪走了。   浅叶的爹爹看着手中的包袱,不能相信自己竟然被女儿赶出了家门。   “如果你现在不走,我马上就去找村长。”   浅叶看着他开口道:“虽然娘亲不在了,但是你当初带着陆家的寡妇私奔,还有许许多多的见证人,你是不是想要我报官?”   “浅叶,你会后悔的!”   浅叶的爹爹被女儿赶出了门。   他怒气冲冲地叫骂着,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。   浅叶站在了猪厩的前面,身子单薄得就像是枝头上面,快要坠落下来的叶子。   谢云清抱起了她,让她坐在砌墙的石头上面,然后俯下头凑过去,吻住了她冰凉的唇瓣。他的指尖被井水浸泡得冰凉,但是掌心却是炙热火烫,他扶住了她的腰身把她勒紧在自己的怀中,紧紧地揽抱住了她。   “浅叶,还有我!”   她的娘亲丢下她离开了。   而他的爹爹也不在了,但是还有他会留下来。  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那样喜欢她,不管他们是不是有相同的姓氏,不管会有多少人反对,但是他都决心要娶她为妻。   最坏的日子都过去了,她不需要再难过了。   “我不会让你爹把你带走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我都不会再离开了。”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的眼中涌动着泪光。   她的娘亲死了,而爹爹又是如此的让人失望,她就像是被所有人遗弃掉一样。   但是他却在她的耳边,不断地重复着还有他。   她落入了溪水中随波飘流,在无穷无尽的绝望中,他成为了最后的亮光。   她哭着趴伏在他的胸口,任由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。   不知道自己哭了有多久,直到所有的伤心和失望都发泄了出来,浅叶才靠在谢云清的怀中,带着疲倦地几乎要睡着了过去。   从她的娘亲出事的时候开始,她差不多就没有合过眼。   谢云清把她抱回到床上,拉了薄被过来,然后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。   “浅叶,好好地睡吧。”   他在床头坐了下来陪伴着她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回去吧。”   浅叶轻轻地抹去了眼泪,扯动嘴角勉强地,露出了让他安心的表情。   为了她的娘亲的事情,他跟他的爹爹竭尽全力地四处奔走,他为她所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,不需要再继续这样下去了。   “除非你答应,明天黄昏到小树洞等我。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。   他有千万个理由不愿意离开,但是眼下并不是适合的时机。   方才他在情不自禁之下,对她作出了逾礼的事情,他的心意是如此的明显,她不可能会不明白。而让他安心的是她并没有拒绝,此刻那股既是惆怅又是甜蜜的滋味,再度在他的心头之中涌上来。   “我答应你。”   浅叶把眼睛垂落了下来。   如同是潮水般的倦意袭来,她很快就阖上了眼睛睡着。   谢云清把“小肉丸”留下来陪伴着她,走到外面去替她把屋子收拾干净,然后又给猪厩里面的大白猪喂好了猪食,然后才举步走出了她的家门。   018-要不要嫁我   黄昏时分逐渐地西斜的日影,投落在了青翠的山林里面。   浅叶席地坐在了树脚下面,手中拿着针线,神情专注地纳着鞋底。谢云清要她在这个时分,来到小树洞的旁边跟他见面,所以她很早就过来了。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透下来,她低下头一针一线地缝补着。   “小肉丸”在她的身边跑来跑去,最后在厚厚的枯叶丛中,把小小的刺猬拖了过来。刚刚才生下来没有多久的小刺猬,就连身上的刺也还是软软的,“小肉丸”邀功地把它搁到了浅叶的面前。   “啊,这个不能吃的。”   浅叶赶紧放下手中的针线,把“小肉丸”抱了起来。   “喔喔。”   小奶狗儿委屈地看着浅叶。   “它的娘亲在找它了,让它走吧。”   小刺猬要找娘亲,“小肉丸”生下来就被主人遗弃,而她的娘亲也不在了。浅叶弯下了身子,把小小刺猬捧在手心里面,把它放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小刺猬翻动着身体,最后圆乎乎地滚走了。   浅叶的鼻尖酸酸涩涩的,在原地站立了许久才回过身。   而在她把小刺猬放回原处的时候,谢云清便踏着枯叶走过来了。   他把双手抱在胸前,身体靠在了树干上面,斜挑起浓黑的眉梢注看着她。   “云清哥哥?”   浅叶向着他举步走近了过去。   “是不是来许久了?”   谢云清捡起她放在地上的针线,鞋底已经纳出来了,也快要接近完工了,看得出来她是花了很多的时间,鞋底的针脚均匀细密,非常的厚实。   她答应过要给他做布鞋的,她果然很用心地在做了。   “嗯。”   浅叶羞怯地垂下了眼睛。   他穿着天青色的衣袍,环抱着双手倚靠在了树干上面,面容俊朗得让人难以直视。当他明亮的眸光注看过来,她的心头如同是被小鹿碰撞。昨日他在猪厩的前面动情地亲吻过她的唇瓣,弄得她当时的脑海都空白了。   她的娘亲很不幸地走了,她被绝望浓浓地包围着。   但是他却对她说,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离开,她还有他不是独自一个人。   她觉得自己明白了他的心意,但是又难以置信他真的是有这样的想法。他们明明是不可能有以后的,为什么他还要这样亲密地对待她?他在她睡着的时候离开,她实在是太累了,但是当她从沉睡中醒来,便无法再分辨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   “这双布鞋是不是要给我的?”   谢云清看着她开口询问。   可以看得出来是他的尺寸了,但是他还要向她再作询问。   昨日他亲吻她的时候,她并没有把他推开,他担心的是她只是没有反应过来,待到想通了就会把他拒绝。他在打猎的时候很少会失手,但是今日在山林里面奔走了大半天,结果得到的猎物还是寥寥无几,实在是他分心得太厉害了。   “嗯,是给你的。”   浅叶越发的不敢抬起眼睛来看他。   “浅叶,给我个答复。”   谢云清执住了她的手腕,加重了力度,然后她整个人便被拉了过去,她的后背抵在了树干上面,而他的眸光专注地落在了她的身上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询问地看向了他。  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眼睛,结果与他的目光对视,便再也没有办法移走。   他神情专注地看着她,双眸幽深,如同是午夜的潭水。   此刻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相依,她甚至能够闻到属于他身上的,成年男性的阳刚气息。她愣愣地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,他伸出手轻抚着她的面颊,她听到了他哑声地开口道:“小傻瓜,我问你的是,要不要嫁给我?”   她的娘亲去世了,假若他们不在百日内成婚,就要等到三年后了。   三年的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,他怕自己会没有耐心等下去。   而且她只有自己一个人,三年的时间她怎样生活?他怕她会胡思乱想,更加害怕她会改变了主意。所以他必须要在这三个月之内,让她成为他的娘子,让她再也没有了后悔的机会。   他原本是想等到时机,更加成熟的时候,才对她开口说出来。   但是现在他却是不能够再等了,越是等待下去,阻拦在他们中间的障碍就会越多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几乎骇得要往后退开。   但是谢云清却是手明眼快地,执住了她的手腕。   “不许走开,回答我!”   “不可以的。”   浅叶的眼中含着泪光,难过地摇头。   “为什么?”   谢云清的眉心拧结了起来。   “你的爹娘会反对的,你忘记了我们是不能成亲的。”   “就因为我们都是姓谢的对不对?只要我们是真心喜欢对方,为什么不可以?”   但凡是规矩总会有例外的时候,为什么他们只能够遵从而不是反抗?假若成为他娘子的人不是她,他此生都不会快乐。只要她愿意答应他,他就会为她克服所有的障碍,说服他的爹娘以及平息旁人异样的目光。   “他们是不会同意的。”   浅叶失望地摇头。   他的爹娘都是很好的人,但是除了他们,还会有村中的长辈。   难道他要为了她众叛亲离,遭受所有人异样的目光?她与她的娘亲在往日里面,所受的歧视已经足够多了,他不可以再重蹈覆辙了。   “浅叶,我只要你告诉我,愿意还是不愿意?”   谢云清执着地向浅叶追问着。   “云清哥哥,别再问我了。”   浅叶逃避着他追问的目光,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,他不要再强迫她了。   “浅叶,你现在还喜欢着我吗?”   谢云清沉声地向她开口。   他像是受伤了的野兽般,眸光沉沉地注看着她。   她轻易就拒绝了他,原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,以后都要跟他在一起。  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吗?”   “我娘现在有孩子了,弟弟或者是妹妹,会代替我留在她和我爹的身边,好好地孝顺他们。假若不是为了你,我又何苦要千里迢迢地回来?我姐根本就不愿意放我走,就连我的姐夫也在挽留,但我还是坚决地要回来了。”   “我以为你会有跟我同样的想法,你曾经答应过会做我的娘子!”   虽然是年少两个人玩耍的戏言,但是他却把它们当作了真话,现在她又怎么可以这样食言?   “云清哥哥,我没有骗你。”   浅叶的声音哽咽地,眼泪掉落了下来。   “只要你没有嫌弃,我就愿意嫁给你,做你的娘子。”   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的,她并没有做梦,他昨日真的是亲吻了她。他吻她并不是因为要安慰她或者是其它,他在认真而深情地向她求婚。   能够嫁给他是她最大的愿望,她又怎么可能开口说拒绝?   “浅叶,你答应了。”   谢云清动容地注看着她。   “我会连累你的。”   浅叶难过地把自己的脸别了过去。   要伸手把他推开让给其他的女子,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勇气。   她是如此强烈地希望,可以独占他的温柔,她想要留在他的身边,看着他入睡看着他醒来,就像他们在草坡上面的时候一样。   “不会,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负担。”   谢云清扣住了她小小的下巴,把她的脸扳了回来。他的指尖按住了她的唇瓣,眼神专注地摇头。浅叶与他的眸光对视,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打住了,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可以拒绝他的任何要求。   “我明日要进山林里面打猎,等我回来,就带你回去见我的爹娘。”   她的娘亲昨日才刚刚下葬,有些事情虽然他非常心急,但是对她还是要有足够的尊重。他这次是打算要深入山林,寻找值钱的猎物,或许要过十天八天才能够回来,他要多攒些银两与她成亲,同时也要等待她的伤痛渐渐地过去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既是难过又是感激地向他开口。   “我爹其实没有托人送钱回来,全部都是你对不对?”   为什么他们全部人,都不知道她的爹爹落脚在什么地方?但是他却能够准确地把他找回来?以她的爹爹的脾性,又怎会托人送钱回来给她们母女?在背后做着这些事情,其实都是谢云清,他照顾她的实在是太多、太多了。   “你既然明白我的心意,以后就不可以再胡思乱想,你娘已经走了,你也不可以不开心。”   谢云清带着占有性地,伸手把她揽进了怀中。   他为了她做了许多的事情,甚至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。   但是他想要得到的回报,只是她点头答应,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娘子。   “我会等你回来的。”   浅叶伏在了他的胸口上面。   隔着粗布的衣物,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,是如此的强壮有力。   她的爹爹抛弃了她们母女,现在就连她的娘亲也离开了,她以为自己是被遗弃了,但是他却回到了她的身边。既然他要进山林打猎,她就全心全意地等他回来,能够有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,不管怎样她都会等他回来。   019-男欢和女爱   转眼间便到了次日的早上,谢云清早早地离开了家门。   他带着长弓以及竹箭,背着结实的背篓,举步往着山林的方向走去。在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,有黑熊、梅花鹿以及岩羊等值钱的猎物,但是同时也潜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。所以除非是本事超群的猎人,否则普通人是不会轻易地深入。   浅叶带着“小肉丸”,站在了山路上面等候。   谢云清踏进了山林里面,便与她在老松树下面相遇。   明明昨日说好了,她不需要大清早就爬起来送他离开,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听从他的说话,安安静静地站在了山路上面等候着他。   “浅叶,你又不听话了。”   谢云清举步向着她走近了过去。   “云清哥哥,这些糕饼是给你在路上吃的。”   浅叶把还带着余温的栾樨饼,双手捧着递到了他的面前。   谢云清闻到了草叶的清香,她手中的糕饼的份量,足够他吃上两三顿了。   知晓她惦记着这些事情,肯定又是没有好好地睡觉,他忍不住伸手去捏住了她圆润的鼻尖,代替了那些训斥以及感激的说话。她的鼻尖被他捏得红红的,她答应了要与他成亲,所以他现在可以尽情地欺负她了。   “云清哥哥,不要!”   浅叶连忙向他求饶地开口。   “乖乖听话,好好地等我回来知道没有?”   谢云清不舍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。   他是不应该在这种时候,抛下她独自进山林里面打猎的。   但是眼下农忙刚刚结束了,而山林里面万物复苏,正是打猎极佳的季节。他是很想要带上她同行,但是山林中处处潜伏着危险,他曾经跟随着他的姐夫深入过,现在他要把在途中落脚的地方重新再清理出来。   等到他们成亲以后,可以有很多的机会,就留待着下次吧。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顺从地点着头。   “浅叶,我想要你给我的奖赏,可以让我走得安心。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唇瓣上面。   “云清哥哥?”   浅叶不明白地看着他。   “真是小傻瓜!”   谢云清不再让她猜度,伸手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身,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,然后俯下头带着掠夺地吻住了她的唇瓣。   她的身子娇嫩得就像是笋尖儿似的,搂抱在怀中又暖又软。   他渴念着她的红唇的滋味,像是怎样亲近都不够,辗转地吮吻着她,他恨不能大力地把她揉进自己的胸怀中。   “呜呜。”   浅叶陌生而羞怯地呜咽着。   她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,他变得如此的霸道和大胆。   他轻薄着她的唇瓣,而炙烫的手心则是扣住了她的腰身,她的呼吸都被他掠走了,她只能够是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她心慌意乱地想要躲避,但是却躲不开他明亮地注视的眸光,整个人都像是变得无所遁形。   在大清早的山路上面,不见半个来往的行人。   他就这样搂抱住了她的身子,反反复复地亲吻着她的唇瓣。   “最多十天,我便会回来,等我!”   谢云清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。   他在猪厩的前面吻她的时候,更多的是带着安抚,同时也怕吓着了她。   但是此刻他却不再约束自己的感情,他终于尝到了他渴念的滋味。他把她的唇瓣揉躏得红肿之后,才毅然地继续踏进了山林里面。   浅叶站在了老松树下面,目送着他挺拔的身影去远。   如果可以的话,她好想要跟随着他,去到任何的地方。但是山林里面的道路险阻难行,而且他还有正经的事情要做,带着她只会是成为负担。她直到谢云清的身影,在青翠的山林中消失不见,然后才带着“小肉丸”慢慢地下山回去。   谢云清攀行到了高处,然后停下了脚步。   他居高临下地俯看着浅叶,带着小小的奶狗儿,纤巧的身影行走在山路上面。直到她平安地抵步了村口,他才结束了张望,继续往着山林的深处而去。   自从把谢云清送走了之后,浅叶每日都在计算着他的归期。   因为有了他许下的承诺,失去娘亲的伤痛被冲淡了许多,她听从他的说话尽量地不去多想,像是往常那样干活、过日子。大白猪被忽略了好几天,身上都掉膘了,她把鲜嫩多汁的杂草割回来,好好地补偿给了它们。   布鞋很快就缝制好了,但是她却没有停下来。   除了继续替谢云清缝制新的布鞋,她还给他绣了钱袋和手帕。   她在每样给他的东西上面,拿针线缝上了小小的“清”字,他说过要教她写字的,但是这段时间下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,他只来得及教会了她写下他们各自的名字。她细细地把他的名字绣下去,在心头之中涌上来的都是温暖的滋味。  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然后是第六天、第七天。   转眼间便进入了第八天,距离谢云清进山林里面打猎,归期是越来越近了。   这天在午后的时分,浅叶正在屋子里面缝制布鞋,外面响起了拍门的声音。她骤然间以为是谢云清回来了,立即就放下了手中的针线,急步地跑过去打开了院门,结果在门外站着的,却是身怀六甲的吴秀英。   “婶婶,你找我吗?”   浅叶连忙招呼了她进门。   尽管并不是谢云清回来了,让她感觉到失望。   但是吴秀英能够来看她,还是让她在心底里面,对她非常的感激。   她正在替谢云清缝制布鞋,不想被吴秀英发现了,于是赶紧把针线都收了起来,把椅子腾了出来,招呼吴秀英坐下来。她的腹部日益的高高隆起,只是从家中走过来,也是不轻的负担。   “浅叶,我给你送些鸡蛋过来。”   吴秀英把手中的篮子,交到了浅叶的手中,然后顺着椅子坐了下来。   家中有亲人刚刚才去世,在最初的几天里面,按照俗例是不能够走动的,况且她又是有了身孕的妇人。所以她特意地等待到,浅叶的娘亲过完了“头七”,才带着心意上门来探望浅叶。   她在院子里面坐下来后,便上下地打量过浅叶。   在她的娘亲出事的时候,她哭得肝肠寸断,她和丈夫谢进兴都很担心她会拐不过弯来,现在她的神色看上去还算不错,她也总算是放下心来了。   “婶婶,我不能要的。”   浅叶连忙摇着头开口拒绝。   尽管这是谢云清的爹娘的心意,但是她不能够总是,收下他们送的东西。   “只是小小的心意,你就收下来吧。”   吴秀英按住了她的手背,“浅叶,婶婶今天过来,是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,你也坐下来听我说好不好?”   “好吧。”   浅叶顺从地坐了下来。   “浅叶,你娘现在不在了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   吴秀英仔细地向浅叶开口询问。   “婶婶,我还没有想好。”   浅叶不是滋味地摇了摇头。   谢云清说等他从山林里面打猎回来,就带她回去见他的爹娘,向他们提出要娶她为妻。但是在他们的村子里面,从来就没有过同姓成婚的例子,只怕他的爹娘轻易是不会答应的。   而且以他现在的条件,大可以找更好的姑娘。   她无爹无娘就连嫁妆也没有,站在他的身边只会是让她自惭形秽。   “婶婶替你作个安排好不好?”   吴秀英看着浅叶开口道:“对于你娘亲的事情,我和云清的爹爹都很内疚,是我们对不起她了。你娘临终前嘱托过我要照顾你,所以我跟云清的爹爹商量过了,我们想要收你作义女,你以后就搬过来跟我们同住。等你的年纪再长些,我们就给你找户好人家,备了嫁妆当作是自己的女儿嫁出去。”   说起来浅叶是真的很可怜,年纪小小就被亲生的爹爹丢下。   她的娘亲从此变得糊糊涂涂,除了给她添负担之外,半点也没有照顾她。   现在她的娘亲去世了,家中再没有了其他的亲人,假若他们夫妻不帮忙,只怕她是连婆家都说不成。不会有人家愿意要她这样,无依无靠的姑娘作媳妇,所以她和谢进兴出面收她作义女,是为了她的将来作打算。   好歹他们在都城里面,有谢水蓝这个大靠山。   所以看在他们夫妻的面子上,要给浅叶说个婆家并不是因难的事情。   把她好好地安排了嫁出去,也算是尽了他们的心意。   “婶婶——”   浅叶完全错愕了下来。   吴秀英特意地上门来探访,她竟然是想收她作义女!   她与谢云清许下了承诺,他们互相都喜欢着对方。她又怎么可以用另外的身份,搬进他的家中跟他们同住在一起?   “云清哥哥,他知道这件事吗?”   浅叶不安地向吴秀英开口。   她的心瞬间都乱了起来,他或许是还不知道的,这是他的爹娘的意思。   “不用担心云清会反对,这个孩子很大方,很看得开的。”   吴秀英安抚地拍了拍浅叶的手背,“他从都城里面回来,知晓我怀上了孩子。他的爹爹还担心他会有什么想法,但是他却是完全不介意,还抱歉地说没有给弟弟或者是妹妹带礼物。他跟你从小就感情很好,这件事他不会反对的。”   “他在山林里面打猎,还没有回来。”   浅叶难过地垂下了眼睛。   谢云清的爹娘提出要收她作义女,他们完全是出于好意,但是她只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。   020-她不要他了   “等到云清回来,我们便会跟他说了。”   吴秀英信心满满地开口道:“能够有你这样既听话又乖巧的妹妹,他高兴还来不及呢,又怎么可能会反对呢?”   “婶婶,我明白了。”   浅叶轻声地开口。   对于吴秀英的好意,她没有办法拒绝。   而她更加不能够把自己,与谢云清互相许下的承诺告诉她。她只能够是点着头,把她的说话都记到了心里面。   “我很感激你和大叔的好意,你们先让我想想好不好?”   “你不用想太多了。”   吴秀英体贴地开口,“我和云清的爹爹,都是真心实意的。”   她只以为浅叶是不愿意,给他们俩夫妻添麻烦,所以才要再三地考虑。但是假若不是因为吴彩蝶的缘故,她的娘亲也不会去世得如此突然。她和谢进兴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作出补偿,况且浅叶又是如此乖巧的姑娘,他们也是真心的喜欢她。   浅叶的鼻子酸酸涩涩的,他们是真的待她很好。   吴秀英把自己的来意,都跟浅叶交待清楚,然后才站起来离开。   浅叶怅然地把她送出门,然后重新回到了院子里面坐下来,她拿起了针线但神思却是跑远了。她渴切地希望谢云清,可以尽早从山林里面打完猎回来,他会把这些问题都解决掉的对不对?  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的时间,外面又传来了拍门的声音。   浅叶丢下了针线赶过去,但是让她意外的是,站在门外的不是她渴望归来的谢云清,也不是刚刚才离去的吴秀英,而是在娘亲下葬那日,被她赶走了爹爹!   “浅叶,让爹进门。”   浅叶的爹爹站在了门外开口。   他的身后跟着身材壮实的青年男子,虎头虎脑地看着她。   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   浅叶防备地看着她的爹爹。   他自作主张地要把大白猪卖掉,还要她跟随着他离开村子,但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他走的。   “这是你的哥哥,先让我们进门吧。”   浅叶的爹爹带着养子陆华生过来,是作好了打算要把浅叶带走。   “我没有哥哥,家里也没有其他人!”   浅叶“砰”地把院门合上,把她的爹爹跟养兄关在了外面。他的爹爹当初带着邻村的女子私奔,那名女子死了丈夫,身边带着个儿子。   这个所谓的“哥哥”,只怕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了。   浅叶不想再跟她的爹爹有联络,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她娘亲最后的心愿,她一定会反对谢云清前去找他回来的。   “浅叶,开门!”   再次被女儿关在了门外,浅叶的爹爹气坏了。   他用力地拍打着门板,催促着女儿给他开门。这个丫头的年纪轻轻,但是却是如此的忤逆,竟然连他的说话也不听了。浅叶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逃避地奔回到了屋子里面。   不管浅叶的爹爹怎样拍门,但是浅叶都不作理会。   他与养子交换着目光,然后两个人转过了身离开,这个臭丫头居然是如此的倔犟脾气,就不能怪他们要使出手段了。那日浅叶的爹爹,被女儿赶出了家门后,气愤地回到自己的家中。   他是被谢云清掳上马背离开的,回程花了他不少的银子雇车。   说实话他是非常惧怕谢云清,这个小子跟他的爹爹谢进兴,完全不是同样的脾气。在领教过他的手段后,他是不敢当着他的面前把浅叶带走。   肉疼花费出去的银两,他回到了自己家中。   他的婆娘听完了事情的经过,立即便替他拿好了主意。   上游村的王员外家中,正在四处让人给儿子找对象,要求身家清白干净,样子秀丽俊俏,并且能够照顾人的。浅叶无论是各个方面都非常适合,只要把她送到王员外的家中,他们便可以拿到二十两银子的打赏。   听说打赏是二十两银子,浅叶的爹爹立即就心动了。   任谁都知道王员外的儿子是个傻子,他把女儿送进了王家,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拿到更多的好处。所以他跟养子作好了商量,父子俩找人借了辆驴车,便往着村子的方向赶了过来。   假若浅叶愿意自己跟他们走最好。   假若她是不愿意,不肯听从他们俩父子的说话,反正现在家中也没有其他人,他们把她塞上驴车,同样也可以强行地把她带走。   当天的晚上浅叶带着心事,很早就吹灯上床睡觉。   陆华生与养父两个人,趁着夜色偷偷地越过围墙,潜进了屋子里面。对于自己曾经住过的屋子,浅叶的爹爹是非常熟悉,父子俩人轻易就把在熟睡中的浅叶捆了起来,然后把她的嘴巴也封住了。   原本他们连夜就可以离开了,但是浅叶的爹爹不舍得那两头猪。   而且外面黑麻麻的,赶着驴车走在山路上面,也不是轻松的事情。所以他们父子俩人便留了下来,待到天明找人把大白猪卖掉,然后才把浅叶带走。   浅叶被绳索捆了起来,嘴巴也说不出话来。   陆华生打量过自己的养妹,眼馋地对养父开口道:“妹妹原来长得这么秀气,这身子娇娇嫩嫩的,真是便宜了王员外的傻儿子了。”   “华生,你别打她主意!”   在浅叶的爹爹眼中,这个女儿就是白花花的银子。   他喝止着养子不让他染指浅叶,父子俩人到厨房中翻了些吃的东西出来,填饱了肚子然后在堂屋里面各自睡下了。   浅叶被关在了房间里面,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。   这就是她的亲生爹爹,从小就丢下了她离开,而她的娘亲直到去世都没有原谅他。他对她们母女没有感情,他甚至为了换到好处,要把她送到别处的地方,不管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。  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竟然会被如此对待。   尽管她的身世是如此的不堪,但是谢云清却没有嫌弃,等到他从山林里面打猎回来,但是她却被爹爹带走了,不知道他会是如何的心情。   像他这样优秀出色的男子,他值得更好的姑娘。   不管她会遭遇到什么事情,她都希望他的日子,过得顺顺利利。  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,天明的时分,浅叶的爹爹找来了上回的买主,收下了他付给的酬金,然后让他把浅叶辛苦喂养大的两头大白猪赶走。   吴秀英昨日回到家中后,向谢进兴说了浅叶的答复。   夫妻两个人都很高兴,等到浅叶应允了下来,他们就会请村长出面作主持,正式收她作义女。她既听话又勤快,能够把她收作义女,也是他们夫妻的福气。   早上起来的时候蒸好了包子,吴秀英便用饭碗盛着,给浅叶端了过来。   她走到了浅叶的家门外面,正好看到买主把大白猪赶走,而浅叶的爹爹站在了门外相送。吴秀英意外地走上前去,开口向他询问道:“浅叶爹,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?怎么把大白猪都卖掉了?”   “昨天回来的,我这是要带浅叶回去呢。”   浅叶的爹爹强装镇定地开口。   他惧怕谢云清的厉害,但是吴秀英就好对付多了。   “浅叶答应了?”   吴秀英带着失望地开口。   她想要收浅叶作义女,但是她的亲生爹爹要把她认回去,她是没有理由跟他抢人啊。   “答应了,浅叶高兴呢。”   浅叶的爹爹随口便撒起了谎来。   “你们是什么时候走?我拿了些包子过来,让我进去跟浅叶说几句话吧。”   吴秀英看着浅叶的爹爹开口,他正正地把门口堵住了,让她没有办法可以走进去。既然浅叶要跟随着她的爹爹离开,她也只能够是顺从她的心愿,跟她好好地道别说再见了。   “她正在里面收拾东西,屋子很乱。”   浅叶的爹爹是无论如何,都不能够让吴秀英进门去的。   “我们一会儿就上路了,以后有机会再让她回来,好好地孝敬你和进兴吧。”   “怎么走得这样急?”   吴秀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。   “云清进山林里面打猎去了,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回来,能不能多等等,让两个孩子说声再见?以后隔着这么远,想要见面也不容易呢。”   “弟妹,你先回去吧。”   浅叶的爹爹摇着头开口。   “等浅叶把东西收拾好了,我让她上你家告辞去。”   听闻谢云清马上就要回来,浅叶的爹爹心里面便着急了起来。假若有他在身边,他还怎样把浅叶带走?他哄骗着吴秀英离开,实际上在心里面,根本就没有打算让浅叶再露面。   既然浅叶的爹爹开了口,吴秀英也不好再坚持下去。   她把从家中带过来的包子,交给了浅叶的爹爹,然后才带着疑团离开了。   待到大腹便便的吴秀英走远,浅叶的爹爹立即便把陆华生招呼了过来,父子俩人把捆得像是粽子似的浅叶,七手八脚地塞进了驴车里面。他们替她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,然后又把屋子里面值钱的东西都翻了出来。   浅叶把辛苦挖药材赚来的银子,收藏在了衣箱里面。   陆华生把箱子里面的衣物,全部都翻找了出来,把钱袋收到了怀中。   没有想到浅叶独力持家,居然还攒下了不少的银两。父子俩人喜出望外地,怀着发财的美梦,兴冲冲地赶着驴车离开了村子。   021-云清的怒火   日头升到了中空接近晌午,谢云清背着猎物走出了山林。   这是他进山林里面打猎的第九天,他向浅叶以及自己的爹娘,许诺过最多不会超过十天,便会回到村子里面,他是如期地归来了。   尽管在山林里面,四处地奔走是非常的辛苦,过的是餐风露宿的日子,同时他只能够是独自地面对各种各样的困难以及危险。但是他的付出都是值得的,这趟下来他的收获丰富,不仅猎到了两头岩羊,还有许多的兔子、山鸡之类的小猎物,眼看着羽箭都耗光了,他才带着猎物满载而归。   他把两头岩羊扛在肩膀上面,同时背篓里面还装得满满的。   “云清,打猎回来了?”   晌午收工回来的村人,看到他停下了脚步。   “大叔,是的。”   谢云清客气地点头回应。   “真是好本事,居然猎到这么多猎物了。”   同村的大叔羡慕地向他开口。   打猎是非常辛苦的事情,尤其是要进入到山林的深处,不单止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,而且还会遇上危险,所以如今村子里面的年轻人,能够吃这种苦头的都已经很少了。更加不论有本事,可以猎到猎物满载而归的。   结果在都城里面回来的谢云清,却是做到了这样的事情。   看着他背在身上的猎物,在年长的大叔的眼中,流露出来赞赏的神情。   “我也是全靠着好运气。”   谢云清十分谦逊地开口。   他伸手进背篓里面,提出了野兔子递给了对方。“我打到的猎物有多的,大叔把这只野兔拿回去尝尝鲜吧。”   他并不欠缺好的运气,所以大方地与村人分享。   “送给我的?”   同村的大叔带着惊喜,伸手接了过去。   这个年轻人不单止是勤劳能吃苦,而且出手还是如此大方,实在是教人非常喜欢啊。   谢云清与对方寒喧完毕,背着猎物继续往着家中走去。   从村口回到谢家,沿途又碰到了两三个路人,他同样的拿出了部分的猎物送给了他们。他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,最后终于是踏进了家门,把扛在身上的猎物都卸下来后,他用衣袖抹掉了额角上面的汗水。   “云清,你回来了?”   吴秀英听到声响从厨房走出来。   而谢进兴正在后院里面干活,也闻声地走了出来。   夫妻俩人看到儿子,居然带回了如此多的猎物,心里面既是骄傲又是怜惜。谢进兴关心地向他询问道:“打猎顺不顺利?有没有遇到危险?打到的猎物差不多就好了,你看你把自己都累坏了。”   在身为爹爹的谢进兴眼中,儿子是累得都瘦下来了。   “爹,我很好。”   谢云清向他摇了摇头。   在山林里面打猎,的确是很累人的事情,但是他还非常的年轻。   所以他并不惧怕吃这些苦头,只是离开了八、九天的时间,思念像是杂草般疯长,他真的是非常想念浅叶。尤其是在夜晚独宿在山林里面,听着远处传来的野兽的嘶嚎,以及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,在他的脑海中都会浮现起她的面容。   她的娘亲才刚刚去世,只有小奶狗儿跟她作伴。   一个人的夜晚她都是怎样渡过的?是不是像他想念她那样想起他?   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的分离,他暗暗地立下了决心,以后不管去到哪儿,他都要把这个小东西带在自己的身边。   “云清,先歇下来洗把脸吧。”   吴秀英打了井水过来,喊儿子走过去洗脸。   “娘,我自己来吧。”   谢云清连忙走上前去,把她手中的木盆接了过来。   在儿子用清凉的井水,洗去身上的劳累和风尘的时候,谢进兴和吴秀英替他把猎物都拿了出来,在院子里面摆开。把这些猎物宰杀干净,用盐腌好后风干,拿到镇上去就可以卖到很好的价钱,可以抵上全家人整年的吃用。   在前任的妻子去世的时候,谢进兴欠了满身的钱债。   但是随着女儿出嫁,家中的日子在女婿的资助下,却是过得越来越好了。   他们就算是不下田干活,也可以温饱无忧。   大半辈子都以种田为生,谢进兴是做不到只吃不做的,他仍然是勤恳地种着田地,而儿子非常的长进,在这方面性情跟他一模一样。想到前妻去世后,他们父子仨人相依为命,对比眼下手头阔绰的日子,他的心里面又再度感触丛生。   “娘,给浅叶留两只山鸡好了。”   谢云清洗完了脸过来,向吴秀英开了口。   尽管是刚刚才从外面回来,但是他打算不久就前去看望她。   “云清,浅叶走了。”   吴秀英直起了腰身向儿子开口。   “她的爹爹来接她,他们父女早上就离开了,这些东西是送不过去了。”   “娘,你说什么?”   如同是晴天的霹雳,谢云清整个人都呆住了。   浅叶答应了会等他回来的,但是只过了八、九日,还没有等到他从山林里面回来,她竟然就丢下他走了!   她答应了的事情怎么可以食言,她不可以这样对他!   “我和你的爹爹,原本想要收她作义女。”   吴秀英惋惜地开口,“明明浅叶都有意思,要答应下来的了。但是她的爹爹突然间却是回来了,要把她带到新家那边去。他们非常着急就走掉了,浅叶连跟我们说声再见也没有呢。”   对于浅叶的不辞而别,吴秀英是非常的介怀。   她的娘亲的丧事,都是谢进兴父子操办的,而且他们夫妻是真心实意地,想要把她收作义女,但是她半句交待也没有就离开,真的是太伤他们的心了。   “娘,你跟浅叶说了,你和爹爹要收她作义女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爹娘身上。   这就是浅叶要离开的原因吗?这个小傻瓜为什么不等他回来?他说过好解决好所有的障碍的,但是她竟然不相信他!他带着满心的欢喜回来,但是她却是不要他了。受伤的痛楚在心头之中漫开,他紧紧地揪住了自己的手心。   “是的。”   吴秀英点了点头。   听闻他们要收浅叶作义女,儿子的脸色都变了。   她不安地抬起眼睛,看了看站在身边的丈夫,他们夫妻都认定了谢云清不会反对,但是他的神情分明就是不接受啊。   “我现在就去找浅叶。”   谢云清转身大步往门外面走去。   “云清,浅叶不在了。”   吴秀英想要把他叫回来,但是他瞬间已经是走远了。   这个儿子年少老成,在都城里面跟随着他的姐夫,历练了几年后归来,身上更是越见沉稳。她几乎不曾见过他如此的失控,但是此刻他听闻浅叶离开了,便迫不及待地奔出了门去,情形实在是太不多见了。   她抬起了头看着自己的丈夫,眼睛里面写着的都是问号。   谢进兴也捉摸不到儿子的想法,只能够是冲她摇了摇头当作是回应。   谢云清大步赶到了浅叶的家中,入眼的却是门户深锁,他的后娘果然没有骗他,浅叶是真的离开了。如同是受伤的野兽,他痛楚地挥拳砸在了门板上面,他在山林里面为了她辛苦地打猎,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把他丢下?   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,她只是在骗他!   他不可以让她就这样走掉,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她追回来!   在山村里面几乎没有懂得骑马的人,才半天的功夫,浅叶跟他的爹爹不可能会走得很远,他很快就可以追赶上他们,他要她亲口把原因告诉他!带着满腔的伤心和愤怒,谢云清正想要转过身离开,耳畔却听闻了“小肉丸”的吠声。   浅叶的爹爹和养子掳走了浅叶,但是这条小小的奶狗儿却是非常的累赘,父子俩人于是把它锁在了屋子里面,然后便离开了。   “小肉丸”叫得精疲力竭,但是都没有人来理会。   外面传来了砸门的响声,它认出了谢云清的气息,又急切地吠叫了起来。   浅叶丢下了他离开,难道她连“小肉丸”也不要了吗?谢云清提身跃上了围墙,轻易就翻进了院子里面。“小肉丸”摇晃着尾巴,小跑着迎接了过来。谢云清伸手想要把它抱起来,但是它却是奔回到了屋子里面。   谢云清扬起脚踢开了屋门,里面到处是被翻得乱七八糟。   顿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,无名的怒火代替了伤心,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。浅叶并不是自己要离开的,是她的爹爹强行带走了她!   眼见着儿子急步奔出了家门,很快又像是阵风般卷了回来。   吴秀英和谢进兴站在院子里面,看着谢云清奔向了后院,拉着缰绳把黑马牵了出来。   “云清,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   谢进兴询问地向他开口。   “浅叶不是自己走的,她出事了!”   谢云清把手中的“小肉丸”交给了后娘,“他们在早上才离开,我骑马可以追上他们,我要把浅叶带回来!”   没有时间再多作解释,他翻上马背快速地离开。   刚刚才从山林里面打猎回来,但是马上又要追赶浅叶而去。   吴秀英把“小肉丸”抱在了怀中,看着儿子矫健的身姿去远。这只小小的奶狗儿,与浅叶平常都是形影不离的,她又怎么可能把它丢下来自己离开?此刻回想起浅叶爹爹的神情,她终于是想明白了,那些不对劲儿都是从何而来。   022-弓开如满月   驴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,晌午时分抵步了镇上。   浅叶被捆绑了双手、封住了嘴巴,塞在了车厢里面,浅叶的爹爹与养子两个人轮流赶车,尽量地抽打着鞭子,让笨拙的驴子走得更快些。陆华生不用赶车的时候,就钻进了车厢里面去监视养妹,馋得心头都痒痒的。   如此娇嫩可人的身子,抱在怀中肯定是又暖又软。   而且她的肌肤更加是娇嫩得,像是随时可以陷出水来似的。   王员外家非常的有钱,但他的儿子是个傻子。   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白痴,他懂得什么是鱼水之欢、男女情爱?把他的养妹送到王家,简直是白白地把好东西都糟踏了。他不时地磕磕碰碰浅叶的身子,假若不是养父在旁边盯视着,只怕他已经是对着她柔软红润的唇瓣偷香了下去。   浅叶弯膝蜷缩在车厢里面,防备地瞪看着陆华生。   他的目光像是饿狼似的,让她心生出厌恶,更教她从足底生出寒意。   从他们父子俩人的对话当中,她听出了自己将要,被送到有钱人家中当小妾。亲生的爹爹要把她推进火坑里面,她是宁可自尽也不要遭受这样的欺凌。她不要除了谢云清以外的任何男子碰她,假若她不能够想到办法逃走,她就咬舌自尽去找她的娘亲。   车帘挡住了她的视线,但是从所走过的路程判断,浅叶知晓他们是抵步了镇上。   “华生,下车吧。”   浅叶的爹爹找了处地方,把驴车停了下来。   听到养父在车厢外面叫唤,陆华生弯身钻出了车厢。   在山路上摇晃了大半天,他们父子俩人都饿了,这是要停下来用午饭了。他在临走前不放心地,把浅叶的身子绑在了车柱上面,她的嘴巴被破布封住了,手脚又都被绑了起来,想要逃都逃不出去。   浅叶的鼻尖又酸又涩,她不可以就这样被带走!   她极力地伸探着目光张望,确认自己是身处在什么地方。   她的爹爹把驴车停在了面馆的外面,一边吃着面条,一边盯视着驴车上面的情形。   晌午时分大街上的行人不多,浅叶等待着有人从旁边经过。   车厢外面响起了脚步声,渐渐地由远而近。她的身子被绳索绑住活动不了,唯有是摇摆着头部,用力地撞向了车板上面。与坚硬的木板碰撞,她痛得“咝”地抽气,眼前直冒起了金星。   对方似乎是年青的男性,脚步停止了下来。   浅叶忍痛地继续用自己的头部,撞击着车厢的木板。   她发出来的响声惊动了,正在旁边的面馆吃东西的陆华生,他立即就大步地奔了过来。他朝停下了脚步的路人,恶狠狠地瞪看了几眼,然后钻进了车厢里面。他抽出了新的绳索,把浅叶的脖子捆了起来。   这样下来浅叶是连头部,也没有办法再动作了。   她的目光倔强地瞪看着陆华生,不管她是被怎样五花大绑,但是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再想办法逃走。   “再弄出声响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   陆华生恨她打扰了他的午饭,扬手把巴掌甩到了她的脸上。   “呜呜。”   浅叶用力地挣扎着。   “信不信我扒光你的衣裳?”   陆华生揪着浅叶的衣裳,“嘶”地把领口撕开了。   大片粉嫩雪白的肌肤,以及纤细的琐骨露了出来,浅叶的眼中都是恐慌,她极力地把身子往后面退去。看到她被吓得全身僵硬,陆华生才满意地收了手。他低头钻出了车厢,结果却发现方才被他瞪看的那名路人,还站在了原地没有离开。   “别多管闲事,走开!”   陆华生恶声恶气地向对方开口。   原本以为被他多番警告,这个人会识趣地走开。   但是对方却是恍若不闻,趁着他没有防备地时候,伸手猛然地揭开了车帘。   骤然间明亮的光线刺入眼中,浅叶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。   只是跟对方打了个照面,陆华生便已经出手了,拳头如风地砸向了路人。浅叶拼命地挣扎着,系在颈上的绳索勒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,但是她却是看清楚了,那个正在跟陆华生交手的人是谁!   竟然是如此的巧合,他是赵家的大公子!   是上天垂怜派他来救她的,在她卖药材被人强抢的时候,是这位长相俊朗的大户人家的长公子,出手替她追讨了回来。   而此刻她身陷囹圄之中,又再度跟他在途中遇见。   如此热心肠的男子,她跟他的缘份不浅。他不过是正好路过,听到了她求救发出来的声响,结果他便出手相助了!   浅叶认出了赵松龄,同样的他也看见了她。   她被五花大绑在车厢里面,嘴巴都被封住了,明显是被人掳劫了!   赵松龄还没有反应过来,身后陆华生的拳头便挥了过来。他险险地闪身避开,陆华生伸手抄起了旁边的木棍,迎面便朝着他挥打。平素在村子里面,稍有言语不合便跟人动手,打架不过是家常便饭,所以陆华生的出手又狠又准。   跟弟弟赵柏青的性格迥异,赵松龄的性情温文尔雅。   他根本就不是陆华生的对手,木棍殴打在他的胸口上面,陆华生狠狠地扬起脚把他踢飞了出去。   浅叶的爹爹眼见养子,在大街上面跟陌生人动手。   他立即就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,快步地赶了过来。周围的路人被惊动,纷纷地围观了过来,他示意陆华生跳上驴车,父子俩人飞快地离开大街。赵松龄在路人的注视下,捂着胸口艰难地站了起来,唇角都是溢出来的血丝。   浅叶被两名成年的男子掳劫,但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阻拦。   谢云清策骑着黑马,快马加鞭地赶到了镇上,按照驴车行驶的速度,浅叶以及她的爹爹不可能再走得更远了。大街上有人正在围观,他骑着马跑近了过去,然后便看见了身上带伤的赵松龄,站在了路人围观的圈子里面。   “赵大哥,你怎么受伤了?”   尽管是心急火燎地,想要把浅叶追赶回来。   但是对方是他的至交好友的兄长,他飞跃下马向他奔近了过去。   “别管我,快追!”   赵松龄催促地向谢云清开口。   上回赵柏青在集市之中,让下人把浅叶的药材全部弄走。结果就连他的奶奶,也知道小孙儿买了许多没用的东西回来。他询问之下才知道,原来浅叶与谢云清是认识的,竟然是如此巧合他们相互有了交集。   眼看着浅叶被她的爹爹和养兄掳走,但是他却没有办法追赶。   此刻谢云清像是阵风般卷至,他正好可以立即就追赶上去,拦下驴车把浅叶救回来。   “那名卖药材的姑娘被人掳劫了,快追上去救她!”   “是浅叶!”   谢云清立即便作出了决定。   “赵大哥,我送你回府,然后立即就追上去!”   此处距离赵家并不远,他把赵松龄扶上了马背,然后自己也翻身骑了上去。两个人骑着马很快就抵步了,门人看到自家公子身上带着伤回来,立即就迎接了上来。赵柏青听闻他的大哥,在大街之上被人打了,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。   “柏青,照顾你大哥。”   谢云清心急如焚地要追赶上浅叶。   “既然把我大哥都送回来了,先进来坐坐再走吧。”   赵柏青拉住了好友不放。   “柏青,浅叶被她的爹爹和养兄强行带走,而你的大哥也是被他们打伤,我要立即就追赶上去。”   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   赵柏青立即就拉了马匹出来。   把赵松龄交给了府中的下人照料,他们两个人翻上了马背,然后风驰电掣地往着浅叶乘坐的驴车离开的方向急赶了过去。   浅叶的爹爹赶着驴车,逃跑似的离开了镇上。   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,但是养子居然还在大街上面跟人动手,真的是要把他气坏了。   “华生,你过来赶车吧。”   浅叶的爹爹把赶车的位置交给了陆华生。   陆华生沿途都被养父数落着,心生不忿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鞭子。   身后响起了遽烈的马蹄声,谢云清和赵柏青策骑着快马,快速地追赶了上来。浅叶的爹爹正在跟养子交换位置,他吓得变掉了脸色,立即就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驴车,催促着陆华生赶快地离开。   谢云清痛恨这对养父子,不单止掳劫了浅叶,甚至还打伤了赵柏青的大哥。他从箭袋之中抽出了羽箭,同时也把长弓拿了起来。弓弦扣紧弓开如满月,羽箭“嗖”地挟着凌厉的气势飞射出去,正正地钉入了浅叶的爹爹的肩膀。   浅叶的爹爹痛叫着从驴车上摔跌下来。   陆华生眼见着养父中箭受伤,越发地抽打着驴子飞奔。   相隔着数十丈远的距离,并且还是策骑在马背之上,但是谢云清竟然可以如此准确地,射中了坐在飞奔的驴车上面的浅叶的爹爹!如此恐怖的箭技,不知道是下了多少苦功才练成,假若他再不赶快逃跑,只怕是连性命都不保了!   023-冲动的惩罚   尽管丢下了自己的养父,陆华生拼命地想要逃跑。   但是驴子的脚力跟健壮的马匹,始终是没有办法相比。谢云清与赵柏青策骑着马匹,很快就追赶了上来,前后夹击地把驴车包围在了中间。   “停车!”   谢云清语气凌厉地开口。   “谢云清,你不要太过份了!”   陆华生防备地瞪看着谢云清,生怕他执起弓箭,把他射成了刺猬。   “你们最好没有伤到浅叶,否则我保证会更加过份!”   谢云清飞身跃下马背,大步地走近了驴车。陆华生想要伸手阻拦,但是被他身上迸发出来的冷厉气势震慑,他唯有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车帘掀了起来。浅叶被捆绑在车厢里面,眼泪都止不住地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涌了出来。   她以为自己逃不掉了,但是谢云清却来救她了。   他从山林里面打完猎回来,发现她不见了,立即便追赶了上来。   他对她的好无论她怎样报答,都报答不回去。分隔了九天没有见面,他的肤色又晒黑了,五官轮廓越发的俊朗逼人。他伸手把布帘掀了起来,她于是便暴露在他关切的目光之中,所有的酸楚都禁不住涌了上来。   看到浅叶被五花大绑着,谢云清的火气都在往上冒。   车头传来了陆华生被打痛叫的声音,竟然敢动手打伤他的大哥,赵柏青是不会对任何人客气的。   “柏青,好好地打,不用客气!”   谢云清解开浅叶身上的绳索,扯走破布让她可以重新说话。   她果然是被她的爹爹强行带走的,幸好他追赶上来了,否则这个小东西都不知道会遭遇到怎样的下场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哽咽着扑进了他的怀中。   “浅叶,没事了。”   谢云清张开了手臂,把她瑟瑟发抖的身子,搂紧在自己的怀中。   她的手腕、脖颈都被绳索勒伤了,而且衣裳也被撕坏了,样子非常的狼狈可怜。他哑声地向她询问道:“你的养兄是不是欺负你了?”   假若陆华生敢动他的人,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!   “他跟爹爹想要把我,送到王员外的家中,给他的独子当小妾。”   浅叶含着泪光拼命地摇头。   她的养兄陆华生对她虎视眈眈,幸好他及时地赶上来了,否则她只能够是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。   “你的爹爹简直不是人!”   谢云清带着恨意霍霍地磨着牙。   他把浅叶的包袱拿过来,拆开翻出了换穿的衣裳,让浅叶穿到了身上。他把她抱下了驴车,而赵柏青也把陆华生,狠狠地修理完毕了。他把陆华生的身体踩在自己的鞋底下面,然后向谢云清询问要如何处置他们。   “云清,要不要报官衙?”   不论掳劫浅叶的罪状,光是在大街之上,无缘无故地打伤他的大哥,就足够让这对父子在牢房中被关押许久。以他们赵家在镇上的声望,他可以让他们受到比想像中更加深刻的教训。   “放他们走!”   谢云清冷声地开口道。   “假若敢再回到村子里面滋扰浅叶,别怪我的弓箭不长眼睛!”   “听到了没有?”   赵柏青扬起了脚尖,把陆华生踢飞出去。   谢云清把浅叶抱上了马背,然后自己也翻身骑了上去。   三个人沿着大路折返到镇上,重新回到了赵家里面。下人请了大夫过来,替赵松龄处理身上的伤口。他被陆华生抄起木棍打伤,几乎就伤及了筋骨,留下了大片的淤伤。赵柏青看视过兄长的伤势,顿时是觉得把陆华生揍少了。   感激赵松龄的出手相助,浅叶向他再三地道谢。   赵松龄询问了浅叶被掳劫的经过,对她的父兄的所作所为,简直是义愤填膺。如此娇嫩柔弱的女子,差点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,卖作了大户人家的小妾。他的弟弟以及谢云清,两个人出手教训陆华生父子实在是太正确了!   听闻大孙子受了棍伤,赵老夫人急忙地赶过来。   她在婢女的扶持下踏进前厅,赵柏青眼见奶奶走来,连忙走上前去相扶。   浅叶是初次跟两位赵公子的奶奶见面,她曾经在山林里面,专门给她挖过野菊花根,治疗她的脚肿之症。赵老夫人询问了大孙子的伤情,然后目光落在了浅叶的身上。浅叶听闻她开口召唤,便轻垂着眼睛走到了她的身边。   “丫头,你叫什么名字?”   赵老夫人执住了她的手腕,上下地打量过她。   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,尽管是乡下出身,但是容貌清秀,举止文静,她听闻了大孙子是因为救她而受伤,立即便再多看了好几眼。   “老夫人,我的名字叫浅叶。”   浅叶羞怯地向她开口。   “上回松龄带回来的草药,就是你给送过来的?”   对于两个孙子的婚事,赵老夫人是非常的着急,偏偏两个当事人还像是没事人一样,害她的好心全部都被当作了驴肺。她好不容易逮住了,能够跟他们有交集的姑娘,所以恨不能把浅叶的祖宗三代都立即盘问清楚。   “如果老夫人用得着,我下回再给您送过来。”   浅叶感激赵松龄两度出手相助,想要尽全力地报答他。   “那我就不客气了!”   赵老夫人抚拍着浅叶的手背,“以后就算再遇上了今天的事情,也不需要害怕了,几位哥哥会替你拿主意的。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微红着眼眶点头。   不过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,但是她对她的关心,却胜过她的亲父。   假若她的娘亲还活在世上,知晓她的爹爹如此对待她,一定也会非常的难过。   赵柏青看着自己的奶奶,拉住了浅叶便没有放手的意思,他的目光好笑地落在了谢云清的身上。从浅叶被他的奶奶唤过去的时候,他的眼神便沉暗了下来,看来他这回是比上次,在大街上碰见浅叶跟他的大哥说话,还要更加的不高兴啊。   谢云清向赵家兄弟致谢,然后带着浅叶离开。   他打完猎回到了家中,几乎没有停留便牵马出门,追赶着浅叶而来。他的爹娘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,所以他们最好尽快回去,免得他们太过担心了。   从镇上回到村子的路程不短,谢云清纵马地奔跑在山路上面。   耳畔掠过呼呼的风声,浅叶靠贴在谢云清的怀中,直到此刻惊惶的心情才逐渐地平复了下来。她从来没有骑过马,而此刻大黑马扬起了四蹄,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奔跑着,她紧张得不知道应该要如何自处。   谢云清从身后伸手过来,用力地环住了她的腰身。   浅叶渐渐的不再惊怕,只要有他在她的身边,总是能够让她温暖和安心。   把镇上的繁华都抛落在身后,大黑马奔跑在蜿蜓的山路上面。谢云清提起了缰绳,往着山坡上的丛林跑了过去。他找了处平地勒停下来,然后飞身跃下了马背。浅叶还没有弄明白过来,身子已经被他拉下马,然后直接扑跌在草地上面。   万物生长的春天还没有过完,山坡上面的绿草非常柔软。   她的后背落在了草地上面,而谢云清已经覆压了下来。他的目光牢牢地盯视着她,流露出关切以及想念。   她与他的目光对视,然后便无法再移开。   男性炙烫的气息,呼落在她清凉的肌肤上面,谢云清俯凑下来,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瓣。   像是渴切地要把分开后的思念,全部都填补回去。   他占有性地侵犯着她的柔软,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,把自己心头之中热烈澎湃的感情全部都宣泄了出来。他顶开了她的细白的牙齿,追逐着她小小的舌尖,肆意地掬取着她芳香甜美的气息。   他把她扑跌在草地上面,什么话都不说便吻住了她。   浅叶被他如此激烈的索取着,吓得全身都僵直了下来,她对于男女的情爱还是非常的陌生,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样作出反应。   “浅叶,我不许你离开我!”   谢云清的胸口起伏着,牢牢地盯视着她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开口。   此刻在他的身上,充满着浓浓的野性的气息,让她陌生得几乎想要哭出来。他总是在她要绝望的时候,及时地出现在她的身边。她不想被自己的爹爹带走,更加不想嫁给其他的男人,她只想要留在他的身边。   “我的爹娘想要把你收作义女,你要答应了对不对?”   谢云清审问地向她开口。   假若她有胆量点头,他会立即就吃了她!   他不会让她成为他的义妹,他要的是她做他的娘子,任何人都不可以让他打消这个念头。   她答应了会等他打猎回来,但是中途却发生了变故。   他把浅叶覆压在自己的身下,居高临下地俯看着她,等待着她开口说话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没有。”   浅叶含着泪光拼命地摇头。   “我在等你回来,但是我的爹爹和养兄却来了,他们硬要把我带走。”   “小东西,没事了。”   谢云清心头的怒火熄灭了下去。   他刚刚才打完猎回到家中,后娘便对他说有意要收她作义女,而她也想要答应了。在他的心头之中,涌上来的都是愤怒和伤心,假若她真的答应了,他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!   她含着眼泪说她没有,他相信她的说话。   他对她的占有欲是如此的强烈,轻易就让他把理智都抛到脑后。   明白到自己的霸道是吓着了她,他俯下头安抚地含住了她的唇瓣,温柔地吮吻着她。浅叶惊怕的心情平复下来,她的眼中带着水灵灵的泪光,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凑近,任由他火热的气息吻落在她清凉的唇瓣上面。   “浅叶,你喜欢我吗?”   谢云清确认地向她开口询问。   她与赵松龄有过几次的交集,而这次又是他出手相救,并且因为她的缘故而受伤。赵家的大公子年逾二十,但是至今还没有许下婚约,他是完全不希望她与他,两个人再继续有接触下去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微微地垂下了眼睛。   “告诉我。”   “喜欢。”   完全没有勇气去迎视他明亮的眸光,浅叶的耳根火辣辣地烧红。   如此让人难为情的说话,但是他一定要她亲口说出来,他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,否则她只能够是挖道地缝钻进去了。   “我现在就带你回家,告诉我的爹娘,我要跟你成亲!”   谢云清伸手把浅叶拉了起来。   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,他立即就要把她带回家,向他的爹娘坦白他对她的感情。她差点就被她的爹爹,强迫着嫁给了陌生的男人,假若他再回来得晚些,事情就会变得无可挽回。   浅叶被谢云清重新托回到马背,而他也翻身骑了上来。   双脚夹住马腹,把缰绳提了起来,他与浅叶同骑在马背上面,策骑着马匹快速地往着村子的方向跑去。   024-爹娘成全吧   儿子从山林中打完猎回来,结果还没有缓过气,便骑着马跑走了。   吴秀英回想起浅叶爹爹的说话,顿时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,他们夫妻俩人心急如焚地,等待着谢云清带着浅叶回来。结果直到天色暗了下来,门外才响起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,谢进兴连忙走过去打开了院门。   “爹,我们回来了。”   谢云清跳下了马背,把浅叶也扶了下来。   “先进门歇会儿再说吧。”   谢进兴心疼儿子来回地奔波,他果然把浅叶带回来了,但是只怕在路上是累坏了。   几个人回到了屋子里面,吴秀英早早就点亮了油灯。   她借着油灯的光线,看清楚了浅叶的脖颈以及手腕上面的伤痕,气愤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俗话说“虎毒不食子”,浅叶的爹爹实在是太过份了,小时候丢下了她们母女俩人离开,现在浅叶长大了,又想到要把她抢回去了。   浅叶难过地向他们夫妻两个人,交待了自己被强行带走的经过。   她的爹爹竟然想要把女儿,卖给有钱人家当小妾,听完了浅叶陈述的经过,就连谢进兴这样忠厚朴实的性情,也忍不住拍着桌子怒骂出口。   “浅叶,你受苦了。”   吴秀英同情地向她开口。   “你的爹爹和养兄,既然被云清教训过了,以后是不会再来打扰你的了。你就安心地留在我们的家中,跟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吧。”   “婶婶!”   浅叶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睛。   尽管她的身世是如此的不堪,但是吴秀英并没有介意。   “爹、娘——”   谢云清在旁边插话进来。   他神情认真地向爹娘开口道:“浅叶不能够当你们的义女,我也不会让她成为我的妹妹,我喜欢她我要跟她成亲,请求你们成全!”   “云清,你说什么?!”   吴秀英霎那间意外得瞪大了眼睛。   她料想儿子不会反对,他们夫妻要把浅叶认作干女儿,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想要跟她成亲!她求助地看向了丈夫,这个结果真的是始料不及啊。   “你跟浅叶怎么可以成亲?”   谢进兴吃惊地看着儿子开口,“村子里面从来就没有同姓成婚的,云清,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?”   祖辈定下来的规矩,是不可以随便破坏的。   否则就算是让他任性地跟浅叶成了亲,他们以后在这条村子里面,也是要遭受别人异样的眼光,很难再立足下去。   这个儿子跟浅叶,自小感情就非常好。   而他从都城里面回来后,也跟她来往得很密切。   听闻浅叶跟随着她的爹爹离开,他立即就变掉了脸色,什么都不顾地骑着马追赶了上去。结果他把人追回来了,对他们夫妻开口就说要跟她成亲。他和妻子吴秀英,是从来都没有想过,要让浅叶成为他们的儿媳妇,他的说话实在是让他们太过吃惊了。   “在我小的时候,你说过会让浅叶做我的娘子的!”   谢云清直视着爹爹的目光。   “只是玩笑的说话,怎么能够当真呢?”   谢进兴是真的要着急坏了,在儿子还是小小年纪的时候,时常会跟浅叶玩耍。他会牵着她的手走过草坡,两个人下河捉鱼,分享同样的芝麻糖。有时候浅叶脚步不稳栽了跟斗,他就会飞快地跑过去把她扶起来。   浅叶小时候嫩乎乎的,非常的招人疼爱。   所以他才会跟她的娘亲,开玩笑地说这么乖巧的姑娘,就许给我家云清当娘子吧。   这种玩笑话说过就算了,但是儿子竟然记在了心上。   “爹,我是认真的,想要娶浅叶为妻。”   谢云清执住浅叶的手腕,两个人双双跪了下来。   “浅叶,你也是这样的意思?”   谢进兴情急地想要阻止。   儿子态度坚决地要娶浅叶为妻,他原本打算询问浅叶的意思,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,谢云清便拉着她跪下来了。   “大叔,我——”   浅叶抬起了眼睛,请求地向谢进兴开口。   “你和婶婶要收我作义女,我的心里面真的非常感激,但是我却不能答应下来,请你们原谅我好不好?”   难以启齿的说话,咽在了喉咙里面。   但是假若她此刻不开口请求,就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。   她明明就知道谢云清向他的爹娘,提出要跟她成亲,这样的要求是会遭到反对的。但是眼见他们父子僵持了起来,她的心里面还是非常的难受。他的爹娘都是很好、很好的人,而她却是让他们失望了。   “你们两个人,快起来吧。”   谢进兴伸手把儿子和浅叶拉了起来。   他眼神无奈地开口道:“你们这是分明要教我为难,我怎样向同村的长辈们交待?你们以后又怎样立足下去?”   “除了浅叶,我不会娶任何人!”   谢云清态度坚决地开口。   “云清,你真的是太任性了!”   谢进兴斥责地看着儿子。   自从他从都城回到了村子后,上门说亲的媒人踏破了门槛。   但是不管是怎样的姑娘,谢云清全部都摇头说不要,他们夫妻原本以为他是眼界太高,却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认定了非浅叶不娶。   “爹,求你成全!”   谢云清跪在地上不肯起来。   “云清,跟你爹好好地商量吧!”   吴秀英走上前来,揽住浅叶的肩头,把她拉到了旁边去。   眼见着浅叶被她拉走了,谢云清没有办法只好站了起来。浅叶被按坐到了椅子上面,而吴秀英站在了她的身边。   “浅叶,不是大叔硬要反对你们。”   谢进兴不是滋味地开口道:“假若你和云清真的要成亲,村子里面的长辈都会站出来反对。你从小就吃了很多的苦头,你的娘亲在世的时候,你们的日子过得非常的艰难,大叔是不忍心让你再受委屈了。”   “大叔,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含着泪光向他开口。   “你和婶婶是真心的对我好,是我让你们太失望了。”   原本独占谢云清的温柔,便是遥不可及的奢望,是她太过贪心了。   他的爹娘并没有责骂,但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说话,句句在理,却是让她被迎头痛骂更加的难过。   在她的娘亲在世的时候,她们母女受尽了村人异样的眼光。   甚至就在不久之前,她还被人恶意地推进了河水里面,假若不是谢云清及时赶到,她早已经被淹死了。   她不可以连累谢云清,跟她过着同样的日子。   “我想通了,我不能够跟云清哥哥成亲,我以后都不会打扰他的。”   浅叶哽咽地向谢进兴开口。   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,朝着大门外面奔出去。   眼见她哭泣着要奔出他的家门,谢云清抢步上前阻拦住她的去路。浅叶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怀抱之中,他伸手勒住了她的腰身,再也不肯放开。   “浅叶,我不许你走!”   谢云清痛声地开口道,“假若村子里面的长辈,真的会站出来反对,我也不会再让你承受他们异样的目光。我带你去都城,姐姐以及姐夫都在哪里,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你的!”   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他,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,像是刀子般把他刺伤。   他不容许她在他的爹娘面前退缩,不管要经历怎样的困难,或者是承担怎样的后果,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动摇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惶慌地想要往后面退开。   他可以不理会村人的目光,但是他不能够丢下他的爹娘!   假若他真的为了她作出离开的决定,对他的爹娘就太不孝道了,她不可以让他成这样的不肖儿子。   “你答应过我的事情,怎么可以食言?”   谢云清眼神痛楚地低吼。   她不可以如此轻易就改变主意,他不允许她这样做,无论如何都不可以!   “进兴,想想办法吧。”   吴秀英难过地向着丈夫开口。   看得出来他们的儿子,是真心的喜爱浅叶,而浅叶也是明白事理,宁可自己难过也不要让他们难以作出决定。   眼见这对小情人如此难过,难道真的要这样拆散他们吗?   “云清,带浅叶回来吧。”   谢进兴的心也软了下来,开口把儿子叫唤回来。   浅叶的手腕被谢云清紧紧地执住,他是害怕她又会转过身离开。浅叶的心情既是难过又是矛盾,她的愿望是可以留下来,但是理智却是告诉她要离开。她给他们父子添了太多的麻烦,她欠他们的太多了。   “坐下来吧。”   谢进兴示意两个人落坐下来。   他郑重地向儿子开口道:“云清,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,既然你坚持要跟浅叶成亲,爹爹也不会再作阻拦。但是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发生,你都不会责怪爹爹吗?”   假若是换作其它的事情,他轻易就会顺遂儿子的心意。   但是关系到他和浅叶的将来,却是让谢进兴左右为难了起来。   浅叶既乖巧又听话,而且非常的有孝心能吃苦,她的娘亲精神失常后,那样艰难的日子她都独自挺了过来。他的儿子挑了个好娘子,他们成亲以后会相互扶持,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。   而让他感慨丛生的是,这个儿子是真的长大了,或许他是再也留不住了。   025-不讨儿女嫌   “爹,我怎会怪你?”   谢云清动容地看着自己的爹爹,因为有他的疼爱,他才被养大成现在的样子。他照顾了他那么多年,尽全力地给了他最好的东西,不管他提出怎样的要求,他都会顺从着他的心意应允下来。   能够有这样的爹爹是他的福气,他又怎么会责怪他?   他和浅叶会好好地孝敬他和后娘,让他们的晚年也过得安稳舒服。   “当初爹爹反对你的姐姐出嫁,几乎就害了她,所以如今是不想再作坏人了,假若村子里面的长辈出来反对,爹爹也会替你们挡回去的。”   谢进兴感叹地摇了摇头。   因为战事的失利援兵不至,女婿的爹娘战死在沙场上。   他怀着丧亲的伤痛,隐居在山村之中以打猎为生,每日独来独往。   村子里面的人,传言他打过老虎饮过狼血,把他视作凶神恶煞的黑面神,并且拿他的名字来恐吓啼哭的孩儿,轻易不敢亲近。而他的女儿正好与这个性情冷漠的男人相遇,当他向他提出要娶他的女儿为妻的时候,他却因为他的身份来历不明,而不敢把这门亲事答应下来。   女儿因为他的拒婚,非常的难过。   浅叶的娘亲为此给他的女儿,找来娘家同村的男子相亲。   但是没有想到这名男子,品格下流,行为放荡,几乎就玷污了女儿的清白。   他终于是幡然醒悟,同意了女儿的婚事。   女儿出嫁后不久,女婿的伯父便寻访而至,伯侄间敞开心扉地交谈,女婿重新回到了将军府里面。如今女儿和女婿,在都城里面生活得非常幸福,他庆幸自己没有强硬地坚持,否则就是拆散了有情的鸳侣。   眼下儿子坚持要与浅叶成亲,较女儿当日更为执着。   儿女自有儿女的福气,只要他们以后可以美满幸福,他也不想再多作阻拦。   “大叔,都是我不好。”   浅叶心情难过地,向谢进兴开口。   让他如此的为难以及感触,全怪她让他们失望了。   “浅叶,不要往心里面去。”   谢进兴关切地安抚着她。   谢云清拉着浅叶的手,两个人重新跪了下来。   既然得到了爹娘的同意,他们的婚事是定下来了,他们双双向谢进兴和吴秀英叩头,感激他们的通情达理。   “云清、浅叶,快起来!”   谢进兴的眼角湿润,赶紧把他们扶了起来。   这两个孩子都是既长进又听话,实在是教他的心头非常的欢喜。  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,但是他们还没有用晚饭,吴秀英把浅叶留了下来,让她帮忙把饭菜都端上了桌,几个人围坐下来用晚饭。浅叶的脸皮太薄,不想在这种时候尴尬地留下来,但是谢云清把她的去路都挡住了,她唯有是打消了离开的念头。   因为浅叶的娘亲去世了,所以婚事必须在百日内完成。   谢进兴担心村中的长辈会出面阻挠,所以他的意思是婚事不要大肆地铺张。   浅叶非常明白自己的处境,不单止是她还在娘亲的丧期之内,同时违背了祖辈的规矩与谢云清同姓相婚,还有的就是吴秀英正怀着身孕不能够过份劳累,全部的原因堆积起来,都不适合大张旗鼓的操办婚事。   能够与谢云清成为夫妻,她就连做梦也没有想到。   从他赶着马车回到了村子,到眼前他们谈论着嫁娶,不过是二十来天的时间。   她遗憾的是她的娘亲不在了,否则能够看到她嫁给心里面最喜欢的人,肯定会是非常的欣慰。   对于爹爹提出的意见,谢云清完全没有反对。   尽管简简单单地把浅叶娶进门,是非常的委屈了她,但是只要能够以后都跟她相守下去,他并不在意过程是怎样。   几个人用完了晚饭,吴秀英留浅叶下来过夜。   她的爹爹和养兄趁着她熟睡的时候,潜进屋子里面把她绑走,谢云清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回家过夜,同样坚持要她留下来。   辛苦养大的大白猪,被她的爹爹卖掉了。   而小小的奶狗儿,又被谢云清抱了过来,浅叶对家中是无牵无挂了。   所以她也没有再拒绝,顺从地留在了谢家过夜。   谢云清进山林里面打猎,带回来许多的猎物,吴秀英大腹便便的忙不过来,大部分的猎物还摆放在院子里面。浅叶帮她收拾好了碗筷,眼见谢云清父子动手准备干活,她于是便朝他们走了过去。   “浅叶,手上的伤口还痛不痛?你能够帮忙吗?”   谢云清低声地向她开口询问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可以的。”   浅叶连忙确认地点头。   在她的手腕上面,被绳索勒出来的伤痕并不碍事,以往在家中的时候,她的娘亲总是糊里糊涂的,所以全部的事情都是由她来干完的。她从来没有吃完晚饭,就坐下来闲着的习惯,谢家有那么多的活儿,她正好可以帮上忙。   在吴彩蝶的眼中看来,谢家的家底丰厚。   只要让她像是姑母那样嫁入谢家,以后就可以轻轻松松地享福。   但是浅叶跟她却是不同,只要能够跟随在谢云清的身边,即使是再辛苦再劳累她也不会有半句怨言的。   “爹——”   谢云清向爹爹开口道:“既然浅叶能够帮忙,你回屋去歇会儿吧。”   白天在田地里面干活,谢进兴是非常的劳累了。既然浅叶主动地要帮忙,他正好可以回到屋子里面歇下来,或者是帮后娘收拾厨房里面的东西,院子里面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两个人好了。   “你们收拾得过来吗?”   谢进兴有些不放心,但心里却是很欢喜。   这两个孩子都是非常的孝顺和勤快,尽管浅叶还没有进门,但是已经在帮夫家干活了,他和吴秀英以后真的可以轻松许多了。   既然儿子让他歇下来了,于是他也就收手不干了。   留下谢云清和浅叶在院子里面,他钻进厨房帮吴秀英收拾东西去了。   “浅叶,给你。”   谢云清在山鸡的身上,把雉羽拔下来递给了浅叶。   浅叶坐在了矮凳上面,把雉羽接了过去。她把色彩斑斓的羽毛,凑近了油灯细看着上面的花纹,欢喜地开口道:“真的是好漂亮的羽毛啊。”   “喜欢吗?我这里还有许多。”   谢云清把剩下的羽毛,全部都拨到了她的脚下。   “坏蛋!”   浅叶瞪看着堆起来的鸡毛。   只要逮着了机会,他又开始捉弄她了。   “你真是小傻瓜!”   谢云清勾起唇角笑了起来。   在山林里面奔走了八、九日下来,再加上为了要把她追赶回来,骑着马在村子与镇上往返,他是真的有些疲累了。但是跟浅叶坐在矮凳上面,两个人借着油灯的亮光,处理从山林里面猎回来的猎物,他身上的倦意都扫空了。   凉风缓缓地吹过来,月亮爬上了柳梢头,外面偶尔地传来狗吠的声音。   山村的夜晚是如此的宁静,他可以预见在他们成亲之后,也是这样安静平和的日子。   他的目光落在浅叶身上,心头暖洋洋的。   浅叶冲他吐了吐舌头,“既然你不要了,这些鸡毛就全部都是我的。我回头把它们做成鸡毛掸子,如果有谁敢再欺负我,我就拿出来打他。”   “也包括我吗?”   谢云清唇边的笑意更深。   她把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就像是小刺猬似的,让他手心痒痒的想要伸过去,重重地捏住她圆润可爱的鼻尖。   “嗯。”   浅叶羞怯地垂下了眼睛。   他的目光别有深意地看过来,弄得她的耳根都烧红了。   她想要拿鸡毛掸子打的,是她的爹爹以及养兄,他对她那么好她喜欢都还来不及,又怎么会下手去打他呢?   “明天到小树洞等我。”   谢云清压低了声音向她开口。   姐姐谢水蓝以及姐夫住在都城里面,既然他和浅叶要成亲,就需要托人送信儿给他们。他的姐姐肯定是要赶回来,所以方才在饭桌之上,他跟爹爹就商量好了,要等到她带着夫婿回来,再操办他们两个人的婚事。   如此算下来,他至少要等上两个月,才能够把浅叶娶进家门。   在这段时间里面,浅叶可以好好地准备嫁衣,而他们的家中也需要布置新房。   浅叶的脸皮实在是太薄了,他们只能够是在私下里面见面。小树洞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,他要她有空闲就出来跟他相见。   想到每回两个人单独相处,他霸道地欺负她的样子。   浅叶的脸上都快烧着了,她垂下了眼睛,轻轻地“嗯”着应允了下来。   谢云清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,坐下来继续勤快地干活。浅叶下厨房烧了热水出来,把山鸡以及野兔的皮毛都全部除掉,而谢云清则是把岩羊剖开,分割成合适的大小,然后塞进大缸里面用粗盐腌了起来。   直到外面的夜色渐渐地深沉,两个人才把猎物都收拾干净。   吴秀英和谢进兴都睡下了,谢云清把浅叶送回房间,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。   026-揭开身世迷   接下来便是几日的时间过去了。   谢云清跟浅叶每天的黄昏,都在小树洞下面见面,浅叶把自己亲手缝好的布鞋,交到了他的手中。此外她还为他缝好了钱袋以及手帕,他们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相处,所以她十分清楚他的喜好,而他对她的心意也是喜欢到不得了。   这日浅叶把鸡毛掸子做好了,拿到小树洞去交给谢云清。   “云清哥哥,给你的。”   “怎么,你这是想打谁呢?”   谢云清刮了刮她的鼻尖,好笑地开口向她询问。   “给你拿回去扫灰的。”   浅叶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。   因为有很多的鸡毛,所以她便多做了两把,让谢云清带回家去扫灰。   他们两个人的相处越来越甜蜜,假若不是因为有他的缘故,她想自己还陷在娘亲去世的伤痛中,没有办法抽身出来。他跟随着他的姐夫,在都城里面学好了满身的本事回来,而她生活在小小的山村里面,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的繁华。   她空闲下来的时候,便会拉着他的衣袖,央求他给她讲在都城的经历。   尽管他经常是轻描淡写,或者是只字不提,但是浅叶还是从他的说话里面,想像到了他的日子都是怎样过下来的。虽然他的姐姐非常的疼爱,但是谢云清在都城里面,尤其是被送到武院的那段日子,他还是吃了许多的苦头。   为了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,他从来都没有半句的怨言。   她只是如此的平凡普通,而他却愿意娶她为妻。   她的娘亲意外地去世了,但是她在泉下有灵,知晓她很快就要与这样有担当、有本事的男子成亲,她也一定会感到非常的欣慰的。   “浅叶,过来吧。”   谢云清把鸡毛掸子接过去,拉着浅叶在树脚坐了下来。   他从自己的背篓里面,把全新的布料翻了出来,然后递到了她的手中。“这是我特意挑给你的,拿回去裁衣裳吧。”   “云清哥哥?”   浅叶意外地睁大了眼睛。   “衣裳裁好了先穿给我看看,我们成亲那天,我要你漂漂亮亮的。”   他趁着把腊好风干的猎物,拿到镇上去卖掉的机会,替她挑选了做嫁衣的布料。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,她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亲手缝制,他等待了那么久,她终于要成为他的新娘了。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的耳根都烧红了。   她轻声地开口询问道:“云清哥哥,你的呢?”   他同样也需要准备礼服,她不确定他要不要她帮忙,按道理吴秀英是会给他准备好的,但是现在她的身子越来越沉重,有很多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。   “布料我也买了,我娘找人帮忙了。”   谢云清露出了愉悦的笑容。   他的爹爹托人做了家具,新床、新柜子样样俱全,如今他们的家中的钱银宽松,在他回到村子前不久,他的爹爹才雇人把房屋里里外外地翻新过。现在只要添置好新的家具,他便可以很轻松地娶她过门。   “浅叶,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,你高兴吗?”   谢云清看着浅叶开口询问。   他用指尖托起了她小巧的下巴,目光注视着她明亮的双眸。   此刻日影逐渐地西斜,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透下来,她的眉眼是如此的干净秀气,就像是浸泡在溪水里面的小石子似的,他忍不住用指腹磨娑着她的肌肤,然后眼神渐渐地变得炙热滚烫了下来。   “高兴。”   浅叶声如蚊蚋地回答着。   被他明亮如星辰的眸光注视,她的心跳越来越快。   两个人的目光胶着,谢云清俯凑过去,动情地吻住了她的唇瓣。   不是初次被他亲吻了,但是每次的感觉都是陌生而让人眷恋。浅叶流露着羞怯,顺从地闭上了眼睛,任由他辗转地吮吻着她。他的身上有好闻的男儿气息,有草叶清新的味道,还有衣物上面淡淡的皂角香味。   最开始不过是星星之火,但是渐渐的却有了燎原的势头。   谢云清的呼吸变得浊重了起来,他赶在自己失控地,把她扑倒在厚厚的枯叶上面前松开了她。   他是唯一亲吻过她的男子。   他在她的身上烙下了自己的气息,她是完完全全地属于他的。   当他把她娇嫩得,就像是笋尖儿似的身子,动情地搂抱在怀中的时候,血脉都变得贲张了起来,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渴望他们新婚的夜晚。   察觉到了谢云清的情意,浅叶的脸上都快要烧着了。   “小傻瓜,你让我想立即就吃了你!”   谢云清怜爱地刮着她的鼻尖。   她不可以再流露出这样,听任他欺负的样子,否则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的。   两个人在小树洞下面,逗留了很长的时间,然后才各自回家。谢云清跟浅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分手,背着背篓回到了自己的家中。他进门便听到了堂屋中有交谈的声音传来,待到走上前去,才发现是村长登门拜访而来了。   联想到自己与浅叶的婚事,他不着声色地踏进了门去。   “爹,我回来了。”   谢云清向自己的爹爹,以及村长分别打过招呼。   在小小的山村之中,以村长为大,老村长已经有六十岁,花白的胡子,但是精神却仍然是十分矍铄。有闻村长正在寻找接替的人选,论见识论本事论性情的坚毅,在村子里面没有抵得上谢云清的,所以村长对于这个年青人,是格外的另眼相看。   “云清,你回来得正好,我有事要找你。”   村长看到谢云清进门,立即就开口叫住了他。   谢进兴的眼中流露出为难的神色,他原本是希望在儿子回来前,能够把村长说服回去的,结果他坐下来便不走了,硬是等到了他的儿子踏进家门。   “村长,有什么事情吗?”   谢云清卸下了背篓,听候村长的说话。   “你跟浅叶要成亲了对不对?明明是有同姓不可以相婚的规矩,你们怎么可以随便地破坏?”   尽管谢进兴并不想大肆地张扬,但是儿子跟浅叶要成亲的消息,最后还是在村子里面传开了,村长无事不登三宝殿,这是上门兴师问罪来了。   “我没有存心想要破坏规矩。”   谢云清坦白地迎视着村长质疑的目光。   “浅叶自小就被她的爹爹丢下,她独力地照顾着精神失常的娘亲,她既能够吃苦又手脚勤快,是难得的好姑娘。她的娘亲在去世前,交托了我和爹娘照顾她,我跟她成亲是最好的法子。”   “她的娘亲糊里糊涂的,怎么可以这样交托?”   村长十分不满意地开口,逝者为大,谢云清把刚刚去世的浅叶娘抬出来,弄得他想要反驳都不好作声。“你们怜她孤苦无依,大可以收作干女儿照顾,为何偏偏就是要破坏规矩?”   “浅叶的娘亲在弥留的时候,神识已经清醒了过来。”   谢云清直视着村长道:“浅叶不久前路经小石桥,结果被人推进了冰冻的河水里面,几乎就丢掉了性命。她和她的娘亲被她的爹爹抛弃,已经是非常的可怜,村子里面的人还要落井下石。规矩不比人命重要,村长为何不作查究?”   与其村长前来斥责他破坏了规矩。   不如好好地约束村子的人,不要再作这种同村相残的事情。   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?”   村长脸色都铁青了。   “半个月前,那时候浅叶的娘亲还在世。”   “我会查究这件事情,但是你跟浅叶不能够坏了村子里面的规矩。”   村长态度坚决地向谢云清开口。   “村长,我要娶浅叶,这个决定是不会改变的!”   从谢云清决定从都城回来的时候开始,他便明白他跟浅叶之间,会有很多的障碍。现在他的爹娘都同意了,阻拦在他前面的是村长,以及其他同村的长辈。只要越过了他们,他们便可以相守下去,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继续坚持。   “云清,你可以有很好的前途,不要为了她就放弃了。”   村长非常看好这个年青人,但是假若他破坏了规矩,以后还如何让村人信服?   “村长——”   谢进兴在旁边插了话进去。   “云清是真心的想要娶浅叶,这两个孩子从小就在一起玩耍,互相知根究底,脾性相近,他们以后会相处得很融洽的。”   村长方才把自己的意思,明的暗的示意过他。   他的儿子是很有希望当上村长的,他们不能够让他任性胡来,毁掉了自己的前程。但是即使不是因为浅叶的缘故,他的儿子也是坚决不可以当上村长的,所以此刻谢进兴更加担心的是,谢云清会被村长劝服。   但是以他的儿子的脾性,素来是不达目的不会放手。   他是那样坚决地想要娶浅叶为妻,只怕村长是劝服不了他的。   他在中间插了话进去,只是不希望儿子跟村长争执得太过厉害,以后在村子里面出入,两个人的面子上都不好过。   “进兴,你怎么也是这样不懂规矩?”   村长是真的生气了起来,他们俩父子是把他的好心,全当作驴肺扔掉了。   他气乎乎地开口道:“我今天把重话说在这里,假若云清真的要跟浅叶成亲,他们就不能够再留在村子里面。你们夫妻不好好地管教儿子,丢了祖宗的脸面,以后宗祠里面有什么事情,你们也不需要参加了。”   村长既是警告又是胁迫地,把重话都撂了下来。   他不单止是要把两个小辈赶出村子,就连谢进兴夫妻俩人,也要因为这件事情被排斥在村人之外了。   027-如果没有你   “村长,这个决定是我自己下的,跟我的爹娘无关。”   谢云清站在村长的面前,与他的目光直视。   他可以带着浅叶离开,但是他的爹娘是不会走的,他们以后还要继续在村子里面生活,所以村长不可以把他们排斥在村人之外。   “云清,你下去帮你娘做饭。”   谢进兴极力地想办法要把儿子支走。   “这是我自己的事情。”   谢云清摇头拒绝爹爹的好意,不肯听从他的说话离开。   “你既然要坚持下去,我也不阻拦。但是即使到了成亲的日子,村子里面的人也会在路上把浅叶拦下来,她是进不了你的家门的!”   “到底是什么原因,你要如此阻拦?”   谢云清是生气了,他很少会发火,但是村长太过份了。   “云清!”   谢进兴连忙喝止着他。   他的态度对待村长是太不敬了,怎么就不好好地说话呢?   “云清,你有你的决心要与浅叶成亲,但是村子里面也有自己的规矩,你何必要执迷不悔?”   “我只是要跟喜欢的人成亲!”   谢云清的浓眉拧结,他既没有触犯皇法,也没有违背伦常。   他与浅叶不过是同为“谢”姓,祖上甚至连亲眷也不是。既然没有扰乱伦常,那么他们姓不姓谢又有什么区别?他们的婚事遭到了反对,他必须要据理力争下去,不单止是为了他喜爱的人,更加是为了村子中其他的年轻男女,曾经有多少人像他和浅叶那样,因为同样的原因而被迫分开?   “村长,云清可以跟浅叶成亲。”   谢进兴的脸色难看地开口,“他原本并不姓谢,也就不存在跟浅叶同姓了。”   眼看着儿子跟村长越说越激烈,再这样争持下去局面就难以收拾。   有件事情他放在心底里面,隐瞒了整整十八年,现在儿子长大了,马上也要成亲了,他有责任要把真相告诉他。   “爹,你说什么?”   谢云清猛然地抬起头看着爹爹。   他明明是他的亲生儿子,他怎么原本就不姓谢了?   他的爹爹的说话来得太过突然,骤然间让他整个人都顿住了。不管怎样他的爹爹都是不会说谎的,他更加不可能为了成全他和浅叶,就胡乱地编造假话。他的眉心迅速地拧结,紧紧地盯看着自己的父亲,等待着他继续开口说话。   仿佛是有道惊雷在他的耳畔炸开,他竟然是没有任何防备便被劈中了。   夕阳在天边逐渐地西沉,山村的黄昏如期而至。   浅叶蹲在厨房里面烧火做饭,她的娘亲去世了,而大白猪又被卖掉了,眼下她的日子是太过清闲,除了专心地等待出嫁,她似乎是变得无事可做了。“小肉丸”在她的身边晃来晃去,偶尔叼了禾秆到灶边,然后拿爪子使劲地扒进去。   它居然不怕柴火把它的狗毛都烧光了。   浅叶好笑地把它抱了起来,伸出手轻轻地抚碰着它的皮毛。   “小肉丸”眯起了眼睛,流露出舒服享受的样子,浅叶忍不住揪了揪它的耳朵,这只小小的奶狗儿,真的是可爱得让她的心都化掉了。   饭菜的香味在厨房中飘散,浅叶刚刚熄掉了柴火,外面便响起了拍门的声音。   有过上回被她的爹爹,以及养兄陆华生掳走的经历,所以浅叶不敢再轻易地开门,她向着对方开口询问,听到了是吴秀英的声音,才赶紧打开了院门。   “婶婶,你有事情找我吗?”   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,但她还挺着肚子上门。   浅叶赶紧让开了身子,把她迎进了院子里面,然后又挪了矮凳过来,请吴秀英坐下来休息。   “浅叶,不要忙活了。”   吴秀英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了她。   “方才村长为着你跟云清的婚事,到家中来找他和他的爹爹。进兴跟云清说了些话,这个孩子听完之后非常的伤心,独自跑到山上去了。你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,替我们夫妻把他劝回来好不好?”   “婶婶!”   浅叶吓得脸色都变掉了。   “浅叶,不关你的事情。”   吴秀英叹气地开口,“原来云清是进兴收养的孩子,这件事情就连我也不知道。村长极力地阻挠你和云清的婚事,结果他便把真相说了出来。”   “云清哥哥不是大叔的孩子?”   浅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都合不回去了。   “进兴居然连我也瞒过了。”   吴秀英不是滋味地开口,平日里面完全看不出半点端倪,谢进兴居然从来都没有提过,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也同样是太过意外了。   “婶婶,我现在就去找云清哥哥。”   浅叶赶紧带着“小肉丸”出门,拔腿就往着山林里面跑过去。   她刚刚才跟谢云清分手没有多久,他独自跑进了山林里面,大概也会在原来的地方。所以她往着小树洞的方向跑过去,果然很快就看到了谢云清,背靠着树干坐在了老松树下面,夕阳的余光映照在他的身上,他沉默得就像是大山一样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向着他急步走了过去。   从来不曾见过他如此落寞的样子,她的心不由自主都收紧了起来。   她在他的身前停下了脚步,然后慢慢地矮身下去,停留在了他的跟前。在她伤心痛楚的时候,总是有他来安慰着她,他抚平了她心上的伤口。眼下他的心情肯定是非常难过,她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情,换他不要再这样失落伤怀。   “浅叶。”   谢云清抬起了眼睛看着她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有什么话都跟我说好不好?”   浅叶情急地执住了他的手腕,他的手心以及指节上面,因为长年习武以及射箭的缘故,所以结着薄薄的茧子。   她被骤然而来的酸楚击溃,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面。   他经过了很多的努力,才让自己变得像是今日这样优秀,但是在他们即将要成亲的前夕,他的爹爹却告诉了他真相,他并不是他亲生的儿子。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太残忍了,假若他不是坚持要与她成亲,或许这个真相就永远都不会揭开。   “对不起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   她把他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,眼泪越发的掉落了下来。   “浅叶,你不需要自责,不关你的事情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扣住了浅叶的腰身,把她柔软的身子搂进了自己的怀中,然后痛楚地闭上了眼睛。   “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情呢?”   浅叶含着泪光哽咽地开口,“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,都跟我有关连。你不开心我也会跟着不开心,当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比你更加难过。”   平素她埋藏在心底里面,难以启齿的说话。   此刻却是迫不及待地,对着她最在乎的人说了出来。   他不计较他是不是会取笑她,也不再羞怯难言,她泪眼汪汪地注看着谢云清,只想要抚平他心上的伤痕。  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,不管怎样在他的身边,至少还会有她。   “浅叶,你会在乎吗?”   谢云清声音低沉地开口,“我只是我爹在路边捡来的,来历不明的弃婴,我甚至连我自己原来姓什么都不知道。”   面对着年迈的村长的咄咄相逼,他的爹爹把他的身世交待了出来。   他的爹爹的确是有过幺儿子,只是那个孩子生下来后,没有几天就夭折了。他伤心地瞒着产后卧病在床的妻子,把早夭的孩子,埋葬到了野地里面。结果他却在归家的途中,在路边捡起了另外的被遗弃的男婴。   认定了这是上天的垂怜,谢进兴把孩子带回到家中。   谢水蓝知晓这个孩子不是她的弟弟,但是她的想法却是跟爹爹一样。   他们收养了这个孩子,用心地把他抚养大。   这件事情除了他们父女,在村子里面完全是无人知晓,吴秀英是后来才嫁入谢家,所以她同样不知道,原来谢云清并不是他的爹爹的亲生儿子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怎么会介意?”   浅叶急切地开口道:“被嫌弃的人应该是我才对,我的爹爹从小就丢下了我跟娘亲,村子里面全部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来看待我们。但是你从来就没有嫌弃过我,给我买最好的礼物,不计回报地照顾着我。”   她从自己的脖颈中,把月牙儿玉坠扯出来。   “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,你知不知道我收到的时候有多欢喜?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。”   “浅叶,我让你失望了。”   谢云清眼神痛楚地摇了摇头。   夕阳渐渐地沉下去了,他的眼神也沉寂了下来。   骤然间听闻自己的爹爹,把他的身世来历揭开,他的心情非常的难受。   他独自踏进山林里面,不想被任何人打扰。但是浅叶却脚步匆匆地奔跑了过来,或许是他的爹爹,也或许是他的后娘,让她赶到这里来找他。   “就算你不是大叔的亲生儿子,但你还是现在的你,我又怎会失望?”   浅叶泪眼盈盈地看着谢云清。   他怎么可以这样想呢?要自卑要难过的人是她才对。不管他的身世来历怎样,他在她的心中永远都是这样优秀和出色。   她微微地扬起了脸,让自己的唇瓣落在他的上面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是最好的,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的。”   “浅叶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把她揽入了怀中。   不管他是不是谢进兴捡回来的弃婴,但是他们仍然关心着他。   浅叶的脸皮总是太薄,从来不曾跟他说过这些动情的说话,那些他渴切地想要她亲口说出来的说话,她统统都向他敞开了心扉。她是如此的体贴和温顺,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,只要还有她留在他的身边,他还有什么是值得难过的?   他勒住浅叶的腰身,把她紧紧地搂在怀中,久久地没有放手。   028-初经人事了  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浅叶和谢云清才离开山林。   月亮爬到了柳树的梢头之上,两个人踏着薄纱似的夜色,回到了谢家的门外。谢进兴和吴秀英等候了许久,看到他们双双举步进门才松了口气。谢云清站在院子里面,而他的爹爹从堂屋里面走出来,两个人的目光不期然地相遇。   “爹,我回来了。”   谢云清语气平静地开口。   “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啊。”   谢进兴带着紧张地搓手,神情既是欢喜又是放松了下来。   “婶婶,我能不能够留下来用晚饭?”   浅叶轻声地向吴秀英询问,她原本在家中已经做好了晚饭,但是她不放心谢云清,因此希望可以尽量地多留在他的身边。   “当然可以。”   吴秀英连忙点头应允下来。   她是儿子的心上人,并且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,眼下这种时刻她能够留下来,多些陪伴在谢云清的身边是最好的。她和谢进兴都非常了解儿子的性格,最担心的是他有心事也不肯对他们说出来。   “婶婶,我帮你端碗筷吧。”   浅叶主动地提出要帮忙,然后走向了厨房里面。   “娘,让浅叶去吧。”   眼见吴秀英举步想要跟上去,谢云清开口叫住了她,并且让自己的爹娘回到堂屋里面,在饭桌的旁边坐下来,等候着浅叶把饭菜和碗筷都端上来。   “浅叶还没有过门,怎么好意思全让她干活呢?”   吴秀英有些过意不去了。   “我去帮她吧。”   谢云清快步跟随了过去。   他和浅叶很快就把饭菜都端上了桌,给谢进兴和吴秀英盛好了米饭,然后才坐了下来。   “云清,吃菜吧。”   谢进兴担心的儿子还没有解开。   所以他试探性地替他布菜,同时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情。   “爹,你也吃菜吧!”   谢云清捧起饭碗接过,然后也回敬了过去。   “你是不怪爹爹了对不对?”   谢进兴的目光落在了儿子的身上。   “爹——”   谢云清把碗筷放了下来。   他带着感激的神情向他开口道:“一直以来你跟姐姐,都非常的疼爱我。尽管你们心里面明白,我只不过是捡来的孩子。如今你把真相告诉了我,在我的心里面更加的感激你们。我不会怨怪任何人,你们对我的疼爱,我会加倍报答你们。”   “一家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?”   谢进兴急切地摇了摇头,“云清,你是我的儿子,以前是怎样以后还是怎样。”   “爹,我知道了。”   谢云清动容地点了点头。   “来,快点吃菜吧!”   谢进兴拿起了筷子给儿子挟菜,把他的饭碗都堆得满满的。   他的性情朴实忠厚,不擅长说那些漂亮体面的说话,他只是一味地往儿子的饭碗里面添菜,把心情都全部写在了脸上。   谢云清捧起了饭碗,把他的心意都接了过去。   浅叶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旁边,看到他们父子放下心结,真心的替他们高兴。   几个人很快就用完了晚饭,浅叶动手把碗筷都收拾好。   既然谢云清与爹爹重修于好,她也就不需要再继续留下来,留给他们父子更多的时间相处。她向谢进兴和吴秀英告辞,带着“小肉丸”走出了他们的家门,谢云清把她送到了门外,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需要再继续送下去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回去吧。”   “真的不要我送你?”   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,她要独自地回家去。   “有‘小肉丸’陪我。”   浅叶抬起了头迎看着他的目光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明早再过来好不好?我可以帮婶婶洗衣服以及喂猪。”   她还没有正式过门,总是呆在谢家会惹笑话。但是现在吴秀英的身子越来越沉重,她能够帮到她才是最重要的,至于面子不面子的问题,她全部都可以抛开。   “好。”   谢云清同意地点头。   她是如此的懂事以及体贴,他怎么可能会不同意?   况且他想多跟她见面,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,她都可以呆在他的身边。闻取着她身上的芳香气息,奈于爹娘站在了身后,他才没有俯下头去吻她。   他站在门前目送着浅叶离开,她带着“小肉丸”快步地往着家中走去。   把儿子和浅叶的依依不舍都看在眼中,吴秀英和谢进兴互相对视着,然后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。浅叶真的是非常乖巧听话,以及明白事理的姑娘,他们的儿子是非常有眼光挑了个好娘子啊。   因为谢进兴坦白了儿子的身世,所以村长没有了理由再反对下去。   关于他和浅叶的婚事的风波,就这样平息了下来。   谢云清与爹爹的关系恢复了原样,他们都尽量地不去提起这件往事,如同平常那样干活、过日子。随着万物复苏的春天过完,初夏的季节顺利地来临,而让谢云清一直等待的谢水蓝,终于携着夫婿回到了山村里面。   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里面,谢云清和浅叶的婚事都准备妥当了。   因为浅叶的娘亲去世了,而她又没有其他的亲人,所以吴秀英请了邻居的大婶,到浅叶的家中替她打点各样的礼仪。   这日刚刚剪完了“囍”字,大婶把浅叶拉进了房间里面。   距离她跟谢云清成亲的日子,只剩下不到两三天的功夫,她受了吴秀英的嘱托,有些事情是要教晓浅叶了。   “浅叶,你坐下来吧。”   大婶把浅叶按坐到床沿边上。   浅叶看着她合上了房门,然后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。   她的手中被塞进了触感清凉的物件,大婶悠悠地在她的耳边开口道:“浅叶丫头,你仔细地看看,看懂了没有?”   “大娘!”   浅叶低下头去,耳根都烧红了。   她的手中被大婶塞进来的,竟然是各家“压箱底”的东西。   但凡是家中有女儿的人家,都会收藏着这样男女交合的塑像,平时压在了箱底里面,只有到了女儿出嫁的前夕,身为娘亲或者是家中最年长的女性,才会拿出来给姑娘瞧见,教晓新娘子学懂夫妻之道,让她知道在新婚的夜晚,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。   她和谢云清的婚期日益逼近,大婶是特意地要教她了。   栩栩如生的塑像搁在手心里面,就像是热炭似的烫手。浅叶无法想像自己,在谢云清的面前宽衣解带,然后与他裸裎相见会是怎样的情形。只要想到他会用结着薄茧的手心,温柔地抚摸过她身上的肌肤,她便全身都发烫,心跳也随之加速,没有办法再继续想像下去。   “初次会落红,也会很痛的。”   大婶低声地交待着她,“不用着慌,全部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。”   “大婶,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的脸红得都几乎要滴血了。   “再过两三天你就要嫁给谢家的小子,然后你就是他的娘子了。村子里面多少姑娘,都在妒忌你的好福气,你要好好地珍惜,以后俩夫妻好好地相处,凡事都要好好地商量,知道了没有?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用力地点了点头。   从大婶的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说话,本该是她的娘亲对她说的。   但是她的娘亲却意外地,丢下了他们离开了。   能够嫁给谢云清与他成亲,是村子里面的姑娘都羡慕的福气,她的心头之中各种各样的滋味都涌了上来。她会像大婶所说的那样,珍惜自己的这份福气,与谢云清好好地把以后的日子过下去。   大婶眼见浅叶是学懂了,然后才把塑像收了回去。   她交待了浅叶明日还会继续过来帮忙,然后才举步走出了她的家门。   浅叶目送着邻家的大婶走远,伸手合上了院门。别家的姑娘出嫁的前夕,家中都是热热闹闹的,相隔得远的亲戚,提早两三天便会登门到贺。但是她马上就要成亲了,家中却只有她一个人。   她弯下身把“小肉丸”抱了起来。   两三个月的时间下来,这只小小的狗儿比谢云清,刚刚从都城里面回来的时候,身子长大了许多。   他常常给它喂好吃的东西,或许以后它要改名字叫“大肉丸”了。   正在浅叶愣愣地出神的时候,院门却被人伸手推开。   她方才只是把门板合上了,并没有落下门闩,所以从外面伸手很容易就推开了。   “浅叶,想我了没有?”   身子落入了温暖熟悉的怀抱,谢云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。   他伸出强壮有力的双臂,把她环紧在自己的怀抱中。“小肉丸”挣脱了浅叶,跳落到地上跑走了。整个人都偎靠在他胸前,浅叶闻到了谢云清身上成年男性的气息,孤单的感觉被赶走,如同潮水般的暖意涌进了她的心头。   “你怎么过来了?”   浅叶以为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的。  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,他也有很多要忙碌的事情。   “我姐回来了,我娘让我喊你过去,跟姑奶奶好好地见见面。”   谢云清眼中含笑地开口。   方才邻家的大婶,刚刚教晓了浅叶夫妻之道。   此刻被谢云清搂抱在强壮温暖的胸怀中,他们马上就要成为夫妻,那些让人面红耳热的感觉涌上来,浅叶的脸上红得几乎快要烧着了。   029-想要吃掉你   “浅叶,你是不舒服吗?”   谢云清伸手去试探浅叶的额角,她的面颊实在是烧红得太厉害了。  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,她千万不能够是生病了。随着好日子的逼近,他们的家中都准备妥当了,而亲友也陆陆续续地登门,把彩礼都送了过来。他的姐姐跟姐夫,更是不远千里地,带着要送给他们两个人的礼物,从都城赶了回来。   要知道他的姐夫孟天杨,是天子亲封的年青将军。   他负责统领军营中的事务,轻易是不能够离开的。他竟然为了他的婚事而离开都城,这个人情的份量实在是太过沉甸甸了。   浅叶的身边冷冷清清的,她连可以陪伴的人也没有。   他不是滋味地收紧了双臂,把她紧紧地揽入自己的怀中。她不需要再忍受这样的日子太久,等到他们成亲之后,她就再也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。   “没有。”   浅叶羞怯地摇了摇头。   “真的没有吗?”   谢云清不放心地把额角贴过去,确认她真的不是发烧了。   他抵住了她的额角,鼻梁与她小小的鼻尖相碰,他迎近上去含住了她柔软的唇瓣。她的额角的温度很正常,看来是真的没有生病。但是为什么她见到他会羞涩成这个样子,就值得他好好地深究了。   “告诉我怎么了?为什么见到我就脸红了?”   他若重若轻地啃咬着她的唇瓣。   “云清哥哥,不要再问了好不好?”   浅叶轻声地哀求着。   “不好。”   谢云清果断地拒绝了她。   他很快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,不管她有什么事情,都要告诉他才可以。   炙热火烫的手心,顺着她纤细的腰身游移,隔着薄薄的衣料,像是要在她的肌肤上面,烙下属于他的印记似的。浅叶的脸越发的烧红得厉害,在他追问的目光中无所遁形,她只能够是挣脱了他,躲避地奔进了房间里面。   谢云清从身后跟了上去,在房门处把她堵截了下来。   她撞进了他宽厚结实的胸怀之中,他俯头便吻住了她的唇瓣。   不同于方才带着试探的意味,他鸷猛地侵占着她芳香的气息,浅叶感觉自己就像是碰触到了热炭,身子都要被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力融化掉了。   “浅叶——”   谢云清气息不稳地开口。   “我的姐姐和姐夫回来了,我娘还在等着我把你带回去。”   “我跟你走。”   浅叶羞得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。   她的身子抵在了门板上面,而谢云清支起双臂,把她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中。不是她不想离开,分明就是他不让她走啊。   他总是如此大胆放肆地抱她吻她,害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。   “为什么见了我就脸红?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。”   谢云清锲而不舍地追问着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躲不开他的追问,最后只好凑近他的耳畔,飞快地说出了俩个字。   “浅叶,你会喜欢吗?”   谢云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。   她害羞成这个样子,实在是教他非常的欢喜。   看来邻家的大婶是教会了她,如何行夫妻之礼了,他的后娘果然是没有找错人。   “我不知道。”   浅叶烧红着耳根低声地回答。   听完了大婶的说话,她的心里面其实很害怕。但是谢云清对她那么好,他不会真的让她很疼很疼的对不对?自从他向她表明了心意之后,他对她时常会有非常亲密的行为,既温柔又霸道,他早就让她习惯了他的亲吻和拥抱。   她抬起了头偷眼地注看,然后又很快地低了下去。   他的目光始终专注明亮地,落在了她的身上,仿佛是把她从里到外都看得清清楚楚。   “我们走吧好不好?”   她声音低柔地向他开口。   “好吧。”   谢云清终于善心大发地放过了她。   不能够一下子把她欺负得太惨了,她的脸皮总是太薄了,等到他们成亲之后,他还可以有许许多多欺负她的机会。他喜爱看到她面红耳热的样子,他不容许其他人欺负她,但是自己却是经常恶劣地,把她捉弄得面红耳热。   浅叶挣脱了他的怀抱,带着“小肉丸”往门外走去。   谢云清的眼中流露着愉悦的笑容,在她的身后快步地跟随了上去。   两个人回到了谢家的时候,谢水蓝跟夫婿已经安顿下来。   谢进兴向邻近的人家,借了落脚的地方,把跟随着孟天杨同行的侍卫带了过去休息。谢水蓝正跟吴秀英在说话,两个人站在了院子里面,而孟天杨正弯身从堂屋里面走出来。   “水蓝姐,孟大哥!”   浅叶停下了脚步向他们打招呼。   “浅叶,快进来吧。”   谢水蓝伸手过来,把浅叶拉进门去。   她穿着浅蓝色的衣裙,款式非常的简朴干净,尽管是分隔多年不见,但是她的温柔文静仍如往昔。从她满溢着幸福的神情,便可以看出与夫君孟天杨的感情是非常融洽。他们夫妻间偶尔的目光对碰,浓稠得像是蜜糖般化不开。   浅叶曾经询问过谢云清,他的姐姐在都城生活怎样。   结果他的回答是,不需要替她担心,他的姐姐过得很幸福、很幸福。   他果然是没有骗她,能够有谢水蓝这样的好福气,是让村子里面的姑娘都羡慕的事情。   现在她跟谢云清要成亲了,她不需要再羡慕任何人了。   孟天杨走近了过来,冲浅叶和谢云清点了点头,然后不着声色地站在了妻子身后。   这个男人的身材比谢云清,更加的高大挺拔。   他的身上透出了沉稳坚毅的气度,不论是站在任何地方,都会成为众人的目光注看的对象。他出身在世袭的将军府之中,因为特殊的原因才曾经落脚在他们的村子里面。尽管谢水蓝只是村姑出身,但是他对自己的妻子,却是捧在了手心里面疼爱。   “大哥——”   谢水蓝轻声地向丈夫开口。   “我想跟浅叶聊会儿,让云清陪着你四处走走好不好?”   “好。”   孟天杨爽快地应允了下来。   “姐夫,我们到山上去走走。”   把浅叶交给自己的姐姐,谢云清是非常的放心。   自从他离开了都城,他跟他的姐夫就许久都没有,在一起比试身手。所以他向孟天杨发出了邀请,两个人带上了长弓和羽箭,然后出门往着山林的方向走去。   “浅叶,陪我出门走走吧。”   谢水蓝亲近地拉着浅叶,两个人也走出了家门。   尽管是出嫁了很多年,但是谢水蓝回娘家的次数却是极少。不是她不想要回来,她在都城里面的时候,非常的想念爹娘以及弟弟。但是孟天杨有军务在身,却是轻易不能够离开都城,所以她只好是压抑着自己的念头。   浅叶幼时跟谢水蓝也很亲近,但是分开多年却是有些生疏了。   况且她马上就要成为她的家人,所以陪伴着谢水蓝走在村子里面,她拘谨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   “水蓝姐,要不要到石头上面坐会儿?”   浅叶怕谢水蓝太累了,所以带着询问地向她开口。   从都城回到村子的路程不短,她和夫婿是刚刚才抵步,她只怕是在路上是奔波辛苦了。   “好吧。”   谢水蓝举步走了过去。   以往她还没有出嫁的时候,经常会带着弟弟到河边洗衣服。   那时候的谢云清还很小很小,几乎连路也走不好,必须要她拖着他的手才不会摔跤。结果转眼间由她亲手带大的弟弟,马上就要成婚娶亲了。   “浅叶,云清很喜欢你。”   谢水蓝拉着浅叶在石头上坐下来。   刚被接到都城里面,弟弟便感染了风寒。   他发烧得非常的厉害,躺在了病榻上面,央求她带浅叶来看他。   他忘记了自己离开了村子,而她是无论怎样,都不能够找到浅叶来看他。   待到他的病情好转后,他不再念叨让浅叶来看他,只会是跟随在他的姐夫身后,既努力又专心地学习各样本事。   她以为弟弟就这样简单地,把年少时的玩伴渐渐地忘记了。   结果后来他跟随着他的姐夫,前往城外的军营里面办事的时候,遇到了敌国的埋伏被刺伤,他陷在伤重之中,迷迷糊糊地又再度向她,开口央求她带浅叶来看他。她才知道原来在弟弟的心里面,从来都没有把她忘记掉。   他向她提出要回到村子里面,她合算出浅叶是马上要满十六岁了。   明白到弟弟与浅叶之间,他们不能够成亲的障碍是什么,她带着忧虑地送了他离开。   自从弟弟离开了都城之后,她时时都会念挂起他的情形。   直到她终于收到了从村子里面带来的信函,她的弟弟要与浅叶成亲了,她的爹爹希望她抽得出空闲就回家走走。她非常了解谢云清的性情,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情,就从来不会轻易地放弃。她知道他付出了很大的努力,有些是她能够看见的,而有些他只是埋藏在自己的心里面。   小时候他说过要娶浅叶为妻,结果他到最后真的做到了。   030-昨夜醉红帐   “水蓝姐,不要笑话我了好不好?”   浅叶很不好意思地开口。   她知道谢云清对她的感情,但是谢水蓝的目光含着笑意地看过来,却是让她羞得耳根都红了。   “浅叶,你听水蓝姐说好不好?”   谢水蓝拉住浅叶的手心,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。   “云清坚持要与你成亲,爹爹为了说服村长不会再继续反对,不得已才把他的身世交待了出来。他是爹爹在路上抱回来的孩子,刚到我们家的时候,被脏兮兮的襁褓包裹着,又瘦又小,几乎就要养不活了,样子是非常的可怜。”   “水蓝姐——”   浅叶睁大了眼睛看着谢水蓝。   当她的爹爹谢进兴,从外面把孩子抱回家中的时候,谢水蓝已经是快有十岁了,她自然是记得那时候是怎样的情形。   但是又瘦又小的谢云清,如今却是长得高大挺拔。   由始至终地看着弟弟,是怎样成长过来的,谢水蓝的心头肯定是百感丛生。她虽然是身为姐姐,但是这个弟弟却是由她亲手带大的,他们姐弟的感情非常深厚,所以即使是远嫁到都城里面,她也把他接到了自己的身边。   “被自己的亲生爹娘遗弃,云清是非常的可怜。”   谢水蓝带着难过地开口。   “水蓝姐,我知道。”   自小就被自己的爹爹抛弃,浅叶对谢水蓝的说话非常认同。   在许多人的眼中,谢云清的身上像是笼罩着光环,无论走到什么地方都异常的注目。他的长相英俊,家中田产丰厚,而且自己也有满身的本事。他几乎是完美无缺,唯独是在真正疼爱他的人眼中,才看到了他软肋在什么地方。   “浅叶,我现在把弟弟交给你了。”   谢水蓝目光诚恳地看着浅叶,“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都陪伴在他的身边,不要再让他受孤伶伶的苦楚,也不要让他伤心和难过。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用力地点了点头。   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,才换来与她成亲。   她又怎么能够不珍惜他的这份感情,以及他们这段无数人寄予厚望的缘份?   即使谢水蓝没有向她提出要求,她也同样会做到的。   两个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面,浅叶陪着谢水蓝,听她细述被接到都城后,谢云清的日子是怎样过下来的。她是真心的疼爱自己的弟弟,把每件琐碎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浅叶记得她以前并不是多话的人,但是这天却跟她说了许久许久。   能够有这样疼爱他的姐姐,谢云清是非常的幸运。   而浅叶听着谢水蓝说起,他在都城里面为了学到本事,而在武院以及军营中吃过的苦头,眼角都不由自主地湿润了。   她曾经以为他离开村子后,便把她忘记得干干净净了。   结果到了这刻她才知道,原来他由始至终都把她放在了心上,当他发烧生病或者是遇袭受伤,身体脆弱的时候都会想起她。她明白了为何每次他把她搂抱在怀中,都会是恨不能把她揉进骨血里面的力度。   同时也明白了当他亲吻着她的时候,在他的心头中是带着如何强烈的占有欲。   能够被这样的男子放在心上,是她修行了几辈子换来的福气。   浅叶陪着谢水蓝坐在水边,夕阳慢慢地西沉了下去,谢云清和孟天杨从山林中试练完身手回来,远远地向着她们走近过来。村子里面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,两个身材同样高大挺拔的男子,背对着霞光越走越近。   “浅叶,陪我姐姐聊得怎样了?”   谢云清的身上带着汗水的气息,眼神明亮得如同星辰。   “云清哥哥,擦擦汗吧。”   浅叶把自己的手绢递了过去。   她轻声地开口道:“水蓝姐跟我说了很多、很多你的事情。”   “别弄脏了。”   谢云清摇了摇头,并没有接过她的手绢。   他不拘小节地抬起了手臂,用衣袖拭掉了额角的汗水。   方才他与姐夫孟天杨试练身手,尽管是许久没有再在山林里面打猎,但是他的箭技却是丝毫没有退步。两个人分到了同样的羽箭,比赛谁射到的猎物更多,结果又弄得两手都提着满满的猎物归来。   他的箭技比不上他的姐夫,仗着熟悉地形才打成平手。   假若让他的姐夫再多留几天,重新把山林里面的情形熟悉下来,他落后他的就要更多了。   他们两个人在山林里面比试的时候,偶尔透过树丛的缝隙,便可以居高临下地,看到浅叶和谢水蓝坐在了河边的大石上面。他跟浅叶马上就要成亲,他的姐姐以长姐为母的身份自居,肯定是有许多的说话要交待她了。   “我们回家吧。”   谢云清执起了浅叶的手心。   平常她的脸皮太薄了,总是不肯在人前让他牵手。  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,她这次竟然是没有拒绝,谢云清不禁心花怒放了起来。   他和浅叶很快就走到了前头,两个人的身影成双成对。孟天杨扶住了妻子的腰身,两个相视地笑了笑,然后举步在后面跟随了上去。   日子飞快地过下来,转眼便到了成亲的日子。   大清早邻家的大婶便前来拍门,把浅叶从床上叫唤了起来。   接下来便是梳头、沐浴,浅叶被大婶使着劲儿地折腾,涂抹了胭脂然后换上了簇新的嫁衣。   出嫁的前夜总是让人心情起伏。   浅叶昨晚在床上辗转,许久之后才合上眼睡去。   所以早上被大婶揪起来的时候,她还有点迷迷糊糊的,如同在梦中一样。   原本能够嫁给谢云清,就像是做梦般不真实。   她直到听到外面响起了,喜庆的鞭炮的声音,然后纷沓的脚步声往着她的家中走近过来,才确认自己是清醒着的。   夹杂在杂乱的脚步声中,传来了谢云清的声音。   他在前来祝贺的亲友的簇拥下,前来她的家中接她回去了。   她的心加速地跳动了起来,而耳根、面颊也渐渐地烧红,既是期待又是紧张的心情涌上来,她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。   大婶伸手把她按坐到床沿上面,然后接亲的人便涌进了院子中。   屋子的里里外外,都回荡着热闹的人声,尽管她和她的娘亲经常遭受村人异样的目光,但是谢家父子的人缘却是非常好。所以这日她要与谢云清成亲,村子里面的人几乎都到贺了。谢云清被推搡进了浅叶的房间,他穿着同样是簇新的礼服,浓眉朗目,比任何的时候都要英气逼人。   浅叶低垂着自己的眼睛,羞怯得不敢抬起头,去迎视他明亮的目光。   他在她的床前矮身蹲了下来,然后伸手抬起了她的足尖。   男性骨节清晰的指节,托住了她纤细的足踝,他替她把新鞋套在了双足之上。   他的手心是如此的炙烫,隔着衣料传递过来,浅叶只觉得自己的脸上,在旁边众人的注视中,烧红得越发的厉害了。   “浅叶,我来接你了。”   谢云清在她的耳畔低声地开口。   他的声音像是醇酒般让人心醉神驰,她沉沦在他注视的目光中。   他站直身体然后伸手过来,浅叶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,她的身子偎靠进他强壮有力的胸口,她听话而顺从地任由他,把她抱到了堂屋之中去。   大婶张罗着让他们敬茶叩拜,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把他们送出门。   接亲的队伍热热闹闹地,在村子里面经过,鞭炮的响声不绝于耳,谢云清被亲友簇拥着推搡到了前面,而浅叶只能够是在大婶的陪伴下,步步紧趋地跟随在他的身后。他不时地回过头来张望,直到目光搜索到她的身影,然后才安心地继续前行。   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谢家,浅叶被塞进了新房之中。   谢云清的房间是重新布置过了,床、柜以及桌椅,全部都是谢进兴找人新做的。   她拘谨不安地坐在床沿上,紧张地揪紧了手心。   外面传来了宾客笑闹的声音,当中夹杂着谢家俩父子的,越过了窗门不时地传进来。最初对于儿子的婚事,谢进兴并不打算大肆地铺张,但是他在村中的人缘素来极好,再加上身份地位不凡的女婿,也亲自回到了村子里面庆贺。   所以听闻了消息的亲友全部都赶了过来。   眼见在婚礼举行前数天,收下的彩礼已经堆积如山。   谢进兴明白正日当天,宾客肯定来得不会少,果断地加紧了准备,才不至于在这天有招呼不周到的地方。   流水席要从早上摆到黄昏,客人们来了又去,像是潮水般源源不断。   谢家上下都在忙着招待客人,同时谢进兴还喊了左右的邻居过来帮忙,这场婚礼到最后下来,热闹的程度是超出了预计。   浅叶被独自留在了房间里面,听着外面不断地传来的笑闹声。   随着时分逐渐地接近黄昏,如同潮水般的声音才慢慢地消散,她紧张地僵直了身子,结果双腿都坐得有些发麻了。房间的房门被推开,然后她闻到了浓烈的酒气的味道,谢云清被宾客灌下了不少酒水,他推开了房门踏了进来。   031-洞房花烛夜   “浅叶。”   谢云清伸手合上了房门,然后向着她走近过来。   浅叶在他的叫唤声中抬起了头,目光与他的迎视。尽管是被灌了不少的酒水,但是谢云清的神识仍然是十分的清明,他的眼神又明又亮,走近过来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喝酒了。”   浅叶被他身上的酒味,熏得吸了吸鼻子。   浓醇的酒香钻进了她的口鼻,让她既想躲避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。   “小傻瓜,我今天不喝酒是不行的。”   谢云清用炙烫的手心,轻抚着她的光洁的面颊。   到贺的亲友都非常的尽兴,拉着他以及爹爹不断地敬酒,幸好有姐夫孟天杨替他挡下了不少,否则他这会儿只怕是要醉得人事不清了。宾客们都只知道拉着他取笑打闹,却不知道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浅叶的身边。   “我给你拧条布巾过来。”   浅叶离开了床沿,把布巾拧干递过去。   在房间里面有打好了的清水,用铜盆盛着搁在墙角的木架子上面。   眼下春天已经过完了,在初夏凉爽的天气里面,即使是用冷水给酒后的谢云清擦脸,也不用担心他会着凉了。   “浅叶,你帮我擦吧。”   谢云清放松了身体,顺势倒在床上。   “好吧。”   浅叶顺从地点了点头。   从他带着接亲的队伍,浩浩荡荡地踏进她的家门,把她接走的时候开始,他就是她交托终生的夫君了。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他的身边,即使是替他擦脸这样亲密的事情,她都不需要再像从前那样害羞以及害怕被人看见了。   她轻轻地伸手过去,用布巾替他拭擦着。   他的眉毛是如此的浓黑,鼻梁高挺,双唇坚毅如削。   即使被他抱过、吻过许多次,但是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,尽情大胆注看过他的面容。他的五官透出了男性阳刚的气息,在他们分开的这些年里面,他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儿,而现在他成为了她的夫君。   浅叶眼神温柔地用指尖,轻抚着他俊朗的面容。   谢云清伸手执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的指尖递到了唇边去亲吻。   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,沾了井水后更加是清清凉凉的,抚在他的额角上面非常舒服,他心满意足地发出了叹喟的声音。   一串串火热缠绵的亲吻,落在了她的手心手背上面。   谢云清取走了浅叶手中的布巾,伸手把她拉近过来,然后翻过身重重地把她覆压在了床褥上面。   “浅叶,你今天抹的胭脂很漂亮。”   他用指尖托起了她的下巴,直视进她明亮的眼眸深处。   她的眼睛里面有他的影子,影影绰绰,微微地张启的唇瓣,鲜艳得就像是三月里面,长在了枝头上面的石榴花一样,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吮吻。   “呜呜。”   浅叶声音细细地呜咽着。   完全是没有受到阻碍,他掠夺着她芳香的气息。   她的身上带着如同百合花般的香气,非常的清新好闻,而双眸水光涟涟,把他心头里面的占有欲都勾了起来,他想要狠狠地把她的唇瓣都揉躏到红肿。她让他等待了那么久,才终于成为了他的娘子,他像是愿望得不到满足的孩子似的向她讨要着补偿。   他沿着她的下巴顺势而下,渴切地解开了她的衣领。   小巧而优美的琐骨露了出来,他俯头凑近了过去,若重若轻地啃吻着她娇嫩的肌肤。   “云清哥哥,天色还没有黑下来。”   浅叶按住了自己的领口,羞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   邻家的大婶教晓了她怎样行夫妻之礼,但是现在外面的天色还是亮着的,谢云清只是中途进来看看她,他还要继续到外面去把最后的客人送走。   “等到天黑就可以了对不对?”   谢云清勾起唇角露出了笑容。   她说的是“天还没有黑”,而不是“不要”,让他听着非常的欢喜。   “坏蛋!”   浅叶羞得满脸通红起来。   他真的是太坏了太坏了,总是这样捉弄她。   明明她并没有其它的意思,但他偏偏就是要扭曲她的原话,弄得她整张脸都快要被烧着了。   “浅叶,你如果累了就躺着休息一下。”   谢云清把她从床上拉起来,伸手环抱住了她的腰身。   他用粗糙的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,然后温柔体贴地开口道:“你不能够离开房间到外面去,我一会儿给你送饭菜进来。”   “嗯。”   浅叶顺从地点了点头。   谢云清揉了揉她的头发,然后才起身离开。   浅叶在房间里面坐了大半天,的确是把身子都坐麻了。   她把被褥叠了起来,然后半躺半靠在上面,微微地合上了眼睛休息。谢云清刚刚才离开,被褥上面还余留着他身上的气息。有酒水的味道,还有他身上阳刚的男儿气息,她的面颊在布料上面轻轻地磨娑,任由那股让人感到安心温暖的气息钻进了她的心脾。   把最后的客人送走之后,谢家终于恢复了清静。   谢云清把饭菜端进了房间里面,浅叶被他伸手从睡梦中摇醒,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完全黑了下来。   “小东西,醒醒吧。”   谢云清轻捏着她的鼻尖。   浅叶闻到了饭菜的香味,连忙睁开了眼睛。   她原本只是想倚靠着一会儿,结果没有想到真的睡着了。   “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?”   谢云清撩起了衣袍的下摆,在她的身边坐下来。   “不要。”   浅叶羞红着脸把他打发走。   她拉住了他的衣袖,不让他继续留下来。假若她刚进门就把他,留在房间里面陪着她用晚饭,他的家人肯定会笑话她的。   “好吧,我出去好了。”   谢云清被新婚的妻子赶出房间。   但是他的心头并没有不悦,他面露笑意地走了出去。   这个小东西的脸皮真的是太薄了,即使让他留下来,陪着她用晚饭又有什么关系?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了,他是如何的喜欢她,但是似乎只有她没有察觉。即使是他的家人取笑,但对象也是他而不会是她啊。   谢云清走出了自己的房间,他的家人正在院子里面收拾。   客人们都离开了,桌椅、杂物摆放得到处都是,谢水蓝和孟天杨,还有他的爹娘都在动手去收拾,尽量地把通道清理出来。外面的夜色已经很深了,他们辛苦了一整天下来,也是非常的疲累了。   “爹,让我来收拾,你们进屋去歇歇吧。”   谢云清举步向着爹爹走近过去。   “不用你帮忙。”   谢进兴连忙向着儿子摆手。   几个人并没有打算,把院子收拾成原来的样子。   他们只是要把通道弄出来,免得在夜里面走动摔跤了,儿子今天是新婚,这些杂事就不需要他再作帮忙了。   “云清——”   吴秀英扶着腰身站直身体。   她原本是想要附和着丈夫的说话,让谢云清留在房间里面陪着浅叶。   结果她刚刚挺直了腰身,身下便有水流如同是洪水般泄出,她接近了临盆的时候,这几日下来又特别的劳累,羊水破了孩子竟然是要提前出来了!   “进兴!”   她面色煞白地叫唤着丈夫。   “怎么,是不是要生了?”   毕竟是见过两个孩子出生,谢进兴立即就反应了过来。   他赶紧丢下手中的扫帚,大步朝妻子奔近过去,然后伸手扶住了她。   谢水蓝也赶紧走过来帮忙,把后娘扶进了房间里面。   谢云清瞪大了眼睛站在院子里面,半天脑子里面才拐过了弯来,老天爷,在他新婚的夜晚里面,他的后娘竟然是要生孩子了!   事情竟然是如此的凑巧,还有比他的爹娘更过份的吗?   一时间谢家上下都忙乱了起来,浅叶在房间里面听到了声响,伸手掀起了布帘想要走出来。   “浅叶,你不能够出新房。”   谢水蓝赶紧把她塞回到房间里面。   后娘在他们新婚的夜晚要生产,她的弟弟是整张脸都黑掉了。   欲速则不达,他等待了那么久才与浅叶成亲,结果新婚的夜晚还没有来得及洞房,就被提前要降生的弟弟或者是妹妹打扰了。   可以想像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,谢水蓝抿着嘴角几乎都想要笑出来。   “云清,你下厨房烧点热水出来吧。”   谢水蓝开口吩咐弟弟。   “好吧。”   谢云清听从地走向了厨房。   “云清,我陪你吧。”   孟天杨非常同情地,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,然后陪着他走向了厨房。   谢进兴脚步匆匆地出了门,提着灯笼去找产婆过来。   嫁入了谢家多年,吴秀英终于怀上了身孕。尽管是成为了两个孩子的后娘,但眼下还是她初次生产。浅叶不允许走出新房,她坐立不安地留在房间里面,听着院子中纷沓的脚步声不时地传来,然后夹杂着吴秀英音量很高的痛叫声。   折腾了将近大半夜,在接近天明的时分,终于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。   吴秀英在儿子洞房花烛的夜晚临盆,生下了白白胖胖的小子,谢进兴再度荣升为爹爹,而谢云清和谢水蓝又多出来了一个弟弟。   032-夫妻的日子   直到天色逐渐地明亮起来,浅叶的禁足才被解开。   她洗掉了脸上的胭脂,换下了大红的嫁衣,然后穿上了平常的衣物。谢云清彻夜未眠,他举步从外面走了进来。   昨夜本来是他们的新婚夜晚,但是他却留浅叶独自在房中过夜。   尽管他不时有走进房间里面探视,浅叶非常的懂事并没有生气,也没有放到心里面去,但他仍然是对她非常的歉疚。   “云清哥哥,婶婶跟孩子怎样了?”   浅叶开口向谢云清询问。   她换好了衣裳,原本是打算走出去的,正巧谢云清是回来了。   “孩子生下来了,是个弟弟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扶住了浅叶的肩膀,心里面都是不爽快。   他的爹爹眼见家中又添了个小子,乐得合不拢嘴,他的姐姐也笑得像朵花儿似的。他瞪大了眼睛打量着刚刚生下来的小婴儿,有种想要抽他的小屁股的冲动,这个小东西就不能够,在后娘的肚子里面,再多呆上两三天吗?   全怪他心急地赶着要生下来,把他的洞房花烛夜都打扰了。   “我带你出去给爹娘敬茶,然后你可以到爹娘的房间里面看看孩子。”   尽管是新婚之夜被破坏了,但是新妇在次日的早上,要给公爹公婆敬茶的规矩还是不能够抹掉的。谢云清拉了浅叶出房间,在堂屋里面给谢进兴敬了茶,然后又让她捧着托盘踏进了门,给产后躺在床上休息的吴秀英把媳妇茶递了过去。   “浅叶,真的是难为你了。”   吴秀英把茶碗接了过去,然后带着抱歉地开口。   她让站在旁边的谢水蓝帮忙,取出了封好的红包递给了浅叶。   “娘,不要紧的。”   浅叶轻轻地咬住了下唇。   她还不太习惯称呼他们作“爹”、“娘”,以往叫顺了口的“大叔”、“婶婶”这样的称呼,有好几次是差点就脱口而出了,幸好最后都及时地咽了回去。生孩子是很大的喜事,她真的没有把新婚之夜被打扰的事情往心里面去。   “浅叶,要不要看看弟弟?”   谢水蓝把孩子抱了过来。   “水蓝姐,我可以抱抱他吗?”   浅叶询问地抬起头看向了谢水蓝。   刚刚生下来的孩子,皮肤还是皱巴巴的,幼小得像是猫咪似的。   “当然可以。”   谢水蓝把孩子交到她的手中,浅叶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。   她没有兄弟姐妹,所以骤然间抱上了这样小小的婴儿,心里面都是欢喜。这个小婴儿是她的小叔子,但是她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来看待的。   “喜欢吗?”   谢水蓝轻笑着向她询问。   “以后你跟云清也生几个孩儿,家里面就热闹了。”   “水蓝姐,你别取笑我了。”   浅叶在她含笑的目光中,被注视得脸都红了。   “云清,浅叶的脸皮太薄了,你要好好地教她才行。”   谢水蓝微微地笑了起来,目光落在旁边的弟弟身上。   “姐,我知道的。”   谢云清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浅叶。  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怀中,眉眼弯起,眼中都是柔情。如此秀美动人的模样,惹得他的心头都是痒痒的。   察觉到他投视过来的目光,浅叶含羞地垂下了眼睛。   把孩子抱了好一会儿,浅叶把他交还给谢水蓝,然后看着她动作轻柔地把他放进了婴儿篮里面。谢云清执住了浅叶的手腕,拉她离开了爹娘的房间。他向吴秀英开口道:“娘,你好好地休息,我把浅叶带走了。”   “去吧。”   吴秀英弯眉笑了起来。   而站在旁边的谢水蓝,也是好笑地摇了摇头。   他和浅叶还是新婚,两个人的感情融洽形影不离,就给他们多些独处的时间好了。   浅叶被谢云清拉回了房间,他反手把房门合上下了门闩。   把自己新婚的妻子抱起来,谢云清大步地往着床铺走过去。浅叶的身子偎靠在他的怀中,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。他把她放在床褥上面,身体覆压了下去,然后像是狂风骤雨般的热吻,像是雨点般落到了她的肌肤上面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完全没有办法躲开他的热情。   “浅叶,现在天色才刚亮,还来得及是不是?”   尽管昨夜是被打扰了,但是此刻再补上并不算太晚是不是?他不想再等待下去了,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她成为真正的夫妻。   他会让她怀上他的孩子,当上爹爹不是他的父亲的专利。   以后当他的爹娘有儿万事足,在他们的面前秀恩爱的时候,他和浅叶也同样会有自己的孩子。   浅叶的衣扣被谢云清伸手解开,他的掌心炙烫得如同是热炭一样。   她羞怯得无地自容,只能够是闭上了眼睛,任由谢云清为所欲为。他让她张口咬住了他的肩膀,不让那些低吟的声音,从房间里面传扬出去,落入到其他人的耳中。汗水从他的身上渗出来,他忘情地索取着她的甜美芬芳。   浅叶感觉到了撕裂的痛楚,她含着眼泪咬落在他的肩头。   “小东西,没事了不要哭!”   谢云清怜惜地亲吻着她。   浅叶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,在他们还是年纪很小的时候,他经常会牵着她的手在草坡上面走过,即使是小小的芝麻糖,他们也会互相分享。她走路总是会摔跤,而他不管是在多远的地方,都会立即向她跑过来。   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娘子,幼时的梦想实现了。   她伸手搂抱住他的腰身,把面颊埋进了他滚烫的胸口之中。   她听到了他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声,这个男人从今以后就是她的夫君,是她相伴终生的对象,他们会生活得非常、非常的幸福。   谢云清俯下头深深地,亲吻着浅叶柔软的唇瓣。   她的身子是如此的娇嫩,要接受他的确是太困难了,但是她会慢慢地习惯的。   把全部的热情都释放出来,他轻柔地扶着她的身子,让她慢慢地躺平到床板上面。浅叶的肌肤上面,留下了他热情的印记,被他欺负完的身子娇弱无力,她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注看着他。   “浅叶,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了。”   他收紧双臂把她环抱在怀中。   她的身子的滋味是如此的甜美,但是他却极力地克制住自己,不想初次就伤到了她。现在她从里到外整个人都是他的,他再也不需要担心他们会分开,也不需要再担心她会离开他了。   破身的痛楚让浅叶的眼中,始终是含着水汪汪的泪意。   她带着委屈地把脸,埋进了他的胸口中。   两个人像是孪生儿一样,紧紧地相拥着,久久都没有分开。   浅叶带着倦意沉沉地睡着,当她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到了晌午的时分。谢云清把饭菜端进了房间里面,然后伸手把她摇醒了过来。   “浅叶,起床吃中午饭了。”   谢云清在床沿坐了下来。   她合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睡着,他几乎是不忍心把她叫醒。   “云清哥哥?”   浅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   映入她眼中的是谢云清的俊脸,他的眸光明亮地注看着她。   她扶着床沿想要坐起来,但是身下的痛楚,却是让她立即就跌落了回去。谢云清手明眼快地伸手过来,勒住她的腰身扶住了她,才没有让她跌得更加的痛楚。她的整张脸都烧着了,羞怯地不敢去迎视他的目光。   竟然是到了吃午饭的时候,她真的是要没脸见人了。   只怕全部人都知道了,她是什么原因才会在床上起不来,全怪谢云清他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她?   “小东西,你再躲也不会变成乌龟的。”   谢云清把她从被子里面挖出来,不让她再躲避着他的目光。   他把饭菜端了过来,一口一口地喂进浅叶的嘴中,恨不能把这个小傻瓜,捧到了手心里面疼爱。浅叶看着他递到唇边的饭菜,没有办法拒绝,只能够是张开口吞咽了下去。   “云清哥哥,大家问我了没有?”   浅叶鼓起了勇气,向谢云清开口询问。   她刚刚才嫁入谢家,结果便在饭桌上不见了人面,只怕是任何人都猜到了原因。她在心底里面祈求,大家都忘记了她嫁进来了,所以即使她没有出现,他们也不要向谢云清追问才好。   “我姐和我的爹娘都问过了。”   谢云清随意地接口。   “啊?”   浅叶瞪大了眼睛,被残酷的事实打击得,不知道该如何应对。   她揪住了自己的衣摆,十分不自在地询问道:“他们是不是笑话我了?”   “我说你是累了几天,昨夜整晚没睡,所以在补觉。”   谢云清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。   看她紧张成什么样子了,跟他做夫妻就有这样难为情吗?他们昨天才刚刚成亲,行夫妻之礼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。   她越是不好意思,他越是想要捉弄她。   “我拿了伤药进来给你,抹上后身子便不会再那么疼了。”   谢云清把吃完的碗筷收走,然后打了清水过来让浅叶清洗。浅叶挪动了身子,被褥下面染着红花的绢帕露出来,她的面颊瞬间又烧红了起来。   不要谢云清替她上药,她把他打发到了外面去。   不过是刚刚才成为他的娘子,结果她便如此丢脸了,她以后再也不要乖乖地听他的说话了。   033-打猎山林中   原本谢水蓝回到村子里面,是为着弟弟的婚事而来。   结果正好碰上了后娘生产,家中又再多添了另外的弟弟。她很想要继续作停留,但是孟天杨有军务在身,所以她只能够是待浅叶三朝回门之后,恋恋不舍地随着夫婿离开了村子。   浅叶成为了谢云清的娘子,生活有了许多的变化。   她不再是独自地过日子,身边有了对她无微不至地关怀体贴的人,她每天都能够感受到那份谢云清给她的暖意。因为吴秀英还在月子里面,所以她便把家务都包揽了下来。每日大清早就起床做早饭,然后送谢云清父子下地干活,拎着竹篮到河边去洗衣服,再回到家中帮忙照顾婴儿。   尽管每日都是忙碌不停,但是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。   谢进兴和吴秀英是真心的疼爱她,眼见她任劳任怨地操持着家务,只要有好吃的东西全部都给她留着。而谢云清更是把她疼到了骨子里面,经常二话不说就把她手中的活儿接了过去。   吴秀英很快就出了月子,谢进兴为小儿子取名作“雨丹”。   “水蓝”、“云清”、“雨丹”,尽管是背朝黄土面朝天的种田汉子,但是他给孩子取名字还是花费了很多的心思。   既然后娘可以自由地走动,而家中的农活也清闲了下来,谢云清便计划着要再进山林里面打猎。他上次进山林打猎,还是在春天的时候,转眼间三个多月过去了,盛夏早已经来临了,而他这次要带上浅叶同行。   谢进兴和吴秀英听闻,他要把浅叶也带上,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。   儿子进山林里面打猎,一去就是十天半月,把新婚的妻子扔在家里面也不像话,他能够把她带上是最好的。夫妻俩人仔细地吩咐了谢云清,要在路上好好地照顾浅叶,不要带她去太过危险的地方,猎到了猎物就尽早地回来。   对于爹娘带着善意的嘱咐,谢云清全部都应允了下来。   浅叶也不愿意跟谢云清分开,同时更想知道他在山林里面打猎,到底都是怎样的情形。她不怕在路途中的辛苦,也不怕要在野地里面风餐露宿,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会成为他的负累。   眼看着到了要出发的前夜,她把该带的东西都装进了背篓。   谢云清从外面走进来,看到她蹲在地上作最后的检查,好笑地伸手把她拉了起来。   “只是进山林里面打猎,不需要太紧张了。”   “我只是担心会忘记了东西。”   浅叶冲他吐了吐舌头,然后任由他环住了她的腰身,把她搂抱在自己的胸前。   夏天已经来临了,但是只要身边没有其他人,他就会占有性地伸手过来,抱着她的身子不放,也不嫌弃互相粘着会太热了。   “今晚早点睡吧,明天要走很远的路。”   谢云清让浅叶先去洗澡,然后到床上躺下来。   浅叶很听话地到外面打了井水,端进了房间里面擦洗身子,然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裳。   谢云清的身体强壮不惧寒意,所以他直接就站在水井的旁边,把清凉的井水拎上来淋到了身上。他湿漉漉地回到了房间,浅叶替他把衣裳都准备好了,他擦干了身子把衣服换上,然后带着未干的水气在床边坐下来。   浅叶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布巾,跪坐在床上替他把头发擦干。   他的头发乌黑发亮,执在手中沉甸甸的,她仔细地用布巾替他擦干了水份。   “浅叶,好舒服。”   谢云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   她纤细的指尖在他的发间游走,非常用心地在替他擦头发。   她真的是很乖巧很听话的姑娘,即使是刚刚嫁进来,就因为他的后娘生产的缘故,她要揽下全部的家务,同时还要照顾正在坐月子的后娘,以及刚刚生下来的小叔子。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半句怨言,他跟爹爹在田地里面忙完农活回来,她总是及时地端了茶水过来给他们。   能够娶到这样的娘子,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。   他捉住了浅叶纤细的手心,递到了唇边去动情地亲吻。   “云清哥哥,头发擦干了。”   浅叶害羞地垂下了眼睛。   尽管他们成婚的日子也不算短了,但是她对于他的亲密行为,还是会非常的害羞。他总是不知餍足地索要她的身子,然后事后又体贴温柔地替她按摩和揉捏,以致她身上的每寸肌肤都被他熟悉,而她对于他的亲近也习惯了下来。   她不知道其他的夫妻,在别人背后是怎样相处。   但是她却知道谢云清非常宠爱她,他对她真的是很好很好。   男性炙烫的唇瓣,在她的手心上面留下了印记,她欲拒还迎地任由谢云清伸手过来,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面。   “浅叶,睡吧。”   他亲了亲她的唇瓣,然后松开了手。   浅叶躺平在床板上面,她原本以为他不会就此结束的,结果他下床吹灭了油灯,在她的身边也躺睡了下来。   她在黑暗中轻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。   “小傻瓜,在想什么?”   黑暗中谢云清在她的耳畔开口,热气呼落在她的肌肤上面。   “没有。”   浅叶羞怯地摇了摇头。   那么难以启齿的说话,她才不要说出来呢。   “明天我们要进山林里面,如果我今晚抱你了,你就会走不了路了。”   谢云清带着怜惜地,轻抚着她的面颊。   她的身子还是如此的娇嫩,尽管他们成亲下来有段日子了,但是她要接受他还是很困难。假若他今夜继续在床上要她,只怕明日她就连床都下不了,还怎样陪着他进山林里面打猎?   她甜美的身子让他沉沦,但是他却约束着自己。   “嗯。”   浅叶的脸又烧红了起来。   他的眼睛像是能够洞穿她全部的想法,她在他的面前总是无所遁形。   “睡吧。”   谢云清让她偎靠在他的怀中。   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身,然后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眼睛。   浅叶的面颊靠贴在他的胸前,强壮而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衣物传来,她在他让人安心的气息中,倦意渐渐地侵袭上来,她到最后也沉沉地睡去。   一夜安安静静地很快过去,转眼间便到了次日早上。   浅叶和谢云清趁着天色朦朦亮就起来,用完了早饭,然后向爹娘告别背着背篓走出了家门。   吴秀英的怀中抱着儿子,站在门前目送他们离开。   这段日子下来,浅叶照顾婴儿的时间不少,所以孩子跟她十分的亲近。   他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,寻找着浅叶的身影。   小孩子生下来能够看到的距离,一天就只能够增加一个拳头。   浅叶俯身过去,轻声地向孩子告别。“小叔子,乖乖地听娘的说话,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了。”   “丹儿,哥哥和嫂嫂要走了。”   吴秀英眼神宠溺地,刮了刮儿子的鼻子。   儿子跟儿媳妇对这个年幼的孩子,都是非常的爱护,她是真心的感到高兴。   “娘,不用送了。”   谢云清向后娘辞行,然后带着浅叶离开。   他们只是进山林里面打猎,有了收获就会回来,到时候可以给家里面再添置些小床啊小柜之类的东西,弟弟慢慢地就会长大,这些东西全部都可以用得上的。   浅叶被谢云清拉着离开,她回过了头朝吴秀英挥手。   她的娘亲尽管是因为意外离开了,但是婆婆却把她当作了女儿看待。   她和谢云清离家远行,她抱着小叔子在门前相送,一家人和和睦睦地相处,在她的心头中涌上来的,都是温暖和幸福的感觉。   谢云清带着浅叶离开了村子,往着山林里面走去。   以往浅叶在山林里面采挖药材,在山路上往来的次数不少,但是她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深入过山林。她和谢云清行走了大半个早上,渐渐地道路便开始变得陌生了起来,而随着盛夏季节的来临,山林里面的杂草也在疯长。谢云清背着背篓走在前面,挥动着手中的镰刀把道路清理出来。  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映下来,她渐渐地身上也有了汗意。   谢云清眼见她走累了,便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停下来,帮她把身上的背篓卸下来,让她坐下来喝水休息。浅叶伸手轻揉着自己的双足,尽管谢云清在路上非常照顾她,但是两个人身材的差异,让她要追赶上他的脚步还是非常的吃力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要不要喝水?”   在石头上面休息了一会儿,浅叶从背篓中把水壶翻出来,然后看向了谢云清。   “给我吧。”   谢云清把水壶接了过去。   但是他拧开了盖子后,却没有立即喝下去。   他托住了浅叶小小的下巴,然后示意她张开口,他托着水壶把清凉的水,慢慢地喂入了她的口中。他们两个人离开了家门,既然爹娘都不在身边了,他想要怎样宠爱她都可以,而不需要担心她因为脸皮太薄而拒绝他了。   034-旖旎好风光   在山石上面休息过后,小夫妻俩人又继续前行。   浅叶跟随在谢云清的身后,两个人不断地往着山林里面深入,渐渐的便越走越远。晌午的时分,他们抵步了溪边。谢云清替浅叶把背篓卸下来,然后站在溪边把布鞋脱了下来。浅叶眼见他光赤着脚板,也弯下了身想要把鞋子脱掉。   结果谢云清却伸手过来拦住了她。   “溪水很凉,你刚刚才走完了山路,不要踩进去。”   她的身子不及他强壮,很容易就会受凉了。   谢云清伸手把浅叶抱了起来,举步踏进了清凉的溪水里面。   她的身子十分的轻巧,纤细得就像是山间的藤萝一样,他要把她抱过去完全没有问题。浅叶不安地挣扎着,她还不至于如此娇弱,她其实是可以自己走过去的。谢云清在她的耳畔开口道:“如果不想掉进水里,就要揽紧我了。”   她当即便吓得不敢再乱动了。   谢云清的脖颈被她伸手过来揽紧,她把身体重量都交托给了他。   清澈的溪水在足下流淌,倒映着耀眼的阳光,浅叶无意中扭过头,唇瓣在他刚正的下巴之上擦过,动作犹如是主动地亲吻着他一样。谢云清双臂的力度骤然间收紧,她还没有反应过来,像是雨点般的热吻便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。   她就像是树熊一样吊挂在他的身上。   然后两个人站在了,不停地流动的溪水中间,忘情地相吻着。   浅叶的气息变得凌乱了起来,她的胸口呼吸不畅地起伏着,隔着薄薄布料,她感觉到谢云清的胸口,硬得就像是铁板一样。   他抱着她大步地越过了溪流,然后把她放落在岸边的石头上面。   男性强壮颀长的身躯覆压下来,他鸷猛地亲吻着她的唇瓣。   她的后背抵住了清凉的山石,而谢云清的胸膛却火热得像是炭火,她夹在这样冰火交织的中间,被他肆意地吻弄得脑海都变得空白了下来。   谢云清火热露骨的目光,落在了她的身上。   他抱着她渡过溪水,但是她用唇瓣擦过他的下巴,把他的欲望全部都撩了起来。他几乎就忍不住,把她娇柔的身子覆压在大石上面,然后把她就地正法了。要知道他的心志坚决,轻易不会动摇,但是对她的亲近却是完全没有抵抗力。   “如果不想我吃了你,接下来就乖乖的。”   谢云清扣住浅叶的下巴,语带威胁地开口。   “不是的,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努力地想要解释。  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撩他的,她只是恰巧碰上了。   “不许再说话!”   谢云清霸道地打断了她。   她欲辩无词羞怯难当的样子,让他更加想要把她扑倒。   他扶浅叶坐起来,然后踏着溪水重新回到了对岸,把两个人的背篓拎了过来。   浅叶被他警告过后,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,她顺从地跟随在他的身后,两个人继续往着山林里面前行。   接近了黄昏的时分,两个人终于抵步了落脚的地方。   在山林里面落脚的地方,最早是由孟天杨整理出来的,谢云清幼时曾经跟随着他的姐夫,同进山林里面打猎,所以把位置都记住了下来。他上回独自进山林里面打猎,把这些废弃掉的地方,又再重新清理了出来。   浅叶把身上的背篓卸下来,打量着他们这夜要落脚的地方。   在两株相邻的大树之上,以粗壮的木棍连接着树杈,铺出了可以躺平下来睡觉的地方。在山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危险,毒蛇或者是虫蚁,甚至是其它的猛兽。他们爬到了高处睡觉,便可以尽量地躲开它们。   但是唯一让人害怕的是,他们爬到这么高的地方,万一夜里摔下来怎么办?   “小东西,有我不需要害怕的。”   谢云清也把背篓卸了下来,开始动手去弄吃的东西。   他和浅叶在路上的时候,猎到了两三只山鸡和野兔,他们还要赶到山林的深处,所以他并没有在其它的事情上面太多地耽搁时间。   这几只随手猎来的猎物,足够他和浅叶填饱肚子了。   浅叶落脚下来才发现,孟天杨当初选择的地点,是花费了许多的心思。   在这里生长的林木稀疏,并且附近就有水源,同时背靠着山壁,假若到了冬天,寒风也会被挡住了许多。她走过去给谢云清打下手,帮忙把山鸡的羽毛拔掉,然后拿到了水源下面去清洗干净。   谢云清把细盐抹在鸡身上面,同时往它的肚子里面塞进了香草,然后再用从树上摘下来的大片树叶,把它完完整整地包裹了起来。   他挖开了松软的泥土,把山鸡埋了进去,然后再薄薄地覆盖回去。   浅叶在附近捡了干柴枝过来,他把柴火架在山鸡上面烧烤,很快让人食指大动的香气,便在山林里面飘散。谢云清把柴火拔开,把熟透了的山鸡挖出来,当他把树叶撕开的时候,里面便露出了味美多汁,颜色金黄色的鸡肉。   “真的好香哦。”   浅叶吸了吸鼻子,眼中都是亮光。   尽管他们落脚在野地里面,但是却可以尝到如此美味。   她原本是做好了要啃干粮的打算,结果谢云清在野地里面,也弄出了非常丰盛的晚饭。   “拿着,小心烫。”   谢云清把用树叶裹着的山鸡肉递过来。   看得出来浅叶是非常的欢喜,这个小东西总是轻易就能够满足。   两个人席地坐下来,捧着山鸡肉品尝了起来。   浅叶挨靠在谢云清的身边,此刻夕阳正缓缓地西沉,金色的霞光铺满了山林。他们的耳畔传来了阵阵的松涛声。山林里面不见其他人的身影,仿佛天与地都是属于他们的。   她用带着仰慕的目光,偷偷地打量着谢云清。   他通晓的本事实在是太多了,在山林里面生活不会有任何问题。   他把整只的山鸡递给了她,太多了她根本就吃不完的。她撕下了肥美的鸡腿,把它们挪到了谢云清的手上。一路上拿着镰刀清理道路,同时猎到了他们作为晚饭的猎物,最辛苦的人便是他了,他应该要多吃些才好。   “怎么把鸡腿都给我了?”   谢云清笑着看向了浅叶。   “我吃不完了。”   浅叶带着羞怯地垂下了眼睛。   “浅叶,你是心疼我了对不对?”   谢云清的眼中带着柔情,看向自己新婚的妻子。   上回他独自前往山林的深处打猎,独宿独眠,连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。   将近十天的时间下来,他对她的思念成灾。这回终于可以带上她同行,并且现在他们也成亲了,有她乖巧听话地倚靠在身边,他的心里面非常的满足。   浅叶含羞的没有回答,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膀。   他的身上有汗水的气息,但是却让她感到既安心又温暖。   谢云清不再向她追问下去,心满意足地露出了笑容,继续风卷残云地扫光了手中的鸡肉。   两个人填饱了肚子之后,把地方都收拾了干净。   天色逐渐地黑了下来,谢云清把干柴加进了火堆里面,然后拉着浅叶爬到了大树上面。   用粗壮的木棍搭出来的地方,原本是只够一个人落脚。   但是浅叶的身子非常的轻巧,所以不需要担心它会承受不住重量。   谢云清铺开了薄毯,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,然后两个人躺平了下来。   浅叶的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,身子被谢云清搂紧在怀中,他用强壮的双臂环住了她,她根本就不需担心夜里会滚下去。   尽管山下已经是盛夏的季节,但是山上在入夜后还是十分的清凉。   她偎靠在他火热的胸膛上面,丝毫也没有感觉到凉意,如同是冬天的时候坐在火炉的前面,非常的舒服以及温暖。浅叶从来不曾在野地里面过夜,但是情形跟在家中的时候并没有不同,只要有谢云清在身边,她不需要再害怕任何东西。   谢云清凑近过来,轻吻着她的额角。   “浅叶,睡吧。”   这天下来他们走了很远的山路,她也该是累了。   火堆里面的柴枝燃烧,发出了“噼啪”的响声。红红的火光映衬着浅叶年轻的面容,她在他的怀中听话地点了点头,然后合上了眼睛。   谢云清用指尖轻抚过她,听着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  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他和浅叶都是种田人家的儿女,所以他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。尽管是刚刚才嫁过来,但是在他的后娘坐月子的期间,浅叶是每天都非常的忙碌,她几乎是包揽了家中全部的活儿。   往往他们两个人躺上床,她没过多久就疲倦地睡着了。   这日他们大清早就离开了家门,一直行走在山林里面,直到此刻才停歇下来。   她又像是在家中的时候那样,转眼间便进入了睡乡。这个小东西是真的累坏了,他给不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,但是她却从来都没有抱怨过。他怜惜地注看着她年轻的面容,就像是注看着自己的珍宝,直到火堆的火光暗淡了下去,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。   两个人相拥着沉沉睡去,直到次日的天色明亮起来。   谢云清掀开了薄毯坐直身体,火堆已经熄灭了,只剩下燃烧后的灰烬。   他翻身从高处跃下地,然后把浅叶也抱了下来。   他们在背篓里面带了陶罐,浅叶重新把火堆点着了起来,用陶罐盛了清水架在上面烧煮。她抓了几把糙米进去,待到清水烧开的时候,米粒也跟随着翻滚,很快热气腾腾的米粥便可以入口了。   谢云清在火堆旁边坐下来,跟浅叶相对着用早饭。   浅叶把备好的干粮翻出来递给了他,尽管是在野地里面非常的简陋,但是他们两个人最后还是把肚子都填饱了。   清风吹散了山林的雾气,渐渐地阳光透了进来。   两个人收拾好地方,然后背上了背篓继续赶路,他们要深入到山林里面,至少还要在山路上再前行两三天。只有在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,他们才有可能遇到黑熊、岩羊以及梅花鹿等值钱的猎物,这趟打猎能不能够满载而归,就要看他们接下来几天时间的运气了。   035-野狼们来了   接连两三日在山路上面走下来,浅叶的身子渐渐有些吃不消。   尽管沿途谢云清都尽量地,停留下脚步来等待她,但是往往他迈开两步,她要连迈三四步才能够赶上。她的身子娇小柔弱,而他相反的却是高大挺拔,所以她虽然是很努力地跟随,但是到了最后还是会落后下来。   到了第四天上路的时候,她的后脚跟甚至是磨破了。   浅叶为了不让谢云清担心,咬着牙继续坚持,没有开口作半句的抱怨。   “浅叶,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?”   谢云清敏锐地察觉到了,她这日走路比平常慢了很多。   “没有。”   浅叶赶紧摇头否认。   她加快了步子赶了上去,结果手腕却被他执住。   不给她申辩的机会,他把她按坐在路边的山石上面,然后蹲下来脱掉了她的布鞋。   她的后脚跟磨得又红又肿,伤口上面的皮肉都磨破了。   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   谢云清抬起了头看着她。   她不是刚刚才磨破后脚跟的,但是她竟然都不告诉他。   他把水壶拿过来,把清水倒出来替她清洗过伤口,然后又在路边拔了药草,把草叶嚼烂后替她敷到了伤口上面。他撕了布条替浅叶把伤口缠住,然后再帮她把布鞋穿了回去。   原本伤口上面火辣辣的痛感,因为敷上了清凉的草药而消减。   “要不要我背你?”   谢云清拧结着眉心向浅叶询问。   假若她真的走不了路,他只能够是背着她前行了。   他们必须要在天黑之前,赶到下处落脚的地方,否则就要在陌生的野地里面过夜了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能够自己走的!”   浅叶连忙摇着头拒绝了谢云清的好意。   山路原本就崎岖不平,假若他背着她根本就走不快,他们更加不可能赶到落脚的地方。她敷了草药之后已经好了许多,可以自己坚持走下去。   谢云清让她站起来走了几步,确认她能够坚持下去,才同意让她自己行走。   前面还剩下小半天的路程,只要他们抓紧时间,还是能够在天黑前,赶到新的落脚的地方的。他把路边的药草拔下来,收进了背篓里面。浅叶的伤口需要不断地换药,才能消减她的痛楚,让她坚持走完剩下的山路。   最初孟天杨选定落脚的地方,是按自己的步程来计算的。   而他跟他的姐夫的步伐相当,所以他要赶到新的落脚的地方,是完全不成问题。   浅叶跟他们两个人不一样,是他太粗心忽略了她的能力。   她为了不想让他担心,即使是磨破了后脚跟也不向他开口,但是这样反而会让他更加的心疼。   两个人继续行走在山路上面,但凡是碰到了险阻难行的地方,谢云清便二话不说地,把浅叶抱起来越过去。他每隔半个时辰便替她更换草药,尽量地减轻她的后脚跟上面的痛楚。   夕阳渐渐地西沉了下去,浓浓的暮色笼罩了山林。   眼看着距离落脚的地方已经不远了,谢云清才松出了一口气,而浅叶得到了他的确认,心头的大石也放松了下来。她不想成为他的负担,但是到最后还是拖累了他。他们原本是要在天黑前赶到的,但是现在看来是在入夜后才能抵步了。   “浅叶,我牵着你的手吧。”   天色渐渐地昏暗了下来,谢云清牵住了浅叶的手心。   她小时候走路总是栽跟斗,他也习惯了牵着她前行,尽管现在是长大了,但是在这样看不清路面的时刻,他本能的又再牵住了她。   “嗯。”   浅叶顺从地应允了下来。   他的手心带着炙烫的温度,宽厚的手掌包容着她的。   入夜之后的山林,到处都是黑影幢幢,她不敢独自在山林里面过夜,但是因为有他的缘故,她心头里面的不安都被驱散了。   “我们很快就到了,接下来你可以好好地休息。”   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四天,这是最后的落脚的地方。   他要把她安顿下来,然后自己在附近打猎。她至少可以有几天的时间,不需要再在山路上面长时间地行走,等到他们踏上归程的时候,她的伤口也该痊愈了。他庆幸她是在第四天才磨破了后脚跟,否则他很有可能中途就带着她折返了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听话地点了点头。   她安顿下来后不会再乱走,她会好好地养好伤口的。   在处处潜伏着危险的山林里面,她所懂得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。   她帮不上他什么忙,只能够是尽量地不给他添乱,然后在他的身边陪着他说话解闷。   夜月渐渐地爬上了树梢,清冷的月光投映了下来。   山林中传来了野兽的叫声,数量似乎是不少,并且逐渐地接近。   浅叶意外地抬起了头看着谢云清,同时发现他浓黑的眉心都拧结了起来。   他们在路上走了三四天,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,一路上都十分的平静。但是眼看着就要抵步最后的落脚的地方了,他们竟然是碰上了野狼群了。   野狼追踪着他们走过的山路,正在身后快速地追赶过来!   它们的习性凶猛,一旦没有防备地落入它们的包围,他和浅叶就很难再有生还的机会。   来不及赶到落脚的地方,他们只能够是立即躲起来。   谢云清拉着浅叶,快速地往着前面跑过去,他寻找着路边可以给她藏身的地方。   但是入夜后的山林光线昏暗,重重叠叠的树影阻碍了他的视线。   他找不到可以让浅叶躲藏的地方,身后的野狼群渐渐的越追越近,他唯有是拉着她往大树上面爬去。替浅叶卸下了背篓扔到路边,他同时也卸下了自己身上的。尽管背篓里面有干粮、清水以及替换的衣裳,但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。   只把长弓和竹箭背在身上,他托着浅叶的身子,让她尽量地爬上去。   浅叶抱住了粗壮的树干,吭哧吭哧地攀爬上去。  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,她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己的身子非常轻巧,在谢云清的帮助下,她最终还是爬到了高处的枝杈上面,分开双腿骑坐在了树干上面。   谢云清很快的也爬了上来,扶住树身站在了树干上面。  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投映在他俊朗沉凝的面色之上。   浅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,她的心在“扑嗵”、“扑嗵”地狂跳不止,像是要从喉咙里面跃出来似的。她知道野狼是不会爬上树的,他们尽量地躲得高高的,除非是他们从树上掉下去了,否则它们是伤不到他们的。   随着野兽的叫声越来越近,树脚下面出现了黑色的影子。   浅叶咬紧了自己的唇瓣,紧张得连呼吸都静止了,而谢云清站在了树干上面,扣紧了手中的弓弦,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越来越接近的黑影上面。   “嗷呜——”   野狼间传递着信息,叫声此起彼伏。   浅叶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形,更加是害怕不敢再作声,手心里面都是粘腻的汗意。   野狼闻嗅着接近了他们的背篓,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弄翻了出来。   它们开始撕咬着他们的干粮和衣物,而谢云清扣紧了弓弦,此时羽箭也终于出手。挟着凌厉力道的羽箭破空,直直向着树底下面的黑影射过去。浅叶的耳畔听到了“嗖”、“嗖”、“嗖”的声音,他竟然是三箭连发的!   两匹野狼应声地倒下,剩余的四散地躲走。   谢云清前面的两箭,都正正地命中了野狼,唯独是最后的那支箭,野狼反应过来有了防备快速地躲开才会落空了。浅叶知晓谢云清打猎的本事高超,却不知晓他的箭技,竟然是厉害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!   他的姐姐谢水蓝告诉她,为了要练好臂力,谢云清每日都会下厨房去替将军府的下人打水。将军府上下有几十口人,每日都要把七八只水缸打满水,才能够满足厨子的使用。以往厨房中设了专人负责打水,后来他把这桩活儿承担了下来。   不论是早上或者傍晚,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厨房。   一桶又一桶清凉的井水,被他从井台下打上来,然后拎进厨房里面。   冬天的时候井水冰凉透骨,而夏天酷热难当。谢水蓝不舍得弟弟如此辛苦,想要让他找个别的差事代替,但是却被孟天杨劝阻了下来。要想增强臂力就必须要刻苦锻炼,她的弟弟不怕辛苦,他们都应该为他感到高兴。   数不清楚谢云清替将军府,到底是打了多少桶的井水。   当他决定要离开都城的时候,不舍得他的除了他的姐姐以及姐夫之外,就数厨房里面负责打水的下人了。   血腥味迅速地在夜色中散开,野狼在灌木丛中发出愤怒的叫声。   它们突然全部跃出了灌木丛,向着浅叶和谢云清身处的大树扑了过来,狼爪使劲地抓挠着树身,树皮被挠得四散地落下。此刻它们与他们就只剩下短短的距离,浅叶甚至担心它们在被惹怒后,发狂地攀上了树干,然后用利齿把他拖下去。   “浅叶,不用害怕!”   谢云清的神色仍然是非常冷静。   他抽出了羽箭搭在弓弦之上,“嗖”、“嗖”、“嗖”地继续放箭。   这次野狼的距离非常接近,闪躲的身手也更加灵敏,他有不少的羽箭都落空了,但是七八匹野狼,最终还是被他射得纷纷倒下。幸存下来的两三匹,见势不妙便转身扑进了夜色之中。   浅叶的后背都被汗湿了,她抬起头看着谢云清。   全凭他击退了野狼群,否则她今夜就会成为了它们的盘中餐。在寂寂的夜色之中,地上撒满了杂物以及野狼的尸体,血腥的味道四处弥漫。   谢云清收起了弓箭,在她的身边坐下来。   不确定野狼还会不会回来,他们不能够立即就下树。   他伸手把浅叶拉进自己的怀中,她的身子冰冰凉凉的,方才的情形是真的把这个小东西吓坏了。   036-缠绵山洞中   两个人高高地坐在树上,直到四周都重新安静下来。   浅叶心有余悸地靠在谢云清身上,紧张的心情渐渐地才平复了下来。谢云清好笑地看着树脚下面,满地狼藉的野狼的尸体。他对浅叶开口道:“看样子这几天下来,我就算是不打猎,我们也不会是空手而归了。”   “云清哥哥,你以往进山林里面打猎,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吗?”   浅叶既是敬佩又是不安地询问。   此刻在地上至少横躺着,七八条野狼的尸体。   他们虽然是遇上了险境,但是把这些野狼搬回村子里面,狼皮以及狼肉都非常值钱,他们的确是不枉此行了。但是方才假若他们手脚慢些,只怕就要葬身在狼腹之中了,尽管谢云清很有本事,每趟进山林打猎都满载而归,但是凶险也是其他人的数倍,她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的起来。   “没有。”   谢云清看着她摇了摇头。   他以往深入山林里面打猎,还不曾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。   只能说是这个小东西的运气真的是不好,他怜惜地伸出手去安抚地揉了揉浅叶的头发。   四周都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,谢云清滑下了树干。   他检查过四周都很安全,剩下的野狼是真的离开了,然后才把浅叶也接了下去。   浅叶把散落在地上的杂物收拾起来,而谢云清则是把野狼的尸体,全部都扛到了树杈上面,把它们高高地架了起来。两个人重新背起了背篓,继续往着落脚的地方赶过去。   因为是在山林的深处,危险也增加了起来。   所以孟天杨所选定的落脚的地方,是一处宽敞的山洞,谢云清用力地把堵住洞口的大石头推开,然后带着浅叶走了进去。他们点着了火堆,浅叶借着火光才看清楚了,大石的下面原来垫放着滚木,难怪谢云清可以有足够的力气,把比他们个子还高的石头推开。   孟天杨是天子亲封的年青将军,他把打仗时学到的本领,都用在了打猎上面。   山洞里面非常的干爽平整,并且有上次谢云清前来打猎,所留下来的日常所需的用品。浅叶把背篓卸了下来,他们的水壶被打破了,但是在山洞外面不远的地方就有水源,谢云清踏着夜色走出去,用陶罐重新盛了清水回来。   因为夜色已经不早了,两个人只吃了些干粮裹腹。   谢云清抱了干茅草过来铺开,然后把薄毯铺在了上面,拉着浅叶躺睡了下来。   他的身上染上了野狼的血迹,于是便把上衣脱了下来。浅叶不是没有见过他光赤着上身,但是仍然是非常的害羞。她垂下了眼睛不敢去张望,但是他偏偏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,让她把面颊贴在了他的胸口。   “衣裳弄脏了,明天再洗吧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捏了捏浅叶的鼻尖。   他们原本是有带换穿的衣裳的,但是野狼把他们的背篓弄翻了,衣物全部都沾了灰,不比他原来染了血迹的衣裳干净多少,所以他只好是光着上身睡觉了。   现在外面的天色不早了,处处都潜伏着危险。   他们留在山洞里面是最安全的,不需要担心会再遇上袭击。   浅叶很顺从地闭上了眼睛,只是入夜时分的经历,实在是太过凶险了,以致她在梦里面仍然是浮现起当时的情形。   “云清哥哥,不要走!”   她紧紧地环住了谢云清的腰身。   自从她的娘亲去世后,她就只剩下他了。   她梦见他丢下他转身大步地走开,然后她被野狼扑跌,锋利的狼齿朝她用力地噬咬了下来。   她惊叫着醒转过来,身上的衣物都被汗湿了。   “做恶梦了吗?”   谢云清怜惜地向她开口。   他伸手拂开了她额角的发丝,俯凑过来轻吻着她的唇瓣。“我哪里也不要去,就留在这里陪着你。”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环住他的腰身,把脸偎靠了过去。   她跟随着他进了山林里面,才明白他会遇上怎样的危险,她以后都不可能会放心他一个人的。   “以后你进山林里面打猎,每次都带上我好不好?”   她轻声地向他请求着。   “不会害怕吗?”   任何人遇到了凶狠的野狼,都会心生出惧意。   但是她却是如此主动地,要求他下次还要把她带上。   他伸手揽紧了她娇嫩的身子,把下巴抵在了她的发丝上面。他明白她心里面的想法,即使是会遇到重重的危险,但是她都想要跟他一起面对。   浅叶的清凉的手心,在他的胸口上面游移。   “浅叶,不要撩我。”   谢云清斜挑起眉梢看着她。   他的睡意都被她打消了,她再这样撩拔他下去,他就不会再软易地让她睡回去了。   “云清哥哥。”   浅叶抬起了头水灵灵地看着他。   火堆还没有熄灭,火光倒映在石壁上面,同时也照亮了她年轻的面容。   她的眼中像是含着两泓春水,方才她在恶梦中惊醒过来,竟然是害怕得掉下眼泪了。   他俯下头去轻吻着她的面颊,而她却没有躲避开去。   她顺从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,主动地迎合了过来。尽管他们成亲有一个多月了,但是她还是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向他接近。   他的心头都是甜蜜的滋味,顺着力道把她扑跌在薄毯上面。   身下的干茅草发出了“悉悉率率”的响声,她的双颊酡红,鲜妍得如同是三月枝头的桃花。他掬取着她的芬香气息,渐渐地越来越深入,直到最后无可自拔地完全沉沦了进去。   浅叶咬住了自己的唇瓣,轻轻浅浅地低吟起来。   铺天盖地的快感,如同浪潮般卷袭过来,她从来没有尝到过这样的滋味。   他察觉到了她的反应,越加勇猛地动作着。   在火光闪动的山洞之中,映出了他们交缠的身影。   他的身上渗出了炙热滚烫的汗水,滴落在她娇嫩的肌肤上面。他浊重而急促地喘息着,把自己的热情全部都交给了她。   浅叶全身的力气,都像是被他抽光了。   她绵软得就是棉絮一样,被他伸手揽进了怀中。   “小傻瓜,喜欢我这样对你吗?”  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询问,若重若轻地啃咬着她小巧的耳垂。   “嗯。”   她含羞把脸别了过去。   他总是要问她这些,让人难以启齿的说话,害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。   他让她尝到了从来不曾有过的滋味,原来真正的夫妻情爱,是不会让她感觉到痛楚的。   “浅叶,你真的是个小傻瓜!”   谢云清怜惜地抚碰着她的面颊,渐渐的眸色加深。   不给她太多休息的时间,他重新把她扑跌在薄毯上面,带着她往着更快乐的颠峰攀爬而去。   这夜两个人在山洞中缠绵,直到次日天色逐渐地明亮起来。   谢云清替浅叶披上了衣裳,然后抱着她走出了山洞。她的腰肢酸软,是连举步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。他抱着她绕过了山洞,很快就抵步了池边,然后把她放了下去。   “这里是热泉?”   浅叶讶然地张大了嘴巴。   温热的池水浸泡上来,把她整个身子都包容住。   “我们在这里多呆几天,完全是没有问题。”   谢云清脱掉了自己的衣裳,踏进池子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。   温泉的池子不算太大,两个人挤在里面却是刚刚合适,他把浅叶抓过来,掬了温热的泉水,替她擦洗着身上的肌肤。   浅叶羞得满面通红,唯有是闭上了眼睛。   两个人在池水里面耗了大半个时辰,把所有面红耳热的事情都做完之后,谢云清才抱着她离开。   他们回到山洞里面换好了衣裳 ,然后动手去准备早饭。既然有了昨夜的野狼的收获,谢云清也不急于去打猎,两个人宰杀干净了在路上猎到的野兔,然后架在火堆上面烤熟,直到肉香四溢的时候才取下来,美味地用完了这顿早饭。   饭后谢云清带着浅叶,重新回到昨夜遇袭的地方。   两个人来回了两三趟,把野狼全部都搬到了溪边。谢云清拿着短刀把野狼皮剥下来,而浅叶则是把两个人的脏衣裳,拿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清洗。她把拧干了的衣裳,展开铺在了大石头上面。   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映落下来,潺潺的溪水中折身着炫眼的亮光。   浅叶洗完了衣服,便走过来给谢云清打下手。两个人像是上回在家中的时候一样,把这些猎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。   在山洞里面存放了很多盐巴,谢云清把野狼肉沥干了水分,然后把粗盐撒了上去,他把它们垒在了溪边的地方,然后搬了大石头过来压紧。他们并不打算立即就离开,所以要存放野狼肉,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们腌制起来。   野狼皮挂在了树杈上面晾晒,而剩余下来的肠脏,则是成为了他们的午饭。   尽管是遇上了凶狠的野狼,但是他们最后却是有惊无险。野狼群想要把他们作为饱腹的食物,结果到最后却成了两个人的盘中餐。浅叶真正地见识到了山林的凶险,但是因为身边有谢云清,即使是再危险的地方她也甘之如贻。   037-鸳鸯侣成双   把手头的活儿干完并且用完午饭,日头已经爬过了中天。   昨晚浅叶被谢云清纠缠了整夜,此刻身子是又酸又累,她的眼皮不住地掉落下来,填饱了肚子便迷迷糊糊的想睡觉了。见她半醒半寐如此好玩的样子,谢云清用手指轻轻地戳住她的肩头,她受力后整个人便倒跌在干茅草上面。   不知道是谢云清伸手在推她,浅叶还以为是自己睡着了。   她狼狈地想要爬起来,但是却被谢云清伸手按住,他和衣在她的身边躺平了下来。   “浅叶,我陪你睡吧。”  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,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。   昨夜他是把她累坏了,她眼下还只有十六岁,她的身子实在是太娇嫩了。   浅叶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,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面,然后很快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。她跟随着谢云清接连走了四天的山路,这是他们踏进山林的第五天,她陪着他在溪边忙碌了整个早上。   谢云清怜惜地用指尖,轻抚着她光洁的面颊。   她要求他以后每次进山林打猎,都要带上她同行,但是他却不舍得,再让她吃这种苦头了。或许他可以在途中,再重新选定落脚的地方,把每日的行程放缓,这样她就不至于为了跟着他赶路,连后脚跟都磨破了。   身边的浅叶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。   他凑过去轻轻地,在她的额角吻落下去,然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。   因为有了野狼这笔意外的收获,所以谢云清也不急着要外出打猎,他陪着浅叶午睡了将近两个时辰,然后才睁开眼睛醒来。浅叶在他动作的时候,同时也是醒过来了,这觉睡得非常的沉实,她的倦意是都消除了。   山洞外面的阳光灿烂,距离日落还有段时间。   谢云清把弓箭背在了身上,然后拉着浅叶往着外面走出去。   她的后脚跟敷药以及休养过后,已经不算太严重了,可以陪着他四处走动。   两个人沿着溪水往下游前行,遇到了实在陡峭的地方,谢云清便伸出手把浅叶抱过去。他们找好了隐蔽的地方,然后便潜伏了下来。浅叶四处地张望,只见溪流淙淙,但是周围却没有猎物的影子。   谢云清席地坐在了草地上面,低矮的灌木遮住了他的身影。   她于是也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,既然他选定了这个地方,只要他们耐心地等待下去,说不定猎物就会经过了。以打猎为生这个行当是非常的辛苦,不单止要在深山野岭中长途跋涉,并且还要时时忍受着孤独。   假若没有她陪同他前来,他或许需要独自坐在这里,等候着猎物的出现。   谢云清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,手中紧紧地握住了弓箭。   在接近黄昏的时分,猎物经常会在溪边饮水,他选择了绝佳的位置。只要它们在眼前经过,他便可以发出羽箭把它们射中。   浅叶抱住了自己的膝头,连呼吸都放轻了下来。   她安静得就像是路边的野草,尽量地不让自己影响到谢云清。   两个人等候了小半个时辰,浅叶的身子都渐渐地有些发麻的时候,猎物终于进入了他们的视线。   天上的日影逐渐地西斜下来,金色的霞光映照在溪水上面。   一对体态优美的梅花鹿,缓缓地走近了溪边,它们相互交颈,并且俯身去喝饮清澈的溪水。霞光为它们镶上了金边,而它们的身后就是青翠的山林,它们并没有发现猎人虎视眈眈的目光,悠然自得地嬉戏和饮水。   浅叶抬起了头看向了谢云清,他把手中的长弓举了起来。   羽箭扣在弓弦上面,只要他瞄准了就可以发射出去。她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,目光不舍地落在了那对梅花鹿的身上。她从来不曾见过野生活着的梅花鹿,它们漂亮得就像是水边的精灵一样。   但是它们很快就会,成为谢云清弓下的猎物了。   她只能够是赶在他的羽箭,破空地劲射出去之前,再贪恋地多看它们几眼。   梅花鹿在溪边饮饱了水,结伴成双地离开,而谢云清手中的弓箭,却是迟迟没有射出。他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瞄准的,浅叶困惑地抬起了头看着他。谢云清把弓箭放下来,冲她摇了摇头。   “让它们走吧。”  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。   “我放箭只能够射中它们其中一头,另外的就要孤独地在山林里面生活了,我不想拆散了它们这对伴侣了。”   能够猎到梅花鹿是非常稀罕的事情,就连他的姐夫孟天杨,也不是时时能够有这样的好运气。方才只要他的羽箭劲射出去,当中的一头梅花鹿便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,但是他忽然间却改变了主意。   他跟浅叶也是刚刚成亲,夫妻的感情非常融洽。   他不忍心在自己的小小妻子眼前,射杀这对美丽的精灵,就让它们回到山林里面,继续过着彼此相伴的日子吧。   或许等到了来年的春天,它们会生下梅花鹿的幼子。   “云清哥哥,会不会太可惜了?”   浅叶抬起了头看着他。   他不肯射杀这对梅花鹿,她的心里面非常的高兴,同时也替他惋惜。   他那么辛苦地带着她来到山林里面,但是他却放走了最值钱、最稀罕的猎物。   “山林里面的猎物是猎不完的,我们换个别的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拉浅叶起来。   她在地上坐了大半天,太阳渐渐地落山了,他们也该回去了。   浅叶顺从地让谢云清牵住她的手,两个人沿着来时的道路折返。沿途中偶尔有一两只山鸡和野兔撞入他们的眼中,谢云清停留下脚步,手中的羽箭劲射出去,正正地钉入了它们的身体。   身边有这样箭法超群的猎人,她至少是不会饿肚子了。   浅叶欢欢喜喜地奔过去,把猎物捡了回来。   “浅叶,我告诉你个事情。”   谢云清勾起唇角露出了愉悦的笑容。   “以前我姐夫养了条大黄狗,他把它训练得非常听话,每当他放完箭射到了猎物,大黄就会跑过去把它们叼回来。”   “云清哥哥,你也想要养条狗吗?”   浅叶心无城府地开口道:“我把‘小肉丸’给你吧,我们下次进山林里面打猎,把它也带过来,只要你射中了猎物,就让它帮你捡回来。”   “好!”   谢云清的眼中都是笑意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骂我是狗!”   浅叶瞪大了眼睛,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,他怎么可以这样坏啊?只要逮着了机会又在捉弄她!   “乖!”   谢云清伸手抚过她的头发。   “小心我会咬你!”   浅叶张开了口露出细白的牙齿,冲他“丝丝”地磨着牙。   她真的是要被他气坏了,如果他再继续取笑和捉弄她下去,她就再也不要理他了。   “我们回山洞吧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扶住了她的腰身。   他非常懂得“见好即收”的道理,每次都把分寸拿捏得非常准确,把浅叶的汗毛都撩得竖了起来,但又拿他没有办法的时候,立即就会收手。   从小就熟知了她的性格,他知道她不会真的生气。   而且她也不懂得记仇,所以他就不用担心,她会事后报复他了。   “我不是小狗儿!”   浅叶站在了原地不肯挪动。   “小狗儿没你可爱!”   谢云清把弓箭收了起来,然后把浅叶扛了起来。   她的身子非常的轻巧,他很轻松地就把她整个人,都扛在了自己的肩头上面,扛着她大步地往着山洞走回去。   “云清哥哥,快放我下来!”   浅叶捶打着他的后背,她被他扛走好没面子啊。   “听话,我的肚子饿了,我们赶快回去弄晚饭吃吧!”   谢云清毫不理会浅叶的抗议,扛着她迈开了大步,直接地走回了山洞。   此刻在无人打扰的山林中,他觉得自己像是变作了霸道的山大王,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,入目所见的全部东西都是他的,同样也包括被他扛在肩膀上面的这个小小女子。他把她强抢了回去,然后要她当他的妻子,替他生儿育女陪着他逍遥快活地过日子。   如果她胆敢有不从,他就重重地揍她的屁股。   假若她不生安份地想要逃走,他就把她扔到床上去,把她欺负到连地都下不了。   她只能够是永远都留在他的身边,不许再想着其他的男人,眉间心上挂念着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。浅叶渐渐的不再挣扎,谢云清换了个姿势,但是却没有把她放回到地上。他把她斜抱在自己的胸前,眼神明亮地注看着她。   “云清哥哥,谢谢你。”   浅叶把面颊埋进了他的胸口中。   从幼时开始直到现在,她一直都那么的喜欢他,从来没有改变过。   而现在这份喜欢变得越来越依恋,她不能够想像,假若有日要她从他的身边离开,会是怎样的情形?她想自己会难过得死掉的。   他为她做了很多、很多的事情,她对他充满了感激。   感激他愿意娶她为妻,感激他带着前来山林打猎,更感激他为了她放走那对漂亮的梅花鹿。   就算她真的是变作了小小的狗儿,她也不要离开他的身边。   她要一辈子都依赖着他,被他疼爱,被他照顾。如果他是山间挺拔的青松,那么她就作他树脚下面的幼草。她把脸紧紧地埋在他结实的胸前,心底里面涌上来的,都是对这个男人越来越强烈的依恋和仰慕之情。   038-沐浴温泉水   两个人回到了山洞里面,天色渐渐的已经暗了下来。   谢云清蹲在了清澈的溪水的旁边,动手去收拾刚才猎到的野兔,而浅叶抓紧时间在附近把干柴枝都捡了回来。   他们在山林里面风餐露宿,接连几顿下来,不是吃肉就是吃干粮。   她看到了溪边有鲜嫩的野菜,于是便动手把它们摘了下来。这些野菜洗干净拿回去,放进陶罐里面就可以煮出美味清淡的野菜汤。谢云清很快就把野兔宰杀干净,拉着浅叶走回了山洞。   浅叶捡回来的柴枝,足够他们生火烧饭。   谢云清把兔肉架起来烧烤,而浅叶则是动手去煮菜汤。   当烧烤兔肉的香气四处飘散的时候,清香的野菜汤也煮好了。浅叶用瓷碗盛好,递到了谢云清的手中,而他也用小刀把烤熟的兔肉分开,把兔腿递给了她。两个人席地坐在了山洞里面,喝野菜汤吃烤兔肉,滋味实在是太过美好了。   饭后把地方收拾干净,谢云清带上了换洗的衣物,拉着浅叶走出了山洞。   前面的三四天时间,他们睡在了野地里面,没有条件洗澡沐浴,但是在这处地方却是不一样。山洞旁边的热泉四季流淌不断,他们随时随地可以舒舒服服地擦洗身子,把满身的疲累都清洗干净。   谢云清脱掉了身上的衣物,然后举步踏进了池子里面。   银色的月光像是薄薄的轻纱,从天上倾泻下来,笼罩在他颀长结实的身躯之上。浅叶偷眼地打量过他,然后很快又羞怯地垂下了眼睛。他毫不介意地在她的面前赤露身体,但是却教她的面颊都烧烫了起来。   昨夜两个人在山洞里面缠绵,清早的时候他抱着她在这里清洗。   回想起种种的情景,她的心跳都紊乱了。   “浅叶,下来吧。”   谢云清扬声去叫唤着她。   她站在了池边不肯脱掉衣裳,他们都已经是夫妻了,但她仍然是如此的害羞。   浅叶揪住了自己的衣裳的下摆,始终是没有勇气迈出去。   在这种时候谢云清素来采取主动,他没有给她躲避的机会,离开了池子走过来,直接就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池子里面。   温热的池水漫上来,浅叶的衣物全部弄湿了。   薄薄的湿衣贴在肌肤上面,把玲珑的曲线都勾勒了出来。   “你是自己脱,还是要我帮你?”   谢云清的眼中带着笑意,促狭地看向了她。   “我自己来!”   浅叶实在是太懊恼了。   他总是逮着机会就欺负她,他怎么可以这样坏啊?   她尽量地拉开与谢云清的距离,后背靠到了池畔的石壁上面。   温泉的池子并不算大,两个人坐在里面便挤得满满的,所以即使是浅叶尽量地避开,但是谢云清伸出了长臂,还是轻易就把她捞了回来。   “浅叶——”   他在她的耳畔低声地开口。   “你可以自己脱掉衣裳,但是我更想帮你脱掉!”   他呼吸的热气落在浅叶的肌肤上面,她的全身都变得酥麻了起来。而他趁机是解开了她的扣子,把她身上的湿衣褪了下来。   浅叶柔软的身子,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。   谢云清的眼神渐渐地变得炙热了起来,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,没有任何人会打扰到他们。此刻苍穹之中缀满了繁星,银色的月光辉映,他可以与她天作被来地作席,极尽夫妻的缠绵之事。   浅叶的眼中带着羞涩,她绕到了谢云清的身后,替他解开了束发的发带。   她掬取了温热的泉水,细心地替他清洗着。自从他们成婚之后,她经常会坐在床上替他擦干头发,但是却从来没有帮他清洗过。执住了他乌黑发亮的头发,她的心底里面涨满了柔情。   她用纤细的指尖,探进了他的发梢里面。   顺着光滑的发梢从上而下地梳动,她替他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的。   “浅叶,帮我擦身吧。”   谢云清向她提了新的要求。   浅叶轻声地答应了下来,用手心替他搓洗着后背。   他的后背上面有狰狞的伤痕,谢水蓝曾经告诉过她,他跟随着姐夫孟天杨到城外的军营办事,遇上了敌国的刺客,当时受了很重的伤。她难过地轻抚着他的伤痕,在他伤重难愈的时候,她却没有办法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。   “云清哥哥,还痛不痛?”   她的指尖在他的伤痕上来回地抚碰着。   “不痛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按住了她。   她的指尖轻轻柔柔地抚碰,把他的心头都撩得痒痒的。   浅叶的肩头被谢云清抓紧,然后身子落入了他的怀中,他把她扣紧在自己的怀中,然后便俯下头去亲吻她的唇瓣。   “云清哥哥,不要在这里。”   浅叶轻声地向他开口。   毕竟是在野地里面,她欲迎还拒地,拉住了他的手臂。   她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,他们成亲了有一个多月的时间,她面红耳热的明白了他想要干的是什么。她并不反感跟他做夫妻之事,尽管他偶尔会失控,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非常的温柔体贴。只是这些事情让她感到害羞,总是不知道应该要怎样回应他才好。   “浅叶,我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。”   谢云清收紧了双臂的力度,把她扣住在自己的怀中。   他的爹娘老树发新枝,他的弟弟刚刚才满月,而他和浅叶正值年轻又是新婚,他们可不能够落后了。以后就算是他的爹娘秀恩爱,他也不会在旁边干瞪眼了。他喜欢趣致可爱的孩子,尤其骨肉是他们两个人的。   “假若我们有了孩子,我可以教他射箭和打猎。”   他怜爱地刮了刮浅叶的鼻尖,想像着他们有了孩子后的情形。   “孩子又不是说生就能生的。”   浅叶耳根烧红地开口。   他的热情每次都让她几乎无力承受,原来在他的心里面,是如此渴切地想要他们的孩子。   只要是他想要的,她都不会拒绝他。   在她的记忆里面有许多,都是他们小时候的情形。   但是现在他们却成为了夫妻,赤身相见地谈论生孩子的事情。她抬起了头,用含着水气的眸光注看着谢云清,有种仿佛是置身在梦中的错觉。   在她水气氤氲的眼中,映出了他俊朗的面容。   谢云清把浅叶又羞又怯的反应,当作是没有说出口的默许。   他俯下头凑近过去,动情地含吮住了她的唇瓣。浅叶微微地挣扎了几下,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。如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都已经是这样的情形,他的强势、他对她浓浓的占有欲,她想要拒绝都拒绝不了。   他托起了她的身子,让她张开腿坐在他的身上。   浅叶把像是烧着了似的面颊,埋在了他的肩头上面。他的肌肉结实而坚硬,她的口鼻中闻到了,属于他身上的男性的阳刚的气息。   银色的月光倾泻下来,伴随着水花被激溅起来。   浅叶依附在谢云清的身上,两个人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密不相分地拥抱着。   他用炙烫的手心扶住了她的腰身,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哑地,不断地低唤着她的名字。浅叶在铺天盖地的浪潮中,眼眶都微微地湿润了起来。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契合,仿佛是从昨夜开始,她身体里面有扇门被推开了,她感受了男女情爱原来是如此的快乐。   她张开了细白的牙齿,咬落在他的肩头上面。   有太多快感冲击着她的身子,她只能够是咬住了他,才能够不让它们化作了低吟脱口而出。   察觉到了她的身子变化,谢云清更加的激猛起来。   她就像是被他细心地呵护着娇花,他从小就用心地灌溉,盼着、等着她长大。为了能够更好地保护她,他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。她终于成为了他的妻子,他要教晓她所有懵懂未明的,让她为他绽放出最动人的光彩。   “喜欢吗?告诉我。”   他带着命令地向她开口。   “喜欢。”   “浅叶,不要吝惜你的说话,我要你告诉我更多。”   他不知餍足地向她提出更多的要求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喜欢你,真的好喜欢。”   浅叶向他坦露着自己的心事。   “即使我只是我爹从路边捡回来的弃婴,连亲生爹爹是谁都不知道,你也不会改变对我的喜欢吗?”   他扣住了她小小的下巴,直视进她的眼睛里面。   “不会。”   浅叶迎视着他的目光。   她在他的注视下,缓缓地摇着头。   假若他不是为了要娶她,他的爹爹就不会把他的身世揭开,她并不知道身世的来历对他的伤害竟然是这样深。或许他如此急切地,想要他们的孩子,也是因为要弥补这样的遗憾。她紧紧地环住了他的后背,把自己完全靠紧在他的身上。   “浅叶,这辈子我都会像现在这样疼爱你。”   谢云清揽紧了她的身子,如同是要把她揉进骨血中。   在他们即将要成亲的时候,他的爹爹把他的身世揭开,埋下了让他不安的种子。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,他都要她不离不弃,而他也不会改变对她的心意,他们要好好地长相厮守下去。   “我知道。”   浅叶用力地点头。   他是如此的疼她、宠她,她全部都知道的。   天上的月影移动渐渐地夜深了,两个人离开了温泉池子,把身上的水迹擦干,穿上了干净的衣物。谢云清把换下来的湿衣,搁到了池畔的石头上面,等待明日再收回去清洗。   浅叶的双腿都发软了,他怜惜地把她抱了起来。   她顺从地倚靠在他的怀中,任由他迈开大步,抱着她往着山洞里面走回去。   039-双双把家还   在山洞里面落脚了两三天,谢云清和浅叶准备踏上归程。   尽管他们在山林中无人打扰,过着如同是神仙眷侣般的日子,但是毕竟不能够总是生活在野地里面,他们最终还是要回到村子中。   腌制在溪边的野狼肉,提早就被拿出来晾晒。   因为是份量太多的缘故,假若不晾晒掉部分的水份,光靠他们两个人是很难长途跋涉地背回家中去的。在溪边的大石头上面,有很好的阳光,并且山风也很大,大半天的功夫下来,野狼肉便被晾晒得很干爽了。   在临行前的夜晚,谢云清和浅叶在山洞里面,借着火堆的亮光把东西都收拾进背篓里面。   来时多带的盐巴、陶罐之类的东西,搁置下来不需要再带回去。   谢云清把野狼肉填进了背篓里面,然后把野狼皮卷起来,用麻绳捆好固定在背篓上面。而剩余下来的零碎的东西,则是交由浅叶放进了她的背篓里面。他们的负担要比来时重了许多,所以他更加坚定了,要重新再寻找落脚的地方的想法。   否则他们以后每回进山林,浅叶跟着他都会非常的辛苦。   两个人收拾完东西,早早就睡下了,然后在次日的天明,趁着天色未亮就离开了山洞,带着满满的收获往着村子里面折返。   在路上花费了三四天的时间,他们终于重新回到了村子。   站在山坡之上,俯视着山脚下面的村落,浅叶几乎是激动得热泪盈眶。   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这么长的时间,初次跟随谢云清进山林里面打猎,尽管是非常的辛苦和疲累,但他们终于还是平安、顺利地回来了。   两个人踏进家门的时候,已经是晌午的时分。   谢进兴和吴秀英夫妇俩人,听到声响立即就迎接了过来。   “爹、娘,我们回来了。”   谢云清拉着浅叶走进家门,跟自己的爹娘打招呼。   “你们总算是回来了,快进屋里面歇歇吧。”   吴秀英抱着孩儿走过来,催促着儿子和儿媳妇卸下身上的负担,然后进屋子里面歇息。   “娘,小叔子长壮了许多了。”   浅叶卸下了身上的背篓,目光落在了孩子的身上。   她和谢云清离开了半个月的时间,孩子又长壮长结实了许多,看样子以后会像他的爹爹一样,有副壮实的身板呢。   “丹儿,让嫂嫂抱抱吧。”   吴秀英毫不吝惜地,把孩子交给了浅叶。   “他冲我笑了。”   浅叶欢喜地把孩子接了过去。   虽然她离开了半个月,但孩子却没有认生,被她抱过来后便弯起眉眼,露出了非常可爱的笑容,并且不停地蹬动着小手小脚。如此稚嫩的孩子,让浅叶看着心都快要化掉了,谢云清非常努力地耕耘,或许再过不久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。   “云清,怎会有这么多野狼皮?”   在她们婆媳交谈的时候,谢进兴也动手帮儿子,把身上的背篓卸了下来。他的目光落在他带回来的野狼皮上面,立即就紧张地开口追问。   “我和浅叶在山林里面碰到野狼群了。”   谢云清轻描淡写地开口。   “受伤了没有?你们怎么去那样危险的地方?不是交待过你们,要平平安安地回来的吗?”   谢进兴立即就着急了起来。   任谁都知道碰上野狼群,是非常危险的事情。   况且谢云清当时还带着浅叶,万一他们有了什么意外,在荒山野地里面连个能够照应的人也没有。他不放心地拉住了儿子的手臂,反复地提醒着他以后都不可以再这样以身犯险了。   “你们的胆子真的是太大了,以后都要小心知道了没有?”   “爹,我知道了。”   对于爹爹的训斥,谢云清并没有反驳。   这次遇上野狼群是意外,他同样也不希望浅叶跟着他遇上危险。   谢进兴替儿子把背篓卸下来,然后便让他们进屋子里面休息。吴秀英已经在做午饭了,她让浅叶帮她抱着孩子,又下厨房去加做了几个菜肴。谢云清眼见浅叶抱着他的弟弟爱不释手,便拉了椅子在她的身边坐下来。   他并不开口说话,只是含笑看着她。   浅叶逗弄着怀中的孩子,被他看视得耳根都红了。   吴秀英站在厨房里面,隔着窗户看着儿子和儿媳妇。在往日里面他们两个人的感情,原本就非常的融洽,然后结伴进山林里面打完猎回来,更加是蜜里调油一般。他们相互只是交换着眼神,也能够让旁人看出他们的感情浓稠。   “进兴,你看看。”   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丈夫。   “说不定丹儿很快就有伴了,云清和浅叶的眼里面,都看不到其他人了。”   “云清是从小就很喜欢浅叶了。”   谢进兴随着妻子的目光看过去,认同地点了点头。   回想起儿子跟浅叶小时候的情形,他不是滋味地摇了摇头。他的儿子自小就把别人家的姑娘放在了心上,但他身为爹爹的却没有看出来,只是以为他把她当作了妹妹疼爱。他庆幸自己没有坚持反对他们,否则不知道儿子会怎样的伤心。   现在眼见他们夫妻感情融洽,他也终于可以放心下来了。   在山林中打完猎回来,谢云清让浅叶休息了两天,然后又带着她前往镇上。   他们猎到的猎物不定时的,要送到镇上去卖掉。山林中的猎物烹饪作菜肴别有风味,尤其是那些喜欢尝鲜的大户人家,更加是对野味趋之若鹜。往往谢云清在集市里面摆开摊子,很快就有顾客围上来把猎物都买走了。   这次他们带回来的野狼肉有很多,谢云清和浅叶费了很大的功夫,才把它们都背回了家中。以往他进山林打猎,一趟下来就够全家人整年的花销,他初次带着浅叶进山林,收获比以往都要更加丰厚。她不单止扎根在他的心上,同时更加是让他福星高照啊。   谢云清带着浅叶到了镇上,先是到集市把野狼肉卖掉。   在他们成亲的时候,赵柏青因为有急事,被爹娘召回了都城,所以不能够前来喝喜酒。他虽然是没有赶回来,但还是让家中的下人替他送了厚礼过来。谢云清盘算着时间,他大概是从都城回来了,所以卖掉了猎物之后,便带着浅叶前去拜访。   从山林中带回来的野狼皮,制成皮裘是很好是御寒衣物,他把它们作为礼物全部送给了赵柏青的奶奶。   赵老夫人听闻他们登门,高高兴兴地让婢女,把浅叶唤了过去。   相隔多时不见赵柏青热情地,挽留他们在家中用中午饭。   他让下人把饭菜摆开在凉亭中,等到浅叶从赵老夫人的房中回来,三个人便坐下来用午饭。赵家的庭院中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,这顿午饭在鸟语花香相伴中结束。趁着浅叶被婢女领去解手的空隙,赵柏青郑重地向谢云清开了口。   “云清,你是真的决定了不会再回都城?”   他们俩人合伙做的买卖,替都城里面的公子哥儿,定制各种打猎行乐的玩意儿,虽然是无本的经营,但是却是赚了不少钱。   假若谢云清离开了村子,要在都城里面立足也不是难事。   但是他这趟被爹娘召回都城,谢云清却交待他找人接手,或者是把生意结束掉,显然是不打算再要重新回去了。   “柏青,我目前没有要回去的打算。”   谢云清点头确认下来。   浅叶习惯了山村里面的生活,他并不打算带她离开。   虽然以打猎为生是非常的辛苦,但是凭借他的本事,他要养活她是完全不成问题。都城尽管是繁华热闹,而且他也很容易找到谋生的出路,但是人事复杂、人心多变,他更想跟她留在山村里面,过着平淡安静的日子。   “太浪费你了。”   赵柏青惋惜地摇头。   在他看来谢云清留在山村里面,只会是白白浪费了他的才能。   就算他不倚仗他的姐夫的关照,也可以闯出一番事业,而不是陪着他的小娘子终老在山村里面。   “柏青,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。”   谢云清示意他不需要替他惋惜,他跟浅叶的感情越来越深厚,他愿意宠着她让她过上最称心如意的日子。   “生意虽然结束掉了,但随时可以重开。”   赵柏青把银票递给了谢云清,“如果你改变了主意,我就在都城里面等你。”   “柏青——”   谢云清拒绝地开口。   “这门生意赚了不少钱,但是最初打本的人是你,所以不需要再付酬劳给我了。”   他拒绝了要接受他的好意,把银票推拒了回去。   赵柏青尽管是再三地坚持,但是都拗不过他的意愿,最后只能够是把银票收回去。   浅叶跟随着婢女重新回来,谢云清离座向赵柏青告辞。   两个人离开了赵家,在集市买完了所需的东西,然后才赶着马车往着村子里面折返。   浅叶抱着“小肉丸”坐在车头,想要向谢云清开口,但是说话到了唇边又咽回了喉咙里面。在谢云清与赵柏青谈话的时候,她其实很早就回来了,谢云清并不太多地提及,他在都城里面的日子过得怎么样。   原来他为了她放弃了那么多的东西。   甚至是合伙经营的生意,为了陪着她留下来,他最后也不要了。   难以言述的心情涌了上来,一时间让她既是难过又是感激。她自小就被爹爹抛弃了,然后娘亲又因为意外去世,她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女。他本来可以娶到更好的女子的,但是他却毫不犹豫地选定了她。   他对她是如此的宠爱,为她做了太多的事情。   但是她却不能够回报给他,她又怎么可以让他,继续为了她付出下去?   040-夫妻闹架了   车轮徐徐地滚动着,马车行驶在山路之上。   谢云清察觉了身边的浅叶,比往常要沉默了下来。尽管平常她也不是多话的人,但是这会儿她抱着“小肉丸”坐在车头之上,用指尖轻抚着它身上的皮毛,却是跟他连眼神的交流也没有,她似乎是故意地在躲开他的目光?   “浅叶,在想什么呢?”   他的心头生出了疑问看向了她。   “没有。”   浅叶掩饰地摇了摇头。   “你是不是身子太累了?”   谢云清以为她是休息得不够的缘故,尽管他们从山林里面回来两三天了,但她跟随着他奔波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,或许不是一下子就能恢复过来。“如果你是累了,就到车厢里面躺着吧,回到村子里面我会把你叫醒的。”   “好的。”   浅叶顺从地点了点头。   她在谢云清体贴的目光中,抱着“小肉丸”钻进了车厢里面。   谢云清听到了她躺睡下来的声音,但是却敏锐地察觉到,她并没有立即就睡着。他微微地掀开了车帘,浅叶原本睁大了眼睛瞪视着车顶,听到了声响立即就闭上了眼睛。他把她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面,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?   马车渐渐地驶近了村子,浅叶重新回到了车头。   原本说好了他会叫醒她的,但是她却自己爬起来了,谢云清的眉心拧结了起来,她或许是根本就没有睡着对不对?   两个人很快就回到了家中,浅叶跳下车帮谢云清把东西搬下车。   他们买了很多日常所需的东西,然后还给刚刚才满月不久的婴儿,买了两套新净柔软的衣服。   浅叶把礼物交给吴秀英,她欢喜地接了过去。   谢云清把浅叶拉回了房间,合上门把她堵在自己的怀中。   “浅叶,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了?”  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,开门见山地追问。   他们既然已经成为了夫妻,他不容许她有任何事情隐瞒着他。   “没有。”   浅叶卑微地垂下了眼睛。   她的手腕被谢云清执紧了,目光牢牢地盯视着她。   原本就凌乱的心情,此刻是变得更加的复杂难言,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会选择留下来,在山村中委屈了他的才能。但是要让他离开,她却是如此的不舍得。她自小就生活在山村里面,从来没有见识过外面的繁华,她不知道跟随着他离开,以后将会是怎样的日子?   或许他们会接触到许多不同的人和事。   她不过是小小的村姑,他会越来越发现她并不像他想像中的那样美好,然后就会嫌弃她了。   “告诉我为什么今天不说话了?”   谢云清咄咄逼人地追问着。   “我只是有些累了。”   浅叶被他追问得只想要丢盔弃甲地逃走。   她抬起了头哀求地看着他,希望他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。她此刻的心情很乱,他给她些时间想清楚好不好?   但是谢云清对她却是霸道惯了,眼里容不下半粒的沙子。   她越是不肯开口说清楚,他越是要追问下去。   他勒住了她纤细的腰身,不让她躲避着他的目光,牢牢地看视着她。   浅叶难堪地闪避着,想要挣脱他充满了占有欲的搂抱。她伸手去把他推开,她从来不曾这样拒绝过他,在谢云清的心头涌上来的都是痛楚。明明早上他们出门的时候,她还是好好的,怎么从赵家回来她便变了?   “浅叶,告诉我原因。”   他痛楚地向她开口询问。   他并不想无缘无故地吃醋,但是是因为赵松龄的缘故吗?   先是帮助浅叶把被抢走的药材追讨回来,然后是在浅叶被爹爹和养兄掳走的时候出手相助,并且因为浅叶的缘故而受伤。浅叶对赵松龄充满了感激之情,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匪浅。   作为他最好的朋友的兄长,他不能阻止赵松龄跟浅叶见面。   他跟浅叶在山林里面,明明就相处得非常的好,他全心全意地疼爱她,而她也给了他最好的回报。他们在山洞里面缠绵,在温泉水中相爱,结果刚刚才回到了村子里面,浅叶便跟他疏离了。他后悔要把她带到赵家,以致她跟赵松龄又有了见面的机会。   他以为浅叶的心都在他身上,他到底还是太过自信了对不对?   “云清哥哥,真的没有什么原因。”   他越是紧张地追问,浅叶越是不能够开口。   她请求地看着他道:“小叔子在外面哭了,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。”   她躲避着想要走开,但是却被谢云清拽了回来,在纠缠间她收在身上的锦帕掉落下来,谢云清的目光霎那间都变掉了。   “浅叶,这是谁的东西?”   他不可能会不认得她的东西,他弯身把锦帕捡了起来。   “是赵家的大公子送给我的。”   浅叶心乱如麻地开口。   她被谢云清追问得心慌意乱,关于这条锦帕的来历,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。   谢云清紧紧地攥住了锦帕,铁青着脸色,他眼神痛楚地盯视着她,突然扬手把锦帕丢弃到了窗外,然后转过身大步地闯出了房间。   不管他如何追问,她都不肯告诉他原因。   但是在她的身上却收藏着,赵松龄送给她的锦帕!   假若她不舍得赵松龄,又何必要答应嫁给他?如今他们成了亲,但是她却后悔了是不是?君子不夺他人所爱,赵松龄明明知道他和浅叶成亲了,还要给他的妻子送礼物,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?   他不会忘记自己从都城回来,花费积蓄为浅叶买了月牙形的玉坠儿。   那只玉坠儿晶莹剔透,他在玉器店中看见便非常的喜欢,纵使不便宜但都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。浅叶在他的心目中,就像这只玉坠儿一样,纯洁无瑕。而每当她轻抿着唇瓣露出笑容的时候,她秀气的眉梢就会弯得像是月牙儿似的。   但是她却拒绝着不肯收下,甚至想要归还给他。   他们自小就青梅竹马,关系不同于其他人,她尚且是这样对待他送的礼物。到底是什么原因,在赵松龄送锦帕给她的时候,她会大方地收下来?他悲愤交加地转身走出了房间,心头都被刺伤得伤痕累累。   听到了他摔门而去的声音,浅叶赶紧在身后追出去,结果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,决绝地踏出了院子的大门。   “浅叶,怎么了?”   吴秀英抱着儿子站在院子里面。   她分不清楚云里雾里地看着浅叶,方才儿子挟着满身的火气走出来,就连她叫唤也不理睬,径自地走出了家门。   他跟浅叶才刚刚成亲,小夫妻难道是吵架了吗?   “娘,我把云清哥哥追回来。”   浅叶眼神慌乱地奔出了大门,追随着谢云清的脚步而去。   只是短短的一会儿功夫,谢云清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,他的身材高大挺拔,迈开大步瞬间便走得远远的。   浅叶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,如同盲头苍蝇般四处找寻。   眼见着夕阳渐渐地下山了,她突然间才醒觉过来,拔腿往着小树洞的方向跑了过去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她声音急切地呼唤着。   旁听到了谢云清和赵柏青的说话,让她的心情都乱了起来。   或许她是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继续跟他过着眼前的日子。但是这个男人在她的心里面,却是占有着最重要的位置,她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了他的负担,更加不愿意拖累了他。   她心情矛盾的不知道,应该要如何作出选择。   但是他却不给她考虑清楚的时间,急切地向她追问了起来。   他看到了赵松龄送给她的锦帕,立即就脸色都变掉了,什么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,便负气地闯出了家门。   她不是要跟他执拗脾气,但是事情却变成了这样。   她不安地奔进了山林里面,声音急切地呼唤着谢云清,他不要生她的气,不管他想要追问什么,她全部都告诉他好不好?   “云清哥哥,你出来好不好?”   山林中回荡着她的叫声,浅叶几乎快要哭出来了。   从来不曾见过他发这样的脾气,让她感觉到非常的害怕。   不管她做错了什么,他都原谅她好不好?她会为了他改过来,再也不会重犯的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小树洞下面没有谢云清的身影。   浅叶站在空旷的山林里面,眼泪顺着面颊掉落下来。   身后突然响起了“悉悉率率”的声音,浅叶欣喜地转过身去,高大的黑影笼罩下来,她的身子被重重地扑跌在枯叶上面。在渐渐地降临的暮色中,她迎上了谢云清明亮的眸光,他就像是非常凶猛的野兽般注视着她。   “浅叶,我不会让你后悔的!”   他眼神伤痛地注看着她。   他从小就认定了她,所以他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,假若赵松龄是想要把她从他的手中抢走,他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他连门都没有!   浅叶的唇瓣被他俯身下来重重地咬住。   他带着强烈的占有欲,噬咬住了她清凉的唇瓣,甚至是咬痛了她。   她以为他走远了,然后再也不要她了。但是他仍然在这个地方,在他们从小到大都相约着见面的地方,等候着她过来找他。眼泪顺着面颊滑落下来,浅叶抬起了头看着谢云清。   谢云清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浅叶。   此刻他就像是被惹怒了的猛兽一样,浅叶被他大力地覆压在铺满了枯叶的地面上,而他却是伸手过来撕开了她的衣襟。   041-床头床尾和   “云清哥哥,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?”   浅叶难过地伸手去阻止谢云清,她知道他正在生气,但是有什么话他们都好好地说,他先要冷静下来好不好?   “为什么柏青的大哥,要送锦帕给你?”   谢云清牢牢地盯看着浅叶,他要听她亲口把答案说出来。   “他并不是特意要送给我的。”   浅叶赶紧冲他摇了摇头。   赵松龄、赵柏青兄弟的奶奶上了年纪,一直都被脚肿之症困扰。上回浅叶特意在山林里面,挖了野菊花根送给她,她用后症状减轻了许多。在谢云清还没有回到村子的时候,浅叶经常进山林里面挖药材帮补家用,这个方子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而来的。   既然是能够收到效用,所以后来浅叶陆陆续续地,让谢云清又再给赵老夫人送了两三回。   他们前往赵家的府上拜访,老夫人听闻她来了,便让婢女把她请到她的房中。   谢云清留在了前厅里面,她是独自跟随着婢女进去的。   结果她踏进老夫人的房中的时候,赵松龄恰好也在他的奶奶起居的住处。赵家经营着绸庄的生意,他是拿了绣娘最新裁好的锦帕过来,让他的奶奶挑选花式的。老夫人对浅叶是非常的喜欢,随口就让赵松龄也送两条给她。   赵松龄只是顺水人情,所以也没有介意。   浅叶拗不过他们祖孙的好意,只好是把锦帕收了下来。   谢云清竟然是为着她,收下了赵松龄的礼物而生气。尽管是手工非常的精美,但是这条锦帕并不是无价之宝,他生气还有另外的原因对不对?   “云清哥哥,不要生气了好不好?”   浅叶老老实实地,交待完了锦帕的来历。   他挟着火气摔门而去,她是真的被他吓着了,他不要再这样不理她了。   谢云清久久地注看着浅叶,然后火气才渐渐地下去。他放开了对她的箍制,沉默地坐直了身体。是他打翻了醋坛子,但是当他向她追问的时候,她为什么闪缩其词,不肯正面地回答他的问题?   “云清哥哥。”   浅叶伸手拉住了谢云清的衣袖。   她轻声地开口道:“你跟柏青谈话的时候,我其实已经回来了,你是为了我才会留下来不走,但是在我的心里面不想你这样委屈。”   “你是为了这样的原因,所以才心神不宁的?”   谢云清扭过头来,目光灼灼地注看着她。   “嗯。”   浅叶难堪地点了点头。   她原本不想交待的,但是不把真话说出来,只怕他是不会原谅她。   他误会了她跟赵松龄的关系,但是除了感激他两度出手相助之外,她跟他真的没有其它的来往。   “你会后悔吗?”   “我只是那样的普普通通,你会嫌弃我的对不对?”   “我什么本事都没有,在村子里面也总是被人欺负,就连跟着你进山林里面打猎,也要你花费心神来照顾我。”   浅叶声音低低地开口,渐渐的越来越难过。   有那么多的姑娘喜欢谢云清,但是他到最后还是娶了她为妻。假若不是因为他们从幼时开始就是玩伴,他还会这样看中她吗?   她的眼中含着迷朦的水气,抬起了头难过地看着谢云清。   他给了她最好的东西,从嫁给他的时候开始,她就像是置身在梦境中一样。   她不想要这个美梦醒来,她想以后都跟随在他的身边,陪着他种田打猎,给他生很多个孩子,然后他们双双地老去。   “小傻瓜,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?”   谢云清哑声地开口,“我在吃柏青大哥的醋,我不愿意你跟任何的男人有来往,甚至是他们多看你几眼我也会妒忌。”   “我没有!”   浅叶急切地开口。   “我没有跟任何男人来往,只有你!”   从小她就被他霸占着,不跟村子里面的其他孩子玩耍。   而当他不在她的身边的时候,她的爹爹已经抛弃了她们母女离开,她们得到的都是异样的目光,又怎会有人愿意跟她们来往?   “我不该生气的。”   谢云清不是滋味地摇头。   他方才被妒火烧红了眼睛,只怕是把她吓坏了。   他郑重地开口道:“浅叶,我不会后悔为了你留下来,在我的心里面你才是最重要的,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任何的东西!”   “即使我不能够回报,你也不后悔吗?”   浅叶的眼泪动容地滑落下来。   “你能够留在我的身边,陪着我就是最好的回报。”   谢云清执紧了浅叶的手心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发誓不会离开你,我一辈子都要留在你的身边当你的娘子!”   浅叶含着泪光哽咽地开口,她靠进了谢云清的怀中,把脸埋进了他结实宽厚的胸口。   能够有这样优秀的男人,对她付出了如许深情。   即使从小就被爹爹抛弃,她们母女挨过了许多艰难的日子,但是现在她都可以不再有遗憾了。   “浅叶,你会生我的气吗?”   谢云清歉疚地向她开口,“我方才不该这样凶你的。”   “不会。”   浅叶羞怯地摇了摇头。   他越来越让她知晓了,他对她到底有多好。   她不会生他的气,不管他怎样对待她,她都不会计较的。   谢云清伸手过去揽住了她柔弱的双肩,她在他的怀中是如此的娇柔,如同是刚刚才生下来的幼兽。但是她的言行举止却牵动着他的心,甚至因为她跟其他的男子,稍为密切地来往,也会让他的理智失控,完全不像平常的沉稳冷静。   他收紧了双臂的力度,把她紧扣在自己的怀中。   她从头到脚整个人都是他的,他不会容许任何人把她抢走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们回家吧。”   浅叶抬起了头看着他。   方才他挟着怒火奔出来,把吴秀英也吓着了。   她在外面找寻了他许久,现在天色都逐渐地暗了下来,他们再不回去只怕他的爹娘就会担心了。   “再陪我坐一会儿吧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拉住了浅叶,让她继续靠在他的怀中。   方才他在失控之下,撕开了她的衣襟,纤细的脖颈下面,小小的琐骨露了出来,他俯下头含吮住了她的唇瓣,然后慢慢地往下移动,动情地掬取着她的甜美气息。她的身上带着好闻的百合花的香气,肌肤非常的光滑,他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浊重了起来。   浅叶的胸口清清凉凉的,最后却是谢云清呼吸出来的热气,驱散了那份清凉之意。   她非常清楚再让他亲吻下去,结果会是怎样。   她掩住了自己的胸口,极力地从他的“狼口”中逃脱了出来。她拉住了他的手臂,又羞又怯地开口道:“云清哥哥,我们回家吧好不好?”   “不好。”   谢云清挑起了眉梢看着她。   “我们回家吧。”   浅叶连抬起头来,看着他的勇气都没有了。   只要是谢云清的求欢,她从来都没有拒绝过,但是马上就要天黑了,他们真的要回家了。   她凑近在他的耳边,低低地吐出两个字,然后飞快地躲闪开。   “答应了我的事情,可不能够反悔了。”   谢云清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。   他离开了地面站了起来,然后伸手把浅叶也拉了起来。   她凑在他的耳边,说的是“晚上”两个字,他把它视作是邀约。   他们上回亲热还是在温泉池之中,如同是含苞的花骨朵儿,她在他的身下颤巍巍地绽放出最美丽的光彩。他们的身体前所未有地契合,她不再是感觉到疼痛,他教晓她尝到了男女□□的滋味。相隔了很多天的时间,他渴念着她的滋味,而她是不能够对他食言了。   浅叶任由谢云清拉着她的手,面红耳热地往着家中走回去。   原本是那样难以启齿的说话,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。但是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,他们比任何人都要亲密无间,她在他的面前不需要再害羞。   吴秀英眼看着儿子摔门而去,而浅叶也跟随着离开,她守候在家中直到谢进兴下田回来,仍然是不见两个人的踪影。她正是非常担心的时候,终于看到了他们小夫妻俩人成双成对地踏进门来。   儿子跟儿媳妇牵着手走来,哪里还有闹架的样子?   果然是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啊,他们年纪轻轻的性子冲动,真是白白让她担心了。   “娘,我们回来了。”   浅叶挣脱了谢云清,赶紧迎了上去。   吴秀英抱着儿子站在门前张望,让她的心里面非常的过意不去。   她伸手替她把孩子接了过去,把小叔子抱在了自己的怀中。她和谢云清闹架然后又和好,全部都被婆婆看进了眼中,她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。   “你是不是等我们许久了?让你担心了。”   “没事,你们回来就好了。”   吴秀英爽快地把儿子交给了浅叶。   她动身就往着厨房走过去,饭菜都早早就做好了,既然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,他们一家人也可以坐下来,好好地吃完这顿晚饭了。   即使是谢进兴这样忠厚的性情,她刚嫁给他的时候也闹过性子。   小夫妻闹架是正常的事情,感情也越闹就越深。他们能够牵着手双双归来,她和谢进兴身为长辈的,就不需要再替他们担心了。   042-秋收万颗子   日子飞快地过下来,转眼便是从夏到秋了。   在早春里面播下的秧苗,经过了数月的施肥、灌溉以及打理,终于结出了沉甸甸的稻穗。当微凉的秋风吹起的时候,稻田里面便是满眼的金黄。于是平静的山村再次热闹起来,村子里面的人都忙碌地收割着稻子。   数月前在秧苗插下去的时候,浅叶只是心存感激地前来帮忙。   但是现在她跟谢云清成了亲,她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外人,田地里面的农活理所当然地,也成为了她的农活。   谢家的幺儿子雨丹,长到了四个多月。   小家伙喜欢整天咧着嘴巴露出笑容,然后流出来的口水,把衣襟都弄湿了。   他还不懂得怎样说话,只能够是“咿咿呀呀”地,伸着嫩乎乎的小手,要爹爹抱要娘亲抱要哥哥抱要嫂嫂抱。浅叶对这个可爱的小叔子,是喜欢到不得了。她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,所以完全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看待,只要抽得出空闲便陪着他玩。   小小的奶狗儿现在是长大了,但浅叶并没有给它改名的打算。   “小肉丸”更多的是跟随着谢云清,被他训练得只要他放箭射中了猎物,它就会立即撒开四蹄奔跑过去,然后用嘴巴把它们叼回来。在谢云清刚刚回到村子里面的时候,他便用从“张记”买回来的菜肉包子收买了这条小狗儿。   他说过要成为它另外的主人,结果他真的是做到了。   上回谢云清把在山林里面猎到的野狼皮,全部都送给了赵家的老夫人。   赵松龄对于做生意,头脑是非常的灵活。他让谢云清把其它的猎物的皮毛,诸如是狐狸、野兔以及岩羊等等,全部都送到了他的绸庄里面,然后让绣娘裁成厚实的皮裘,卖给附近的有钱人家。   附近的猎人纷纷效仿谢云清,把皮毛都送到了赵家的绸庄。   赵松龄的生意多出了门路,而谢云清以及其他的猎人,同样也得到了优厚的回报。   浅叶跟随着谢云清,学会了粘箭羽以及硝皮子。   他是最优秀最出色的猎人,轻易就能够猎到很好的猎物。而她身为猎人的小娘子,这些事情都是她应该学会的。谢云清半点也不嫌弃她太笨了,既有耐心又认真地把自己懂得的,全部都教晓了她。   很多时候用完了晚饭,浅叶便搬了矮凳,在谢云清的身边坐下来。   在他专心致致地把竹子,用刀削出箭杆的轮廓的时候,她便拿着锋利的剪刀,把鹅毛都修剪成他想要的形状。她把修剪好的鹅毛用布袋装起来,一个晚上下来往往会剪好许多,把袋子塞得满满的,足够谢云清粘在竹箭上面。   他手把手地教她怎样,把鹅毛粘在箭尾上面。   开始的时候浅叶没有掌握决窍,鹅毛看上去粘得中规中矩,但是谢云清却是摇头。   他把她粘好了鹅毛的羽箭,拿到院子里面去射给她看,然后又对比自己粘好的。浅叶在他的示范下才明白,原来粘箭羽也有如此高深的学问。箭羽粘得不对,羽箭射出去就歪掉了,根本就不可能在打猎的时候命中目标。   而谢云清自己亲手粘好的,完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。   浅叶在他的言传身教中,学懂了从来都没有接触的东西,到了后面渐渐的也有模有样了起来。   除了教浅叶粘箭羽之外,谢云清还教她硝皮子。   从猎物身上剥下来的皮毛,首先要拿到水边,大力地踩踏搓揉,把皮脂和脏东西都清洗干净。把清洗干净后的皮毛,搁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晾干了水份,然后便可以收入大缸中,加进硝盐和清水把它们浸泡起来。   每日翻动大缸里面的皮毛,数日后便可以把它们捞起来。   同样的拿到水边去踩踏搓揉,把它清洗得干干净净后,便可以彻底地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干爽。   把硝好后的皮子收起来,便可以送到赵家的店铺。   在浅叶的眼中,谢云清就像是百晓生一样,似乎是没有他不懂的东西。   他们小夫妻形影不离,一起制箭,一起硝皮子,一起干其它的活儿,感情也变得越来越深厚。   而谢进兴跟吴秀英,虽然是成了老夫老妻,也仍然是时时在秀恩爱。   每当他们夫妻俩人,凑在一块逗弄着小儿子玩耍,谢云清对自己的爹娘便是各种羡慕妒忌。浅叶被他凶狠地扑跌在床上,然后做着那些让人面红耳热的事情,才会后知后觉地明白,他是又被他的爹娘刺激到了。   算下来他们成亲有好几个月了,但是她的肚子仍然是动静全无。   吴秀英看出了儿子的心急,经常在做早饭的时候,会给儿媳妇多煮个鸡蛋,然后偷偷地塞进她的手心里面。浅叶的身子太过娇嫩了,假若真的怀上了孩子,只怕她会是非常的辛苦。   所以她要尽早地帮她补补身子,让她可以长得壮实多些儿。   谢云清发现了娘亲的小动作,于是也加入进来,天天盯着浅叶吃有营养的东西。他经常会把浅叶抱在怀中,然后捏着她的身上,发现她长肉了,便会露出满意的笑容。浅叶时时会有种错觉,他是把她当成小猪来养了。   因为是农忙的缘故,所以吴秀英也下田帮忙。   她把竹椅子带到了田头,然后把儿子放了进去。浅叶抚摸着“小肉丸”身上光滑的皮毛,叮嘱它好好地看守着小叔子。“小肉丸”汪汪汪地吠叫着回应,在她下田收割稻子的时候,它便听话地守在了孩子的身边。   吴秀英抽身出来,跟浅叶挥动着镰刀,动手去收割稻田里面的谷子。   上回开春插秧的时候,她托人带了信儿回娘家,请她的兄嫂抽空闲过来帮忙,结果他们却把女儿彩蝶使唤了过来。假若不是因为吴彩蝶的缘故,或许浅叶的娘亲就不会出事,她也不会失去最后的亲人,为此她一直是非常的内疚。   吴彩蝶在浅叶的娘亲出事后,立即就逃回了家中。   吴秀英当时正是身怀六甲,难以攀山越岭的回娘家去教训,然后孩子生下来了,娘家的亲戚前来走访,她才把事情的本末全部都告诉了自己的兄嫂。他的兄嫂面目无光地回去,答应了会好好地管教这个不知长进的女儿。   因为是吴彩蝶害死了浅叶的娘亲,所以在她跟谢云清成亲的时候,吴秀英是没有通知自己的家人前来喝喜酒。   浅叶是事后才知道,婆婆所作出的决定,她在心里面非常的感激。   谢云清也不想见吴彩蝶,所以对于他和浅叶成亲的时候,后娘的娘家人缺席是丝毫没有介意。他不能够原谅吴彩蝶的作为,但是看在后娘的面子上,他和浅叶都不再提及这件事情。   浅叶和吴秀英挥动着镰刀,把稻子都割倒了下来。   而谢云清和他的爹爹,则是在身后负责打禾。过膝高的木箱搁至在田头,他们各自拿起一把把的稻子,甩打在边缘的木板上面,然后让谷子掉落进入箱子的底部。当谷子渐渐地积累起来,便用麻包袋装起来,运到晒场上面晾晒。   打禾完全是体力活儿,比割稻要更加的劳累。   尽管是秋日微凉的天气,但是谢云清以及他的爹爹,很快就汗流浃背。   汗水顺着结实宽厚的胸膛滑落,把粗布的衣物都全部浸湿了。偶尔吴秀英会回到田头去奶孩子,浅叶就停下来给谢云清以及公公把茶水送过去。谢进兴站在田间就把茶水饮完了,而谢云清拉着浅叶在田埂上面坐下来。   “浅叶,累不累?”   秋日的天气是如此的晴朗,映出了浅叶红扑扑的面容。   谢云清挽高了裤腿,不拘小节地用衣袖,拭擦自己额角的汗水。   田头传来了弟弟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,谢云清伸手去替浅叶拂开被汗湿的发丝,眼神怜惜而温柔。秋收的季节总是让人心情愉快,他在小时候种下的种子,现在结成了沉甸甸的果实,浅叶乖巧听话地坐在了他的身边,如今她是他的娘子了。   “不累。”   浅叶酡红着面颊回应。   她执起了谢云清的掌心,替他把谷芒细心地拨出来。   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子,他总是不介意会被刀子以及绳索把他划伤,小小的谷芒更加是不放在心上。   但是这些小东西刺在肉里面,非常的痒让人很难受。   她总是不舍得他会难过,所以一点点地替他都清理干净。谢云清任由她执住他的掌心,细心地替他把谷芒都弄下来。   从日出而作到日落而息,谢家因为有四个成年人,所以农活虽然是非常劳累,但总算是还应付得过来。   打下来的谷子被运到晒场上面,浅叶动手去把它们铺开晾晒。   在农忙的时候,家家户户都要晒谷子,所以晒场是划出了大小,分给了各家使用。浅叶的爹爹离开的时候,把家中的田地都卖光了,但是浅叶家分到的晒场还在,她前几天特意地前去,把杂草和垃圾都清理干净了。   谢家的田地不少,打下来的谷子也有许多。   所以他们需要有更大的晒场,才能够及时地把谷子晒干。   但是当浅叶和谢云清,扛着麻袋里面的谷子,抵步了浅叶家的晒场之后,才发现上面被别家堆上了谷子。   往常因为浅叶自己用不上,他们占用她家的晒场也就算了。   但是今年她早早就把晒场清理干净,他们还要抢用她的地方就太过份了。   对方把整袋的谷子放下,就又回到了田间,继续扛其它的谷子过来,所以此刻晒场之上没有其他人。她和谢云清两个人都走开了,田地里面的活儿,就只剩下谢进兴和吴秀英对付了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先回田里面去吧。”   浅叶动手帮助谢云清,把肩膀上面的谷子卸下来。“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,让他们把谷子挪走。”   “浅叶,你能应付得过来吗?”   谢云清不放心地向她询问。   村子里面的人总是欺负她们母女,只怕这回也不会轻易把谷子挪走。   “晒场是我清理干净的,他们要还给我。”   浅叶态度坚决地抬起了头,她并没有存心要闹事,只是想要回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。   “好吧,有事就叫我过来。”   谢云清点了点头同意。   田地里面还有很多的活儿,他不能够总是耗在晒场上面。   他伸手去揉了揉浅叶的头发,然后才大步地转身走开。浅叶目送了他离开,然后动手去晾晒谷子。她一边把谢家的晒场上面的谷子铺开,一边等待着占用了她家晒场的人回来。   不放心浅叶独自留在晒场上面,谢云清很快就扛着新的谷子回来。   他走近了晒场远远就听到了骂声,果然占用了浅叶家晒场的村人,是不肯把地方归还给她,并且还大声地对她辱骂。   “你爹是什么人?他带着个寡妇跑路了!”   “你不过是个没人要的,这晒场的地儿还占着作什么?”   “你以为勾了谢家的小哥儿,就有人替你撑腰,你就省省吧!”   一直都知道村子里面的人,是时常欺负浅叶母女。   但是现在她已经长大了,但是他们仍然是当面地,说出如此让她难堪的说话,实在是太过份了。   谢云清丢下了肩膀上面扛着的谷子,气愤地迈开大步走了过去。   043-浅叶怀孕了   “晒场是我家的,就算是村长来了,你也不占理儿。”   谢云清丢下了谷袋,大步地向着浅叶和村人走过去,耳畔却是传来了浅叶平静的声音。尽管被同村的大娘奚落辱骂,但是她并没有生气,声音清清淡淡的,语气如同是平常一样。   仿佛是被温柔的手心轻抚过,他的脚步顿住了下来。   或许浅叶可以自己解决眼前的问题,他并不需要急切地现身。村子里面的人总是欺负她们母女俩,他不能够时时刻刻地在身边盯视着,所以她要学会怎样保护自己。   “往年大家都是这样用的,你怎么不出来说?”   “我往常不说是因为我用不着,才让大家随便拿去用了,现在我要用上了,讨回来难道还有错了吗?”   浅叶抬起了头看着眼前,面露恶容的邻家大娘。   “以往就算是被欺负了,我也不作声,并不是因为我害怕了,或者是没有人给我撑腰。我娘没有自保的能力,我不希望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,大家变本加厉地欺负她。现在我娘走了,她在天上面看着呢,我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了!”   “晒场是我家的,大家来问我会借给你们。   “但是现在我需要用上,你们不问自取了,我是不会答应的。”   谢云清站在了拐角的地方,杂物挡住了他的身形。   他用赞赏地目光注看着浅叶,听她平静地跟邻家的大娘说话。   她的声音并不大,但是却句句都占着道理,把对方反驳得哑口无言。邻家的大娘不作吱声,她也没有再穷追猛打,弯下身把他方才扛过来的谷袋,使出劲儿拖到了晒场的中间,把袋口松开然后把谷子倒了出来。   大娘讨了个没趣扁了扁嘴巴,负气地把原本用来占位置的谷袋扛走。   浅叶蹲下了身子,把谷子匀开在晒场上面。谢云清捡起了方才丢下的谷袋,扛在肩膀上面朝她走了过去。她直起了身体,帮他把沉甸甸的谷袋卸了下来,而他站在了她的身边,直到此刻才看清楚了她的眼睛竟然是红红的。   “浅叶,怎么又难过起来了?”   她据理力争地把晒场讨回来了,但是心情并没有好起来。   “我只是想起我娘了。”   浅叶难过地摇了摇了头。   她娘在世的时候,几乎是不曾过上好日子。   现在她有谢云清以及他的爹娘疼爱,什么都不需要再发愁了,但是她却不在了。   方才跟邻家的大娘论理,她想起了自己的娘亲,所以才会眼中酸涩起来。   “小傻瓜。”   谢云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。   假若不是因为吴彩蝶的缘故,她的娘亲直到现在还健在。   他明白她心里面的难过,能够做的就只有陪在她的身边,安抚着她的心情。   “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,她可以放心了。”   浅叶抬起了头眼睛红红地看着谢云清。   不管村子里面的人如何看待,但是她有他的疼爱就足够了。   “我帮你把谷子铺开。”   谢云清拉住她的手心,两个人动手去晾晒谷子。   曾经有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,但是他们都不要再去回忆,好好地过眼前的日子才是最正确的。   浅叶听话地吸了吸鼻子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   田地里面的谷子很快就会全部打下来,要抓紧时间把它们晒干,然后再撒播下油菜的种子,施肥以及灌溉。每天都有许多忙碌不完的事情,他们不可以偷懒或者是松懈了。   大半个月的辛劳下来,田地里面的谷子,全部都归仓了。   山村里面渐渐的变得清闲下来,妇人们开始替家人准备棉衣和冬鞋,而男人则是想着法子去寻找赚钱的门路,攒好了钱银准备过年。谢云清打算在入冬前,再带着浅叶进山林里面打猎。   天气渐渐地变凉了,山里面也会变得很冷。   冬天不适宜再出行打猎,但是秋天却是一年里面,最好的打猎的季节。   这日他正在山坡之上,把碗口般粗壮的竹子砍伐下来,准备拿回去制作竹箭。结果远远的却看到他的爹爹,迈着急步向他走近过来。   浅叶和吴秀英去了河边洗衣服,他的爹爹应该在村外打猪草的。   “爹,你找我吗?”   谢云清从竹林中钻出来。   “云清,浅叶在河边晕倒了,你娘让你赶快回家去看看她。”   谢进兴不安地搓了搓手,儿媳妇是跟着吴秀英出去的,结果却不知缘故突然间晕倒了,弄得他很不好向儿子交待。   “我马上回去!”   谢云清把砍伐好的竹子丢了下来。   这几日浅叶的胃口很差,他以为是因为农忙太累了的缘故,所以他出来砍竹子也没有让她跟随着。他向她询问过,要不要请大夫回来把把脉,但是浅叶却是摇头拒绝。既然她的心里面不乐意,他也就没有勉强,只是让她尽量地多作休息。   她跟吴秀英到河边去洗衣服,原本并不是什么粗重的活儿。   但是她突然间晕倒了,却是让他非常的担心。   他不作停留地迈开了大步,匆匆忙忙地往着家中赶回去。   谢进兴眼看着儿子把活儿都丢下了,便替他拖起了砍好的竹子,在身后跟随着他的脚步而行。   “娘,浅叶怎样了?”   谢云清风风火火地赶回到了家中。   吴秀英正从房间里面走出来,他立即就迎了上去追问。   “云清,让浅叶自己告诉你吧。”   吴秀英扬眉笑了起来。   她伸手推开了房门,示意谢云清进去。   浅叶躺靠在床头之上,看到谢云清急步地闯进来,立即就羞怯地低下了头。   “浅叶——”   谢云清大步地走近了浅叶。   他紧张地执起了她的手心,“告诉我有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我给你请大夫回来?”   他伸手去试探过她的额头,温度跟平常并没有变化。   既然不是发烧受凉,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?她最让他担心的是,她的身子太过柔弱,但是因为怕他担心的缘故,她总是把状况都隐瞒了下来。   “云清哥哥,不用了。”   浅叶赶紧摇了摇头,“大夫来看过我,刚刚才离开了。”   她跟吴秀英蹲在河边洗衣服,直起腰身站起来的时候,突然间感觉到了晕眩,幸好吴秀英及时伸手过来,她才没有摔跌到河水里面。她在河边的大石头上面休息了一会儿,然后那阵晕眩过去之后,她已经没事了。   “爹爹说你在河边晕倒了。”   谢云清的目光上下地打量过浅叶。   “我没有晕倒啊?”   浅叶不明就里地睁大了眼睛。   “是我跟进兴说的,把情形说严重了,云清可以快点跑回来。”   吴秀英抱着儿子站在门边,呵呵地笑了起来。   自从生下了弟弟之后,他的后娘是越活越年轻了,居然拿儿子以及儿媳妇来开这种玩笑。谢云清抗议地看了后娘几眼,而谢进兴在后面跟着进门,也用数落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妻子。   “浅叶,大夫说什么了?”   谢云清执住了浅叶的手心继续追问。   “他说——”   浅叶的耳根烧烫,她轻声地开口道:“云清哥哥,大夫说我怀孩子了。”   “真的吗?”   谢云清猛然地瞪大了眼睛。   难怪他的后娘笑得如此的开怀,原来浅叶竟然是怀孕了!   他喜悦地张开了双臂,难以控制自己激情的情绪,把浅叶搂抱在怀中,声音急切地开口道:“浅叶,太好了,我们也要有孩子了!”   他的爹娘总是在晒恩爱,他是被刺激了太多回了。   他就知道自己如此努力地耕耘,浅叶可以很快就怀上他的孩子的!   现在她不单止嫁给了他,就连肚里面也怀上了他的孩子,她这辈子只能够是乖乖地当他的娘子留在他的身边了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要透不过气了。”   浅叶不安地挣扎着。   他当着爹娘的面前抱着她不放,她只怕又要被他们笑话了。   谢云清听到了她开口,立即就松开了手。现在她跟过去不一样了,肚里面怀着小孩儿,他的动作太过粗鲁会伤到了她。   “云清,陪浅叶休息一会儿吧。”   吴秀英站在门边,目光落在儿子以及儿媳妇的身上。   “大夫说浅叶的身子娇嫩,她是刚刚才怀上的,不可以太过辛苦劳累了。一会儿让你爹爹杀只鸡,我做锅鸡汤给她补补身子,她现在怀了孩子,你的动作就要小心些了。”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谢云清听从地点头。   “有事就叫我们吧。”   吴秀英替他们合上房门,抱着儿子拉了丈夫离开。   得知浅叶怀孕后,谢云清欢喜的样子,不输当日他的爹爹得知她怀孕的情形,让她也替他们感到非常的高兴。   待到爹娘和弟弟都离开了,谢云清才在床边坐下来。   他张开了双臂如同大鹏鸟一样,把浅叶整个人温柔地环在了怀中。   从他们成亲的时候开始,他便希望她能够怀孕,现在她的肚子里面果然怀上了他的骨肉。他被亲生的爹娘遗弃,假若不是谢进兴正好路过收养了他,只怕他早就冻死、饿死了。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,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自己的孩子,不会再像他那样。   再过十个月孩子便会出生,他会全心全意地,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予他。   044-再进山林中   浅叶被谢云清紧紧地搂抱在怀中,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男性气息。   这个男人是她的夫君,并且很快就会成为她的孩子的爹爹,她回想起他们从小到大的经历,他对待她的感情从来都没有改变,如此专情的男子让人动容。她抬起了头用指尖,轻轻地抚碰过他俊朗的面容,眼中流露出来的都是对他的依恋。   她能够回报给他的东西,实在是太少太少了。   不管他想要得到的是什么,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。   谢云清在她的抚碰之中,把脸贴到了她的发梢上面。   他动容地来回厮磨着,口鼻中呼吸着她身上馨香的气息,把她紧紧地拥抱在怀中,感觉是如此的满足,他根本就不舍得把她放开。   方才吴秀英离开的时候,叮嘱谢云清陪着她休息。   所以浅叶也不着急地催促谢云清放手,她全心全意地依靠着他,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着,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。   谢云清扣住了她的下巴,炙烫的唇瓣吻落在她的上面。   浅叶微微地侧过身,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,低垂着眼睛作出回应。   他的动作中满满的都是温柔,并且不时地在她的耳畔,发出了满足的叹喟之声。她感受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,又像是再度置身在山林中的热泉里面似的,全身都被温暖的泉水包围着。   谢云清的手心怜惜地,磨挲过她纤细的腰身。   她的肚子里面怀着他的骨肉,再过不久就会像是后娘那样,腹部高高地隆起,然后腰身也变得粗壮起来。   “以后我会变得很丑的。”   浅叶把面颊埋进谢云清的胸口中。   他的手心抚碰着她的腰身,弄得她又痒又麻。   等到她腹中的孩子渐渐地长大,她会变得非常的臃肿难看,只怕他会嫌弃了。   “难看也没有关系。”   谢云清流露出愉快的笑容。   难得她向他撒娇讨他的欢心了,他疼爱她都来不及,又怎么会嫌弃她?   他轻刮着她的鼻尖开口道:“再丑再难看也是我的娘子,我天天都要这样抱着你跟孩子。”   “他一定会很幸福的。”   浅叶的眼中闪动着动容的水光。   她从小就被爹爹抛弃了,跟娘亲相依为命地长大。   而谢云清也是弃儿,他们的孩子不可以再像他们那样,他们要把全部的疼爱都给予他。   “当然。”   谢云清同意地点头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?”   浅叶询问地看向了他,猜想他更多的会想要个儿子。   “儿子或者是女儿都没有关系。”   谢云清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面颊,“如果是儿子我就教他射箭骑马,如果是女儿你就教她怎样做针线活儿。最好你能替我多生几个孩儿,儿子或者是女儿都要俱全,反正我们又不是养不起,家里面也可以更加热闹。”   “才不要呢。”   浅叶害羞地往他的怀中钻进去。   她才刚刚怀上了孩子,他说要再多生几个,好像是太早了。   “浅叶,不用担心。”   谢云清在她的耳边动情地开口道:“不管我们有多少个孩儿,但是我都不会光顾着疼他们就忘记了你的。你永远都是我最想要疼爱的那个,即使是我们的孩儿,也比不上你。”   他轻轻地托起了她的下巴,直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。   “你会不会有了儿子或者是女儿,就会把我晾在旁边了?我要你以后也像现在这样,把我当成了最重要的人。”   “不会。”   浅叶在他深情的眸光中沉沦下去。   她当然会非常用心地疼爱他们的孩儿,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越他的位置。   “不可以食言!”   谢云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   他们小夫妻俩人紧紧相拥着,直到晌午才依依不舍地分开。   原本吴秀英是想让浅叶睡一会儿的,结果被谢云清抱在怀中,她直到最后也没有合眼。两个人光顾着憧憬他们的孩子儿,生下来之后会是怎样的情形,甚至心急地把小名都取好了。   浅叶和谢云清走出了房间,她下厨房去帮吴秀英做饭。   而谢云清则是在后院中找到了爹爹,跟他商量了起来。他原本计划好了要带着浅叶进山林打猎,但是现在她怀孕了,自然是不能够跟着他同去了。秋天是一年中最好的行猎的季节,假若错过了他就要等到明年开春了。   所以虽然是非常的不舍,但他还是要离家再进山林中。   对于他要把她丢下来,浅叶并没有不悦。她非常善解人意地答应了,会乖乖地留在家中等他回来。   谢云清拜托了自己的爹娘,好好地照顾被留下来的浅叶。   对于儿子的请求,谢进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。儿媳妇的肚里面怀了孩子,他和吴秀英身为公爹和公婆,照顾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   他的儿子如今是真的长大了,做事非常有自己的分寸。   他把浅叶当作了宝贝来疼爱着,但是也没有耽误了正经的事情。   身为男儿就应该这样担起养家的责任,他以后会把浅叶和孩子都照顾得很好的。   得到了爹娘爽快的应允,谢云清的心是放下来了。   两日后他背上了背篓,带着长弓和羽箭,以及“小肉丸”离开了家门。   他把“小肉丸”训练了几个月下来,总算是初次带着它进山林里面打猎。浅叶自己不能够跟随,但是有“小肉丸”陪伴着谢云清,可以减轻他在山林中的孤独,她也可以安心许多。   她把谢云清送出了门,一直走到了村口的地方。   “浅叶,回去吧。”   谢云清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送。   他不是初次进山林打猎,对于里面的情形非常的熟悉,他只要十天八天就会回来,她不需要太过担心了。   反而是她留在了家中的时候,要注意穿衣和饮食,不要让他太过挂心了。   自从他们成亲以来,两个人还没有分开过,并且浅叶还刚刚怀上了孩子。谢云清带着不舍的,凑过去在她的额角上面,疼惜地印吻了下去。   “云清哥哥,一路上要小心些!”   浅叶再度向他开口叮嘱。   她曾经要求过他,每次进山林中打猎,都要带上她同行的。   但是现在她这样的情形,跟随着他只会增添负担,根本就帮不上忙。   所以她只能够是目送着谢云清,带着“小肉丸”在山路上渐行渐远,直到最后消失不见了为止。   谢云清大步地踏进了山林里面,而浅叶仍然久久地站在老槐树下面。   他带着“小肉丸”攀爬到了高处,远远的仍然看到她纤细的身影。他知道相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即使他再呼叫她也是听不清楚了。但是他还是停了下来,扶着老松树朝她所在的方向,在心底里面默念着让她回家的说话。   最多是十天的时间,他就会带着猎物回来。   然后等到明年的开春,他才会计划另外的出行,他们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相守。   浅叶送走了谢云清,依依不舍地回到家中。   吴秀英看着儿媳妇脚步踌躇地回来,明白她是不舍得谢云清,小夫妻新婚几个月便要分开,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感情深厚的,即使是几天的时间,只怕也会是度日如年啊。她把儿子塞到了浅叶的手中,让她陪着他玩耍解闷儿。   “丹儿,让嫂嫂抱你玩吧。”   “娘——”   浅叶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。   小叔子在她的怀中蹬着小手小脚,口水把她的衣裳都弄湿了。   她原本是带着满腔的离愁别绪,但是一下子便冲减了许多。她把孩子抱在怀中,轻轻地亲吻着他的小脸。谢云清答应了她很快就会回来,而不久之后他们也会有这样可爱的孩子。 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来,浅叶在每日晌午前后,都会站在老槐树下面张望。   尽管明白谢云清进山林中打猎,需要十天八天的时间才能够回来。但是她还是从次日开始,便每天都站在同样的位置中张望。她曾经跟随着他进山林里面,知晓他每日的行程会抵步什么地方。   当她站在老槐树下面的时候,目光仿佛越过了山林,眺望到他挺拔的身影。   “小肉丸”如今长大了许多,但是不知道会不会给他添乱。   山林里面越来越冷了,他带的衣物和毯子够不够?夜里会不会被冻醒过来?   他或许是又猎到了肥美的山鸡和野兔,然后在黄昏落脚下来的时候,便会把它们宰杀干净架在火堆上面烧烤。   思念如同是干爽的秋风,飘飘荡荡的越来越绵长。   在每日晌午的时分,当儿媳妇抱着小叔子出门,吴秀英便知道她又是到村口去等待儿子归来。眼见浅叶是如此的痴心地等候,她和谢进兴的心里面也是暖暖的。幸好当初没有拆散他们这对儿,否则不知道他们会怎样的伤心绝望。   村子里面的人每日中午收工回来,总会在村口的地方看到纤细的身影。   渐渐的他们知晓了,浅叶是在等待着谢云清回来。她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,在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面徘徊,日日如是。村子里面的人,时常见到她温柔地逗弄着怀中的孩子,然后目光眺望着起伏的山林。   有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,她便会羞怯地露出笑容。   她平静温柔得就像是山间的溪水,而眼神中总是闪动着明亮的光芒。   于是村子里面的年青男人,便开始羡慕谢云清的福气,能够有这样娇嫩如花的小娘子,每日在村口中等待着他回家。   而刚成婚不久的妇人,或者是正在怀春的姑娘们,看待她的眼光也渐渐地变了。   谁不想嫁个像是谢云清这样的夫君呢?不单止是长相英俊而且本事高超,既能够吃苦又脾气温和。她们都希望自己遇到的,是这样无可挑剔的好男人,也可以像是浅叶那样,每日站在老槐树下面等他回家。   往日里面总是用异样的眼光,来看待浅叶和她的娘亲。   刚开始跟浅叶打招呼的人还不多,但是到了后来,却是每个从村口经过的人,都会跟她打个招呼。   “浅叶,又在等云清啊?”   “七八天了,他也该要回来了吧?”   “假若云清回来了,猎到了山鸡的话给我们留两只,我们拿谷子跟你换,许久没有尝野味这是嘴馋了。”   各种零零碎碎的说话,驱走了秋日清凉的寒意。   浅叶每日都在等待着谢云清,但是却不孤独和绝望,她的等待就像是埋在泥土里面的种子,只要时间到了便会长出最美丽的花儿。   045-云清回来了   扛着在山林中打到的猎物,谢云清带着“小肉丸”行走在山路之上。   不过是捌玖天的功夫,山路两旁的树木便开始枝叶凋零,枯叶随着山风落下来,处处透出了浓浓的秋意。他从都城回到村子里面,正是桃红柳绿的时节,转眼间便是一年将尽了,光阴飞逝而他最大的收获,就是跟浅叶成亲了。   然后待到了来年的春天,他们便会成为孩子的爹娘。   他的额角挂着晶莹的汗水,而身上同样也是风尘仆仆,沾着泥土以及猎物的血腥味道。   “吠吠!”   “小肉丸”吠叫了起来,然后撒开四腿奔跑。   谢云清顺着它跑走的方向看过去,然后便看到了浅叶抱着他的弟弟,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面等候。晌午的阳光透过了树梢投映下来,她的眉眼之中流露出来的都是欢喜的神色。   他加快了脚步朝她走了过去。   “云清哥哥!”   浅叶也向着他迎了过来。   “浅叶!”   谢云清丢下肩膀上面的猎物,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。   一样是水灵灵的眼睛,一样是水润的唇瓣,一样是娇嫩光洁的肌肤。   尽管他离开了捌玖天的时间,但是她还是像他在的时候,样子并没有发生变化。她有听从他的说话,好好地穿衣和饮食,他牵挂的心情终于是落回到原处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晒黑了也瘦了!”   浅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,轻抚过谢云清的面颊。   他的肤色又晒黑了,后背的衣物也被汗水浸湿了,身上脏兮兮的全是灰土。   她知道在山林里面打猎是非常的辛苦,或许他是为了尽快地赶回来,所以在路上都没有好好地休息。难以言述的滋味涌进心头,假若此刻不是身处在村口,身边随时都有人经过,她一定会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搂抱着他。   她抬起了头迎看着他,不肯再移开自己的目光。   “小傻瓜,我回家去洗洗就好了。”   谢云清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发丝,他的身上太脏了,又是汗珠又是灰土和猎物的血迹,否则他已经搂抱住她的腰身,掠夺着她的芳香气息。   “我们回家吧。”   浅叶轻声地向他开口。   她每天都在村口等候,终于等到了谢云清回来。   “小肉丸”摇着尾巴在她的足下乞怜,这趟下来只怕就连这条小狗也是非常辛苦了。浅叶弯下身去指尖轻抚过它的皮毛,安慰地开口道:“我回家就给你煮肉骨头,好不好?”   “吠吠!”   “小肉丸”亲热地用舌尖舔过她的手心。   它长成了大狗儿,叫声也比过去响亮,它冲浅叶不停地摇晃着尾巴。   浅叶的怀中抱着小叔子,谢云清把猎物重新扛起来,两个人带着“小肉丸”回到了家中。吴秀英和谢进兴听到了动静,知晓是儿子回来了,两个人从门里面迎接了出来。他们看到谢云清安然无恙,心里面都非常的欢喜。   谢进兴替儿子把东西卸下来,而浅叶把小叔子交还给婆婆。   刚刚才回到了家中,谢云清的身上还是风尘仆仆,浅叶替他打好了洗澡水,让他回房间去清洗,并且替他把换穿的衣物都找出来放在了床上。她打算到厨房去帮吴秀英做中午饭,结果谢云清却伸手拉住了她,然后反手把房门合上。   浅叶被他按坐在床沿上面,而他快手快脚地清洗着。   草草地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垢和汗水,谢云清只套上了下半身的衣物,然后便赤着上身带着浴后的湿气在床边坐下来。他把浅叶拉进了自己的怀中,迫不及待地寻找到她柔软的唇瓣,然后两个人坐在床上忘情地拥吻了起来。   几乎是恨不能把她揉进骨血之中,谢云清鸷猛地亲吻着浅叶的唇瓣。   他的呼吸浊重地呼落在她的肌肤上面,炙烫的手心紧紧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,他全身的血脉都在贲张,像是热炭似的要把她灼伤。   他真的是太过想念她了,想得整颗心都疼了。   假若不是顾忌她正怀着身孕,他会把她扑跌在床上,然后狠狠地要她。   他急切而热烈地亲吻着她的唇瓣,慰藉着自己多日下来渴切的思念,直到许久之后这份躁动的心情才渐渐地平息下来。   “浅叶,有没有想我?”   他声音低哑地向她开口询问。   “有的。”   浅叶迎视着他明亮的眸光,没有再羞怯地选择逃避。   她忘情地用清凉的指尖,抚碰着他棱角分明的面容,眼中含着薄薄的水气。   从来没有如此的想念过一个人,思念像是蚀进了骨血里面,她虽然是被留在了村子里面,但是她整颗心都跟着他行走在山林里面。   “我也好想你,真的好想。”   谢云清收紧了双臂的力度,把脸埋在她的脖颈中。   她的身上的馨香气息是如此的好闻,他几乎是贪婪地闻嗅着,只想着要紧紧地抱住她不放,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。难怪会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说话,他们分开了捌玖天的时间,他可是足足想念了她很多很多年啊。   炙热的唇瓣再次吻落下去,代替了剩余下来的说话。   浅叶的双手环住了谢云清的脖颈,他们两个人的四唇相碰,舌尖相抵,忘情地再度热吻了起来。   谢云清解开了她的衣襟,慰藉着自己饥渴的思念。   他的手心轻抚过她的腹部,因为是刚刚才怀孕的缘故,所以她的身形还没有任何变化。她的腰身仍然是那样的纤细和柔软,如同是细细的瓷器似的。他来回不断地磨娑着,仿佛是与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女儿,在贴心地交流着。   浅叶的胸口清清凉凉的,她羞怯地掩上了衣襟。   谢云清用结着薄薄的茧子的手指,伸手替她把衣扣都扣了回去。   他把她整个人抱在自己的大腿上面,久久地搂抱着她没有放手。洗澡水早就变冷了,直到吴秀英在外面叫他们出去吃饭,他才依依不舍地把浅叶放开。   这趟谢云清进山林里面打猎,又再猎到了两头岩羊。   再加上其它的山鸡、野兔、狐狸之类的猎物,收获同样是非常的丰厚。   一家人用完了午饭之后,便动手去收拾这些猎物。   以往两三回谢云清打猎回来,把猎到的猎物卖掉得到的酬劳,谢进兴都让儿子自己保管起来。现在家中有田有地,再加上女婿每次见面都大力地孝敬,他是真的不缺花销的银两。   谢云清把在山林里面打猎得到的,以及自己从都城带回来的银两归纳起来,仔细地算了算账,居然是很大的一笔钱了。   谢进兴有门做竹器的手艺,闲时便会编些竹篓、竹篮之类的东西。   以前他们家境贫寒的时候,这些竹器编好之后,都会拿到集市上面卖掉。在谢云清还是很小的时候,他的爹爹会用扁担把编好的箩筐挑在两头,一头重一头轻,把小小年纪的他放在轻的那头,然后姐姐谢水蓝跟随在旁边,三个人到镇上去赶集。   镇上“张记”的菜肉包子很有名气,但是卖掉了箩筐,爹爹往往只舍得买两只回来,分给他和姐姐然后自己不吃。姐姐谢水蓝体贴爹爹,把自己的包子掰开,一半递还给了他。虽然谢云清那时候还很小,但是也会有样学样,把半只包子递给爹爹。   那时候他们父子仨人相依为命,感情是非常的深厚。   谢进兴的性情忠厚朴实,尽管眼下家中是富有了,但是他在有空闲的时候,仍然是时不时会弄些小玩意出来。   这日谢进兴坐在院子里面编竹篮,谢云清拉了把椅子在爹爹的身边坐下来。谢进兴熟练地把竹子劈开,然后把竹篾削出来。谢云清把劈竹子的活儿接了过去,坐在旁边替爹爹打下手。   “爹,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。”   他一边削竹子一边向爹爹开口。   “怎么?”   谢进兴抬起了头看着他。   “我现在手上有笔可观的银两,我打算把姐夫以前住过的屋子重新再修葺,然后带着浅叶搬过去。”   “怎么好端端的想分家了?”   谢进兴停下了手中的活儿,向儿子追问了起来。   一般家中有了两个儿子,早晚也要分家,但是现在吴秀英的孩子还只有几个月大,而浅叶也刚刚才怀上了身孕,他现在提出要分家是太早了。   “爹,我不会再回都城了。”   谢云清看着爹爹开口道:“修好了新房子,浅叶也可以安心,我会留在村子里面陪着她过日子。”   自从上次听到了他与赵柏青的说话。   浅叶的心里面总是带着不安,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。   他把全部的银两,都用来修建了房子,比向她作出任何许诺都要奏效。他自己有本事可以挣钱养活她和孩子,不需要再从爹娘的手中讨要什么。后娘的孩子会日渐地长大,以后同样会成家立室,他把家里全部的东西都留给他。   他是谢进兴在路边捡来的,他和姐姐辛苦地把他养大。   他不要爹爹的任何家财,但是这份养育他长大的恩情,他会用一辈子来回报。   “云清,你不要把自己当作外人。”   谢进兴伸手按住了儿子的手背,“你跟丹儿都是我的儿子,你们没有任何的分别。房子、田产以及其它的东西,只要是爹爹能够留下来的,你们全部都一人一半的继承过去。”   “爹,你把我养大就足够了。”   谢云清摇了摇头回答。   他不要爹爹的任何东西,他和姐姐把他养大,教给了他满身的本事,给予他的已经是太多了。他不需要再要任何东西,也可以养妻活儿,好好地生活下去。   046-大兴土木中   儿子突然间提出要分家,让谢进兴感到非常的错愕。   但是他经过了前后的思量,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。一来家中有了两个儿子,分家是早晚的事情。二来既然谢云清的手上,积攒了大笔的银两,与其把钱银留着不如早些把它修建成房子。   在种田人的眼中,买地、修房是头等大事,每当手头上有了松动的银两,首先要操办的都是这两件事情。有了房有了地就可以扎根下来,即使是白花花的银票,终究还是不及实实在在的房屋田地,来得让人安心啊。   他跟吴秀英作了商量,夫妻俩人都同意了下来。   对于谢云清要分家的事情,吴秀英在开始的时候,同样也是非常的错愕。   但是她到最后还是很容易就接受了下来,她是谢云清的后娘,而且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儿子,将来分家的时候她铁定是要跟自己的儿子过的,所以她明白大儿子和媳妇是早晚都要分出去的。   尽管现在分家是太早了些,但是早也有早的好处啊。   至少谢进兴把该分给谢云清的,都早早地分给了他,剩下的就是她的儿子的了,他们兄弟将来也不会有争家产之类的事情发生。她并多求谢进兴会给小儿子,分到比谢云清更多的家产,只要他对大小儿子一视同仁,她便非常的满意了。   儿子和儿媳妇要分家,公婆自然是要出力的。   原本谢进兴和吴秀英夫妻俩人,打算再划些银两给谢云清和浅叶。结果谢云清把手头上面的银两全部拿出来,便把他们的念头都打消了回去。这个儿子是真的有本事,年纪轻轻就攒了这么大笔钱,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再操心啊。   然后浅叶原来住着的房子,她也提出来要把它卖掉了。   尽管是非常陈旧的屋子,但是院子、正屋以及后院一应俱全,要住人进去是完全没有问题,邻家早早就询问过浅叶的意思,只等她点头就会掏钱买下来。当日浅叶被她的爹爹和养兄掳走,他们把屋子里面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搜刮了出来,其中也包括了房子的地契。   谢云清和赵柏青骑着马追赶上去,把被他们带走的东西全部讨了回来。   浅叶的手中有屋子的契约,她最初不舍得卖掉,是留着对自己娘亲的念想。但是现在谢云清决定了要修房子,他以后是真的不会再回都城了,所以她也不需再留着这样的娘家去处了。   把屋子卖掉得到的钱银,要给新房添置几件像样的家俱,是完全没有问题。   谢进兴和吴秀英眼见儿媳妇,把旧房子都卖掉了,他们小夫妻是真心的不要他们再掏银两,最后也只好是作罢了。   山村里面的秋收刚刚结束,工匠们正是有空闲的时候。   谢进兴在村子里面,素来是人缘非常的好。他走访了几家下来,很快就把修房子的工匠都找齐了。打家俱需要很长的时间,所以他也替儿子早早地,把需要的家俱都预订了下来。   孟天杨原来住着的房子,位置在村东的山坡之上。   他从村人的手中,把几间草房买了下来,然后隐居下来以打猎为生。   草房背靠着山坡,屋后就是青翠的竹林,而山上的泉水也被引进了屋子里面。谢云清看中了这处地方,是因为它的位置非常的独立。他和浅叶居住在这里,不会离开村子太远,他们要回谢家也不过是短短的路程。  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邻居的滋扰,浅叶不需要再受村人异样的眼光。   山坡上面的视野非常的开阔,站在门前的老槐树下面,就可以眺望到对面起伏的山峦,云起云落早晚的景致让人心旷神怡。   他们打算在这里落脚生根,既然手头上面的银两宽绰,房子也就尽量往着最宽敞、最舒服的方向修建了。   谢进兴找来的工匠们,先是把旧草房都拆掉了,然后又把山坡上面的黄泥刨掉了一些,把门前的位置再往前堆填了过去。平整出来后的空地,足足有好几家人的晒场那么大,把房子修建好之后,还可以有很大的院子,种菜、养鸡完全是不成问题。   在匠人们动手拆掉旧草房的时候,吴秀英也带着浅叶过来,两个人点香拜谢土地神,祈求一切都顺利平安。   谢云清拉着浅叶的手心,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她。   他跟爹爹谢进兴父子两个人,在动工前就前来看视过好几趟,对于房子要怎样修建是早就计划了出来。   房子背靠着山坡修筑起来,竹林可以抵挡住北风,即使是在冬日里面,也不会刚出门就被冷风吹回去。毗邻着堂屋修建的是四间宽敞的屋子,其中有他和浅叶居住的,以及预留给他们的孩子的。   厨房、猪厩以及堆放杂物的地方,全部都考虑周到了。   因为谢云清从都城里面赶着马车回来,谢进兴把马匹和马车还回去给儿子,所以他和浅叶的新家,比村子里面的普通人家,还多出了养马和停放马车的地方。   原本他们俩人新婚数月就分家,村子里面的人都有点看笑话的意味。   但是当他们看到,谢云清和浅叶的新家的地基搭建起来之后,便把轻视以及看笑话的想法都全部收了起来。   如此宽敞、舒服的新家,简直是让人眼都红起来了。   这是真正的有本事,才能够自己攒钱修建出来的新房子,谢云清还如此的年轻,谢进兴是捡了个非常有本事的儿子啊。 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,新房转眼间全部搭建了起来。   尽管是请了工匠回来修筑,但是谢云清和谢进兴父子俩人,同样也是没有闲着。他们每日都在工地里面忙碌,谢进兴是担心有了疏漏,让儿子和儿媳妇日后不如意,所以把匠人都看视得紧紧的。   而谢云清则是前后打点,让匠人按照他的想法动工。   浅叶和吴秀英每日都烧煮大量的茶水,以及做些简单美味的点心,然后送到工地去给他们。   当房子整体修建了出来,匠人们动手去筑篱笆的时候,就连吴秀英站在了院子里面打量,也是不由得发出了羡慕的赞叹声。他的儿子果然是非常有眼光,这处地方既宽敞又通风透气,屋前屋后都是好地方,而房子又是他们父子俩花了心思去规划的,实在是好得不能够再好了。   “浅叶,你看看——”   她拉着儿媳妇的手不住地称赞。   “屋前有这么大块的空地,以后你就种点青菜瓜豆,也不需要走远路下田去摘菜了。”   “这个鸡窝修得真是结实啊,养个十只八只鸡完全没有问题。”   “猪厩也修起来了,以后你就可以继续养猪了,等到孩子生下来,你就留在家里面照顾,日子是过得好好的啊。”   吴秀英越说便越是喜欢,几乎有冲动也要搬过来了。   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的怀中抱着小叔子,羞怯地低声回应着。   自从谢云清向她求婚的时候开始,她便像是陷进了美好的梦境中一样。   她不单止嫁给了他成为了他的娘子,被他捧在了手心里面疼爱,而且他还修建这样宽敞、舒服的房子,他们很快就要搬进来了。   而最让她感觉到安心的是,他倾尽了心思和银两,他是真的不会离开了。   她并不介意跟随着他,风餐露宿在野地里面。只要能够留在他的身边,她无论吃什么苦头都不会介意,但是他却没有让她吃半点苦头,给了她太多她意想不到的东西,他对她真的是太好、太好了。   吴秀英松开了浅叶的手心,朝着丈夫走了过去。   她对儿子和儿媳妇的新家,实在是满意到不能够再满意了,忍不住要把方才的说话,都再度向丈夫复述一遍。   浅叶的怀中抱着孩子,于是便站在了老槐树下面。   工地里面到处都是杂乱的东西,她带着小叔子安安静静地站着就好了。   怀中的孩子吮着手指头,圆溜溜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,对于这处新地方是好奇到不得了。   “小叔,你喜欢这里吗?”   浅叶轻声地向他开口。   在她的心头中涨上来的,都是温柔甜蜜的滋味。   很快她和谢云清的孩子也会呱呱坠地,他会如同眼前的孩子般听话可爱。   谢云清扛着箩筐走过来,他正在清理屋子里面的杂物,他倒掉了杂物然后走近了浅叶的身边。   “浅叶,过来吧。”   浅叶的手心被他拉着,两个人走进了屋子里面。   刚刚才修建起来的砖房,还带着白灰水的味道,以及顶梁的松木散发出阵阵的清香。屋子里面的杂物都被清走了,空空荡荡的非常的整洁。   匠人们在屋子外面干活,而谢云清的双臂环了过来。   他从身后把浅叶整个人搂抱在怀中,然后贴近了她的耳边低声地询问,“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,喜欢吗?”   “喜欢。”   浅叶用力地点了点头。   如此宽敞舒服的新房子,村子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妒忌着,她从来都不曾有想像过,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?   她实在是太过喜欢了,以致找不到词语形容。   丈夫、新屋以及快要出生的孩子,她该要有的东西全部都有了。   “我们在年前就搬过来。”   谢云清收紧了自己的双臂,把浅叶紧紧地搂在怀中。   从被他的姐姐带到都城的时候开始,他就一直都在不断地努力,他跟随着他的姐夫学习骑马、射箭以及读书,不管是怎样辛苦都没有想过放弃。现在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生活,与浅叶成亲、生下他们的孩子,以及住在他为她修建的新房子里面。   047-亲爹找上门   新房子修整完毕,工匠们拿到了工钱,欢欢喜喜地离开了。   谢云清计划着要跟浅叶,两个人在过年前搬进去。谢进兴和吴秀英于是便替他们,添置了许多零碎的小东西,作为心意送了过去。   当初冬的小雪随着风飘洒下来的时候,吴秀英择定的吉日也到了。谢云清和浅叶收拾了自己的衣物,然后拎着包袱住进了新家里面。谢进兴请了几位至亲和好友,在新家里面摆了一桌酒席,祝贺儿子和儿媳妇的乔迁之喜。   屋子对面的山头,被薄薄的白雪点缀。   门前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,枝丫上面也挂着晶莹的冰碴子。   而屋子里面点上了炭盆,寒气被门帘遮挡在外面,大家热热闹闹地围坐在桌子旁边,喝着小酒吃着热腾腾的菜肴。浅叶和吴秀英两个人在厨房里面忙碌,不断地把做好的菜肴端上桌面。   谢进兴把小儿子也抱到了桌边,让他依靠在自己的怀里,不时塞几筷子饭菜进他的嘴巴里面。孩子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跟浅叶相处,所以性情跟她也非常的接近,平时安安静静的很少会哭闹。   他的爹爹找了只干葫芦,小小的让他捏在手心里。   他一边玩耍着小葫芦,一边任由爹爹往他的嘴巴里面塞东西。   他不停地蹬动着小手和小脚,稚嫩的小脸被热气和酒气熏染,红扑扑的就像是小苹果一样。   谢进兴四十出头才添了儿子,桌上的众人都拿他打趣了起来。   性情忠厚朴实的种田汉子,也不介意他们取笑的说话,慈爱的目光落在小儿子的身上,一副有儿万事足的神情。   谢云清被灌了好几杯酒水,身体里面都变得暖热了起来。   他豪爽地挽起了衣袖,周到地招呼着在座的客人。过了年他就十九岁了,身材是越发的高大挺拔,眉梢眼角也越发的透出沉稳和成熟。   “云清,村长跟你碰个杯子!”   年纪老迈的村长也被请来了,在席间向谢云清举起了酒杯。   一直以来他都非常看好这个年轻人,甚至是有意让他接任自己的位置。   所以谢云清和浅叶要成亲的时候,他曾经极力地反对过。结果谢进兴坦白了儿子的身世,才打消了他反对的声音。从路边捡回来的孩子,不可能接任成为村长,纵使是非常的惋惜,但他也只能够是接受了。   “村长,我敬你!”   谢云清赶紧离座向他回敬了过去。   虽然他曾经反对过他和浅叶,但是事情都过去了。   眼下他和浅叶过得非常的甜蜜和幸福,而村长也大给面子地前来,祝贺他们的新居入伙。他不是那种胸襟狭窄的人,那些不愉快的旧事自然是全部都放下了。   “好!”   村长朗声地笑起来。   两个人的酒杯在空中对碰,村长是非常的满意。   这个年青人的态度恭谨有礼,丝毫也没有把以前的旧事记在心上,他果然是没有看错人啊。   浅叶把刚刚做好的腊鱼端上桌,谢云清随着她走出了屋子。   “云清哥哥,怎么走出来了?”   浅叶回过身去看着他,伸手抚碰过他的额角。   他的眸光被炭火和酒气熏染,明亮得就像是午夜的星辰。她知道他又喝了不少的酒,作为主人家是不可避免的。   因为酒力的缘故,他把厚衣都脱了下来。   眼见他只穿着薄衣就跟着她走出门,她打心底里面催促着他赶紧回去。   “怕你累着了,出来看看你。”   谢云清执住了浅叶的手心,递到唇边去亲吻。   她穿了厚厚的棉服,因为是在厨房里面做事的缘故,所以井水把她的指尖都浸泡得清清凉凉的。   “我不累的。”   浅叶向他摇了摇头。   屋子里面坐着满桌的客人,而吴秀英就在厨房里面。   他竟然站在了门前就吻她的手心,弄得她的耳根都烧烫了起来。   “你现在怀着孩子,累了就坐下来休息,我和爹娘会把客人招待好的。”   谢云清拢住了浅叶的掌心,把自己的暖意传递过去。   自从大夫诊断出她怀上了身孕后,他、爹爹以及后娘,都小心翼翼地看护着她。吴秀英自己刚刚才生完了孩子,所以对于怀孕期间要注意的事情,是知晓得非常的详细,一件一件的都教给了浅叶,不让她有任何的疏忽大意。   而最让他安心的是,浅叶在怀孕的初期,并没有很严重的反应。   除了在河边洗衣服那次,突然间站起来感觉到晕眩之外,她的身体再也没有出过状况。村中有很多女子十月怀胎,都被孩儿折腾得不轻。她能够轻轻松松地怀孕,而不是恶心呕吐得连饭也吃不下,他真的是非常高兴。   “我知道了,你快进屋里面吧。”   浅叶担心他会受凉,把手心抽了回来。   她和吴秀英从早上开始,就一直在厨房里面忙碌。这天是他们搬新家的喜庆日子,尽管事情像是怎么做都做不完似的,但是她的心情却是非常的欢喜。   “有事情就叫我。”   谢云清再三地向她叮嘱着。   他凑近过去在她的面颊上,深情地印下了浅吻。   浅叶被他的浅吻弄得面颊烧红,心头的寒意全部都被驱散了。   两个人正打算分开,结果外面却传来了响亮的马蹄声。他们的新家地处在山坡之上,所以视野非常的开阔,他们听到了声响张眼看去,便看到了小队的人马正沿着山路奔跑而来。   来者所策骑的都是高大的骏马,奔走的速度也非常快,转眼间就抵步了山坡下面。   “云清哥哥?”   浅叶惊疑地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了谢云清。   在他们这条小小的山村里面,懂得怎样骑马的就只有他。   除了孟天杨带着妻子回娘家,她还从来不曾有见过马队,如此大阵仗地出现在村子里面。山坡之上独门独户,小队人马显然是冲着他们而来,而她是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。   “浅叶,是姐夫!”   谢云清的目光非常敏锐,分辨出了孟天杨的身影。   他被随从簇拥在中间,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位披着厚厚狐裘的中年男子,因为相隔得太远的缘故,他一时间没有分辨出来他到底是什么人。   孟天杨同样也是披着厚重的披风,浅叶完全是分辨不出来。   “爹,姐夫回来了!”   谢云清朝屋子里面喊了进去。   “天杨?”   谢进兴非常意外地,抱着儿子走了出来。   几个月前谢云清跟浅叶成亲的时候,女婿才陪同着女儿返乡,他在都城中事务繁重,轻易是不可能走开的。但是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,他怎么又回来了?骤然间听到谢云清开口,说孟天杨带着人马回来了,谢进兴只以为是他弄错了。   吴秀英在厨房里面听到声响,也赶紧擦干了双手走出来。   屋子里面的客人都被惊动了,在村长的带头下全部都掀开门帘走了出来。   小队的人马很快就奔上了山坡,随从训练有素地散开,每隔几步就有人设岗置哨,勒停了马匹伫立在山路之上。   最后策骑着马匹抵步了门前的,就只剩下孟天杨和另外的男子。   谢云清斜挑起浓黑的眉梢,他跟随在姐夫的身边多年,熟知他的性情不是喜欢张扬的人。眼前这样严阵以待的架势,并不是他做事的风格,那名跟随着他同行的中年男人,到底是什么人?   “姐夫!”   他举步向着孟天杨迎接了过去。   浅叶眼见他只穿着薄衣,便踏进了雪地里面,想要把他唤回来但又知道不恰当,只能够是看着他走过去打开了院门。   孟天杨和中年男子,在篱笆墙外面翻身下马。   其中的一名随从跟随了过来,从他们的手中把缰绳接了过去,然后把身形俊朗的马匹拉走了。   “云清,我回来得很凑巧,你今日是搬新居了?”   孟天杨站在老槐树下面看着他开口。   他打量过自己昔日居住过的地方,旧草房都被拆掉了,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牢固的砖瓦房。他带着妻子离开了村子,这处草房后来也丢空了。谢云清有托人带家书给谢水蓝,在信中提及过他和浅叶修新房的事情,但是他来不及回信便带着人马回来了。   回想起自己当日,因为爹娘战死沙场,而伤心地离开了都城,独自隐居在这处小山村,他不由得百感丛生。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,轻易不肯与其他人来往,假若没有遇上谢水蓝,他直到今时今日还过着,在山林里面独来独往的日子。   他的小舅子要比他幸运得多,他从小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。   他和浅叶虽然经历了波折,但最终还是顺利地成亲了,他们小夫妻俩人的感情融洽,实在是让很多人羡慕。   “姐夫,你不会是特意回来祝贺我的吧?”   谢云清迎看着自己的姐夫的目光。   孟天杨是当今的天子亲封的年青将军,能够在他和浅叶成亲的时候,抽空离开都城一趟都非常不容易。所以他知道他这日回来,绝对不是为了祝贺他搬迁新居。他的目光带着疑问地,看向了他身边的中年男人。   在他抬眼询问地看过去的时候,对方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。   “怎么厚衣也不穿就出来了?”   狐裘的帽沿下面,是中年男子俊朗的面容。   谢云清看着他解开了狐裘,然后展开披到了他的身上。   棕黑色的狐裘披风,非常的厚重和暖和,带着陌生的中年男人的体温,如同是展开了巨翅的大鹏鸟,把他严密地包裹了起来。   “我——”   谢云清错愕地站在了原地。   能够让他的姐夫亲自陪同着前来的,绝对不会是普通人物,况且他们随身所带的侍卫,是如此的训练有素。   他抬起了头看着眼前,被岁月打磨过的面容。   对方的目光看视了过来,他曾经在孟天杨的伯父身上,见识过这样如同是江河大川般沉稳有力的气度。如今这样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,就出现在他刚刚修建好的新居前面。他纵使是跟随着他的姐夫,经历过不少的大场面,但是眼前骤然间兴起的变故,还是让他措手不及了起来。   048-如芝兰玉树   中年男子解下了狐裘披风,里面穿着的是镶滚了金边的黑袍。   他的年纪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,面容俊朗,身材颀长,站在薄薄的白雪点缀的篱笆墙旁边,如同是芝兰玉树般教人难以直视。   “云清,这位是宁王殿下,他是当今天子的亲叔父。”   站在旁边的孟天杨插了话进来。   随着他清朗的话音落下,在场的所有人都变掉了脸色。   原本这日是谢云清和浅叶的新居入伙,年迈的村长以及几位至亲好友,受谢进兴的邀请前来祝贺,结果没有想到的是筵席还没有结束,竟然就撞上了孟天杨,带着地位尊贵的王爷到访。   在山村中生活了大半辈子,他们还从来没有目睹过天颜。   几个人挤靠在新房子的门前,彼此交换着目光,就连是平时说话最有份量的村长,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应对。   谢进兴的怀中抱着还不到半岁的小儿子,他并没有在小队的人马当中,看到自己的女儿的身影,他猜想她很有可能是没有回来。他不清楚女婿突然间返乡的原因,但是他陪同着身份、地位如此显赫的王爷前来,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原因。   吴秀英从厨房里面走出来,什么来龙去脉都不清楚。  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浅叶,但是浅叶跟她同样的困惑,最后她们两个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谢云清的身上。   从宁王解下自己的披风,替他披到了身上的时候开始,谢云清的心头便有丛丛的疑惑萌生了出来。他再度打量过眼前的中年男人,内心如同是烧沸了的开水,没有办法可以平静下来。   他只是小小的山野村夫,但是王爷却亲自为他披衣。   他们不过是初次见面,他的态度实在是让人费解。而他的姐夫站在了旁边看视过来,却是带着一切了然的神情。   到底有些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?   他感觉到自己站在真相的前面,距离就只有一步之遥了。   “外面天冷,请王爷先进屋里吧。”   谢云清向宁王行了礼,然后请他和孟天杨进屋。   当他弯下身向他行礼的时候,宁王的眉头皱了皱,但是最后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,在他的引路下踏进了屋子里面。   只是短短一会儿的时间,桌上的菜肴便都冷掉了。   浅叶和吴秀英赶紧把地方收拾干净,谢云清搬了椅子过来,让宁王和孟天杨坐下来,同时把炭盆也挪到了他们的足下。   受邀前来作客的众人,都明白筵席是没有办法再吃下去了。   尽管对这位位高权重的王爷,突然间到访的原因非常感兴趣,但是却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下来。他们纷纷向谢进兴提出告辞,扫兴地离开了谢云清和浅叶的新家。而在屋子的外面,跟随着宁王和孟天杨前来的侍卫,仍然迎着寒风伫守在山坡之上。   浅叶下厨房端了热茶过来,小心翼翼地奉给了宁王和孟天杨。   尽管对方的地位尊敬,但是进门的都是客人,她虽然是心生胆怯但仍然是要尽主人之谊。   “你就是云清娶的娘子吗?”   宁王看着她开口询问。   他的声音非常的沉稳,听不出当中的情绪。   没有预计到他会向她开口,浅叶的手抖了抖,茶水几乎就泼了出来。她赶紧定下了心神,轻声地回答道:“是的,我跟云清哥哥已经成亲了。”   “不需要太过拘礼了,跟云清站着吧。”   宁王把茶水接了过去,然后轻描淡写地开口。   浅叶拎着托盘走回到谢云清的身边,她虽然是自小就生活在山村里面,从来不曾见识过什么重要的人物。但是也明白以宁王的身份和地位,他是不应该如此直接地称呼谢云清的。   宁王的态度真的好奇怪,完全不像是外人的样子。   谢云清看出了浅叶的困惑,但是他的心头同样是疑问重重。他用鼓励的目光看视着她,借此传递给她的意思是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,他都会留在她的身边,她只要牢牢地记住这点就足够了。   浅叶在他让人安心的目光中,安安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边。   谢进兴把小儿子交还给了吴秀英,不安地搓了搓手。孟天杨替他搬好了椅子,示意他也坐下来。在地位尊贵的王爷面前,哪里有他可以落坐的位置?谢进兴赶紧摆了摆手拒绝女婿的好意,而孟天杨却是坚持地,把他按坐到了椅子上面。   “谢兄,请坐吧。”   宁王抬起了眼睛,语气平静地开口。   “谢、谢王爷。”   他不单止直呼他的儿子的名字,他还称呼他作“谢兄”!谢进兴简直是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然后在宁王注看的目光中,身体僵硬地落座了下来。   浅叶跟谢云清交换着目光,他们也同样觉得是不可思议。   吴秀英抱着孩子退到了角落里面,看宁王的样子是要跟她的丈夫谈话,她生怕孩子会突然间闹起来,所以早早就识趣地把他抱走了。   “谢兄,我想看件物件。”   宁王的目光看向了谢进兴,“你在路边捡到云清的时候,当时包裹在他身上的襁褓。”   “王爷!”   谢进兴震惊地看着宁王。   “拿出来吧。”   宁王平静地开口。   而孟天杨也在旁边插话道:“岳丈,拿给王爷看看吧。”   “云清,你把襁褓拿出来吧。”   谢进兴许久才定下神来,然后目光投向了儿子身上。   当日他在路边捡到了谢云清,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记认,唯一保存下来的就是包裹着他的小被子。他一直把东西收藏在箱底里面,后来儿子要跟浅叶成亲,他向村长坦白了他的身世,最后才把这件襁褓拿了出来。   既然是属于儿子的东西,他便把它交给了他保管。   “浅叶,你进房间拿出来吧。”   谢云清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宁王。   这日他们刚刚搬进了新居,旧物全部都带过来了。他表情僵硬地吩咐身边的浅叶,他们夫妻的感情深厚,他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她,所以她知道襁褓收藏在什么地方。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急步奔回房间,打开箱子把襁褓取了过来。   谢云清从她的手中把小包袱接了过去,然后搁在了桌子上面打开。   解开了系着的布结,里面就是陈旧的襁褓。他的指尖不由自主的震颤了起来,他曾经仔细地检查过,自己被捡到时穿在身上的衣物。在边角上面有用针绣出来的字样,他当日并不知晓是什么意思,但是现在却是明白了。   “宁”字不是他猜想的,“宁静致远”或者是其它的意思。   它是宁王的封号,普通的山村人家,不会有读书识字的人,比如谢进兴他认得的字加起来总共也没有多少。所以他们不会在衣物上面,给孩子绣上用作记认的字样,他曾经有想过自己或许不是普通人家的弃儿,但是却没有想到竟然与如此地位显赫的宁王扯上了关系。   当初谢进兴向他交待了他的身世。  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八年,他并没有要寻亲的意思。   他是在谢进兴和谢水蓝的费心抚养下长大的,尽管是没有血缘的关系,但是他们对他却是比亲人更亲。小时候家里面太穷,谢进兴独力抚养着他们姐弟,姐姐非常的懂事,一边照顾着年纪更小的他,一边包揽下家中所有的活儿。   不管他们有什么东西,都不会少掉了他的那份儿。   即使是一只菜肉包子、一碗邻人送的芋头,或者是其它更加微不足道的东西。   他们父女俩明明就知晓,他并不是他们的亲儿子、亲弟弟,但是却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。碰上了他生病的时候,姐姐会衣不解带地他的床前照料,而爹爹更加是把全部的钱都用作给他请大夫。   不管他是不是谢进兴的亲生儿子,他都会留在他的身边极尽孝道。   所以当爹爹把陈旧的襁褓交给他的时候,他只作追忆便把它收藏了起来。他以为这辈子,或许都不会再翻出来打开了。结果此刻在屋中众人的目光中,他却是把它又再度翻开,展现在全部人的眼中。   孟天杨见到这件襁褓,是在上次回来的时候。   他比谢云清要更早地知道他的身世,谢水蓝素来也是什么事情,都不会隐瞒着他的。尽管只是捡养回来的孩子,但是他对这位小舅子,却是从来没有生分,他几乎是倾尽了所有来教导他。   箭术、骑马以及他最擅长的军械,谢云清把他的本事学得七七八八。   他向谢云清把襁褓要过去,反复地看完,然后把它交还给了他,中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话。   他的目光比谢云清更加敏锐,只怕是立即就察觉了“宁”的来历。   谢云清抬起了头看着宁王,眼中几乎有泪光闪动。   他还紧紧地握着陈旧的襁褓,但是宁王并没有伸手接过去。   他迎看着他的目光,语气中带着感喟、叹息以及殷切的思念,然后嗓音沉稳地向他开口道:“云清,你是我的儿子,我找了你很多年。你还活着而且长大了,我真的是太高兴了。”   如同是醇酒般美好的声音,传入了屋中各人的耳中。   分隔了十八年的时间,在谢云清长大成人并且已经成家立室的时候,他的亲生父亲终于是找上了门来。   049-姐夫啊姐夫   随着宁王的话音徐徐落下,屋中的众人都默然了下去。   从他骤然之间带着随从到访,然后向谢进兴提出,要看看谢云清小时候的襁褓开始,大家便隐隐约约地猜出了苗头。结果在最后他的说话,果然是证实了他们的猜想。这个真相太过震憾,并且是太过让人措手不及了。   “王爷,你不会弄错了吗?”   谢云清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。   他找上门来自称是他的亲生父亲,但是此前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面。   要他在突然间接受陌生人,本来就是相当不容易了,更何况这位王爷还是当今天子的亲叔父?他的身份和地位在万人之上,要他如何相信自己,在短短的半天功夫里面,就从山野猎人变作了王府的小王爷?   “云清,你跟你娘长得很相似。”   宁王从他的手中把陈旧的襁褓接了过去。   全部人都没有告诉他,“宁”字的标记是绣在什么地方,但是他却准确地把它翻转过来,然后把标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。   谢云清的肩膀垂落了下来。   他的心头之中涌上来难以言述的滋味,如同潮水般把他淹没。   他注看着自己分散了十八年的亲生父亲,脑海中像是被掏空了似的,有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喉咙里面。   “云清,叫声爹爹吧。”   谢进兴不是滋味地向儿子开口。   最初从路边把这个儿子捡回来的时候,他只是为了补偿自己那个,刚生来就夭折了的孩儿。但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,他便是如此的听话和聪明,他把他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儿子,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把他抚养长大。   现在谢云清的亲生父亲寻上来门,他要把养育了十八年的孩儿归还回去。   他的心里面是非常的不舍得,但是能够看着他们亲生父子团聚,他还是替他感到高兴了起来。   谢云清把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了下来。   这是宁王亲手替他披上的,他们父子才刚刚见面,他便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给他。棕黑色的披风非常的厚重和暖和,拿在手中沉甸甸的,如同是他此刻的心情一样。   “云清!”   宁王心情地复杂地低唤着他。   从孟天杨带着试探地前来宁王府,告知他关于谢云清的下落之后,他便无数次想像过这个儿子,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。   他带着随从冒着严寒赶过来,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。   十八年的时间过去,他是完全长大了,并且也已经成亲立室。   他的身材高大而挺拔,如同是山野间的青松翠柏,尽管还非常的年轻,但是他的举手投足间却是非常的沉稳干练。   在前来寻亲的路上,他几乎是逮着空闲的时候,便向孟天杨开口追问。  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些年,到底都是怎样过来的。怕他会性格乖张,同时也怕他会不认回他这个亲生父亲。但是孟天杨的说话却是屡屡让他安心,在他口中的谢云清,勤奋上进能吃苦,是大好有为的年青人。   他懂得骑马射箭,并不是普通的山野村夫,他甚至在军营中也能发挥所长。   他几乎就成为了他的姐夫的得力助手,就连孟天杨的伯父也刮目相看。而这个儿子更像他的地方,是对喜欢的人用情极深,他是为了自小就青梅竹马的姑娘,才会放弃了都城的生活,回到了小小的山村里面。   不曾尽过身为父亲的责任,他的心头非常的愧疚。   但是现在他们父子终于相认了,他会把从前缺失的,全部都补偿给他。   身为当今天子的叔父,他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但是谢云清并没有欣喜若狂,他脱下了他给他的狐裘披风,然后沉默地递还了过来。宁王心情复杂地注看着自己的儿子,他并没有他想像中的欣喜若狂,或者是拜倒在他的身份、地位之下。   如此端正的品行让他赞赏,但是他的态度又让他不安。   毕竟他们从小就失散,要让谢云清重新再接受他,并不是容易的事情。   “云清,关于你的消息是我带给王爷的。”   孟天杨在旁边插话道:“他刚刚代圣上出巡回到都城,接连奔波了数月,但是连歇脚也没有,就让我陪同着前来见你了。”   以宁王的身份和地位,他完全可以派人把谢云清传召回去。   但是他却选择了亲自上门寻访,他是殷切地希望跟这个儿子见面,并且在心里面非常的重视他。   他刚刚才结束了几个月的奔波,马上又踏上了新的路程。   为了能够尽早地赶到山村,他甚至是没有选择乘坐马车,冒着寒冷的北风带着随从纵马而来。  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小舅子的性情,金钱、权力并不能够把他打动。跟随着他学到了满身的本事,他原本在都城中可以有很好的前程。但是他却为了喜欢的人,选择了回到村子里面,陪着她种田打猎地过日子。   现在身份突然间的转变,是让他太过难以接受了。   “云清,我想听你叫叫我。”   宁王沉稳的目光落在谢云清身上。   他想听听自己的儿子,开口叫唤他作“爹爹”。这是分隔十八年以来的心愿,他曾经以为这辈子,都不可能再把他找回来,这个儿子甚至有可能是早就夭折了。   除了宁王紧紧地注视着,屋子里面的其他人,也全部都看着谢云清。   浅叶微微地揪紧了自己的手心,谢云清能够跟亲生父亲相认,是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。但是这位王爷如此显赫的身份,却又让她的心头感到不安。她形容不出自己心头的滋味,只能够是关注着谢云清的举动。   在大家注看的目光中,谢云清的身形顿住下来。   屋后的竹林有风吹过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在屋子里面却是落针可闻,甚至连木炭在炭盆里面燃烧的声音也清晰可闻。   几个人都在等待着谢云清开口,等待着他们真正的相认。   “爹——”   谢云清低低地开口。   如同是春天的幼芽破开了泥土,潮水般的感触涌进了他的心头。   原来他并不是风中的浮萍,被谢进兴从路边捡回来,连他的亲生爹娘是谁都不知道。眼前这位气度沉稳的男人,就是他的亲生父亲,尽管是相隔了十八年的时间,但他们血脉相连,终于还是找到了彼此的存在。   不论他是什么样的身份,他都是他的亲生父亲。   让他动容的是他亲自前来找他,这份真切的心意打破了藩篱,他发自真心地向他开口。他的目光追随着他,努力地想要在他的身上,找到他们父子血脉相同的见证。   “云清!”   宁王离开椅子站了起来。   他动容地张开了双臂,迎接着亲生儿子的归来。   当年还是小不点儿的婴孩,转眼间个子都要比他更高了,他用手心轻拍着他的肩背,心头之中涌上来的都是身为人父的骄傲。   他从谢云清的手中,把披风接了过去,重新展开替他披在了身上。   “恭喜王爷了!”   孟天杨带着微笑地开口。   他的目光看向了谢云清,然后带着鼓励地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  宁王能够找回自己的亲生儿子,而他的小舅子也可以认祖归宗,这个结果让人非常的满意。   谢进兴的眼角微微地湿润,虽然是非常的不舍得,但是儿子最终还是跟亲生父亲相认了。他揉了揉眼角然后开口道:“云清,你跟王爷好好地谈谈话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   父子相认肯定有很多话要说,他们不方便再留在旁边打扰。   这天原本是儿子和儿媳妇乔迁新居,但是却被意外的事情打断了。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吃完酒席,就只能够是带着吴秀英以及小儿子回家了。   “云清哥哥,我陪爹娘回去吧。”   浅叶轻声地向谢云清开口。   眼前的情形她也不适合留下来,所以她想跟随着公婆走开。   他曾经答应过她,不会再离开这个小山村。但是现在既然是父子相认了,他或许会跟随着宁王离开,而宁王只怕也不会,让自己的血脉继续流落在外面。她不想左右了谢云清的决定,在这样的时候她选择了避开。   “浅叶,外面下雪了。”   谢云清并不放心她跟随着爹娘出门。   “我来送岳丈他们回去吧。”   孟天杨主动地提出,陪同谢进兴他们回去。   宁王跟小舅子父子相聚,他留下来同样也是多余的人,不如陪着岳丈岳母回去,顺便把妻子托告的说话转述给他们。   “姐夫,浅叶怀孕了。”   谢云清看着孟天杨开口。   他的姐夫是值得信赖的人,况且回旧家的路程不远,他把浅叶交给他照顾没有什么不放心的。但是孟天杨还不知道浅叶怀孕了,他拜托他在路上要多多地照看她。   “放心,我会看好她的。”   孟天杨拍了拍谢云清的肩膀,然后陪着浅叶以及谢进兴几个人出门。   宁王在听到儿子开口,说浅叶怀孕了的时候,轻微地扬起了眉梢。他不单止是寻回了亲生儿子,同时就连未来的孙子,也是同时找到了。谢云清站在门边目送着几个人离开,他并没有说话打扰。直到谢云清回过了身,他才拍了拍身边的椅子,示意他走近过来坐下去。   新居之中只剩下宁王和谢云清,浅叶跟随着其他人离开。他们走出了院门,宁王的随从还在外面守候,其中就有方才走出来,替宁王和孟天杨牵马的年青男子。孟天杨走近他的身边吩咐了几句,他点头应允了下来。   浅叶走下了山坡回过头,守哨的侍卫已经撤了回去。   他们守候在了院子里面,而堂屋里面宁王跟谢云清,他们父子分隔了十八年,这刻正在初次单独地谈话。   050-浅叶的眼泪   一行人离开了山坡上的新家,往着谢家旧屋的方向走去。   谢进兴把小儿子抱在了怀中,吴秀英挽着浅叶的手臂,而孟天杨走在了最后。薄薄的雪花从天空中飘洒下来,像是粉末似的沾在了他们头发、衣物之上。几个人回到了旧家之中,吴秀英立即便把堂屋里面的炭盆点着,浅叶也下厨房去烧了开水,冲泡了热茶送过来。   谢进兴和女婿坐在了堂屋里面说话。   这趟孟天杨回乡走得非常的着急,再加上天气寒冷,所以谢水蓝并没有跟随着他回来。她让自己的夫君代她向爹娘问好,同时还带了些简单的礼物回来。谢进兴向女婿询问女儿的近况,得知她一切安好才放心下来。   “天杨,你是如何知晓宁王是云清的爹爹的?”   谢进兴把话题转到了儿子的身上。   不管怎样谢云清能够,与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都是好事。   只是要在百忙中抽身出来,陪着宁王以及随从奔波往返,实在是太难为了孟天杨。这个女婿出身在将军世家,自己的本事超群,但是却没有半点架子,对待妻子的娘家人更加是好得没话可说的。   “那件襁褓上面有‘宁’字的标记。”   孟天杨点了点头回答道:“上回我陪着水蓝回来的时候,云清曾经把它拿出来给我看过。他只以为是宁静致远的意思,但是我却觉得会是姓氏,或者是宁王的封号。伯父跟宁王的交情很深厚,我们很早以前就知晓宁王有个儿子,但是后来却失散了。”   “云清能够认回父亲,也挺好的。”   谢进兴感喟地叹息,既然宁王认回了儿子,只怕是要把他带走。   谢云清把全部的积蓄都用作修建新屋,他原本是打算跟浅叶小夫妻俩人,好好地留在村子里面过日子的。   但是人算总是不如天算,又有谁知道宁王会找上门?   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在上面,结果谢云清和浅叶才刚刚搬进去,他们在新房中连半晚也没有住宿过。座落在都城的宁王府,自然不是山野村居可以比拟的,他不管再怎么努力,都给不了儿子金壁辉煌的大屋,以及锦衣玉食的生活。   “宁王的意思,是想要带云清回都城。”   孟天杨看着岳丈开口。   他跟宁王在前来山村的路上,曾经倾谈过心中的说话。   宁王多年来都是独身,既然跟儿子相认了,谢云清很应该陪伴在父亲的身边,他们父子俩人齐心协力,宁王府也可以重新恢复生机。   “我明白的。”   谢进兴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。   毕竟是别人家的的儿子,即使是他亲手养大的,但最后总是要归还回去的。   宁王的身份不同于其他人,谢云清跟随着他回去,能够有很好的前程,断然不会是在山村里面以打猎为生可以比拟的。   浅叶捧着刚刚冲泡的茶水,举步踏进了堂屋里面。   谢进兴和孟天杨的说话停了下来,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。   对于谢进兴而言,尽管是养育了十八年的儿子非常的不舍得,但是现在他的膝下有了另外的儿子,至少是可以慰藉思念。但是宁王跟谢云清父子相认,受影响最大的人却是浅叶,她是谢云清新婚不久的妻子,宁王要把儿子带走,如何安置她是最大的问题。   “浅叶,坐一会儿吧。”   谢进兴尴尬地搓了搓手,让浅叶在椅子上坐下来。   吴秀英给儿子换完了尿布,抱着他走过来,陪着浅叶在旁边坐了下来。   此刻谢云清不在身边,他们有些说话要开门见山地跟浅叶说清楚。这个儿媳妇的身世可怜,自小就被爹爹丢下不要,然后娘亲又因为意外身亡。好不容易才跟他们的儿子成了亲,并且怀上了身孕,但是又遇上了这样的事情。   尽管儿子对儿媳妇的感情极深,但是在他认回了亲生的父亲,成为了宁王府的小王爷之后,也会有很多身不由已对不对?   她担心的是谢云清回到了都城,会被强迫休掉浅叶,另娶门当户对的女子。   “假若云清要跟着宁王回都城,你也跟着去吧。”   谢进兴看着儿媳妇劝解地开口。   不同于被接到都城跟姐夫孟天杨学艺,谢云清这趟走了只怕就不会再回来了,所以浅叶是不能够留下来,她要跟随着他离开。   在谢云清提出建房分家的时候,他说过是为了要让浅叶安心。   浅叶怕他会离开村子,她无法适应都城里面的生活,所以殷切地希望他可以留下来。   而谢云清也非常尽力地,要让她心里面踏实下来。   “爹,我明白的。”   浅叶垂下了眼睛,轻声地开口。   “浅叶,不用太过害怕了,云清不是无情无义的人。”   孟天杨安抚地看向了浅叶。  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被接到都城,谢云清几乎是在他的眼皮底下长大,所以他相信小舅子的为人,不会是飞黄腾达就抛妻弃子不要的人。   “孟大哥,谢谢你的关心。”   浅叶抬起了眼睛,感激地看着孟天杨。   “即使是不习惯都城的日子,但是还有水蓝不是吗?”   吴秀英拍了拍浅叶的手背,“你不要想得太多了,大姑娘总不会让你受委屈的。”   身为婆婆她替浅叶的未来感到担心,但是想到还有谢水蓝,她的心又稍为放松了下来。浅叶同样是在谢水蓝的眼皮底下长大的,假若真有人强迫她与谢云清分开,谢水蓝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对不对?   以孟天杨在都城中的地位,说话还是非常有份量的。   只要他们夫妻照顾浅叶,她就不会落得更可怜的下场。否则如果因为惧怕,就不让她跟随谢云清前往都城,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。   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的眼中几乎泛起泪光。   对于她日后要面对的处境,他们都非常的明了,所以在尽力地安慰着她。   从宁王带着随从出现的时候开始,她的脑子里面便是乱糟糟的。   尽管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,但是谢云清只怕是不会再留下来了,她最害怕的事情始终还是发生了。   她没有理由再让他留下来,他最终还是要离开的。   他在都城里面生活过好几年的时间,相信要适应宁王府小王爷的身份,也不会是太过困难的事情。但是她只是这样平凡普通的村姑,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条村子,她对于外面的世界是完全陌生。   谢云清有了显赫的身份,他还会要她这样的小村姑吗?   就算他不想抛弃她,但是宁王的想法又是怎样的?偌大的宁王府中,少主人带回来的竟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小村姑,只怕这个笑话要传遍整个都城了。   浅叶的心情变得越来越沉重了起来。   尽管谢进兴夫妇以及孟天杨,都在尽全力地安抚,但是她的忧虑却是如同屋子外面的雪花,渐渐地越积越厚。   陪着岳丈坐聊了许久,孟天杨才先行离开。   宁王以及他的随从还留在新屋那边,以现在的情形看来,他们今夜是要留宿下来了,所以他要先回去把人马都安置下来。   因为外面正在飘着雪花,吴秀英便把浅叶留了下来。   雨雪堆积在山路上面,儿媳妇眼下正怀着身孕,万一摔跌就麻烦了。她让孟天杨转告谢云清,假若雨雪到了黄昏还停不下来,浅叶今夜就不回去了。   孟天杨带着她托告的说话,转过身大步地离开了。   浅叶怅然地扶住了门框,看着洁白的雪花不断地,从天空中飘落下来。这刻她是如此渴切地希望,谢云清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,但是他跟宁王刚刚才相认,父子俩人或许有许许多多说不完的话,他又怎会丢下他离开呢?   吴秀英不忍心地把她,拉回到了屋子里面。   “屋子里面暖和,你就不要站在外面了。”   她把炭盆挪到了浅叶足下,让她在椅子上坐落下来。   上回儿子进山林里面打猎,儿媳妇每天中午都到老槐树下面去等候,几乎是等成了望夫石,才盼到了他平安归来。   在当上了娘亲之后,她的心也变得更加柔软。   她把浅叶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,看着她安安静静地,等候着谢云清前来接她回去,心里面都非常的不是滋味。   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听从地坐了下来烤着火。   她替婆婆把小叔子抱了过来,耐心地教他认物,借此打发着时间。   外面的雨雪下了许久,终于是渐渐地停歇了。   浅叶站了起来向吴秀英提出要回去,只怕谢云清是不会来接她了,她只能够是独自回去了。   “再等等你公公回来,让他送你回去。”   吴秀英努力地想让浅叶继续留下来。   因为中午的酒席被打断,前来祝贺搬迁新居的宾客,还没有尽兴就草草地离开。谢进兴在心里面非常的过意不去,所以他此刻正在村子里面逐家地拜访,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了。   “娘,我自己回去就好了。”   天色渐渐的晚了,天黑后路就更不好走了。   浅叶担心雨雪会再下来,所以最后还是坚持独自离开。   吴秀英再三地叮嘱,让她在路上要多加小心,然后才把她送出了门去。   浅叶独自往着新家走回去,心里面说不出来的难过滋味。不想把自己的难过带回到谢云清的身边,她举步往着小树洞的方向走了过去。   山里面的树叶几乎都掉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。   他们方才从新家出来的时候,并没有把“小肉丸”也带上,所以此刻她真的是只有一个人了。不需要再在其他人面前,继续假装作若无其事,浅叶扶着硬梆梆的树干,终于是难过地哭了出来。   051-云清的真心   谢云清带着“小肉丸”,快步行走在山路之上。   浅叶跟随着他的爹娘回了旧家,然后孟天杨独自回来,她仍然是不见人面。孟天杨转告了吴秀英的说话,说她是因为下雪的缘故所以才没有回来,假若雨雪到了黄昏还不停止,他的爹娘便要留她在旧家过夜了。   他结束了与宁王的交谈,外面的雨雪终于是停止了。   托自己的姐夫暂时招呼宁王以及他手下的随从,他带着“小肉丸”出来接浅叶。但是当他回到旧家的时候,吴秀英说浅叶刚刚回去,他们俩人大概是在路上错过了,他于是便折返了。   结果“小肉丸”离开旧家,便往着小树洞的方向跑去。   他跟随在它的身后,踏进掉光了叶子的树林,然后听到了低低的哭泣声。   对于浅叶的哭音他又怎会分辨不出来?她离开旧家后没有尽早地回到他的身边,竟然是一个人躲在了这个地方难过。他举步走近了过去,然后看到了她背靠在树身上面,脸上挂着两行清凉的泪痕。   “云清哥哥。”   浅叶骤然间看到他出现吓着了。   她慌乱地往旁边退开两步,然后抹着脸上的泪水。   “为什么躲在这里哭?”   谢云清执住了她冰凉的手心。   刚刚才下过了雨雪,但是她就跑到这里来吹风。   她努力地装出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样子,但是他既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,她以为把眼泪抹干净了,就可以假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?   “没有。”   浅叶躲避着他追问的目光。   “是因为我认回了爹爹对不对?”   谢云清不肯放开她的手心,“假若我们还没有成亲,你此刻就会立即不要我了对不对?”   他明白她哭泣的原因,整颗心都揪了起来。   他伤心的是他们相处了那么久,但是她仍然是不相信他的真心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跟王爷能够相认,我替你高兴。”   浅叶哽咽地开口,“是我自己不够好,我本来就配不上你。”   眼看着他越来越出色出众,而她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。不管她怎样努力都追随不上他的身份和地位,所以她才会如此绝望地哭泣。   “浅叶,我们成亲了!”   谢云清眼神痛楚地看着她摇头。   “为什么我们连孩子也有了,你还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?如果不是真心喜欢,我为什么坚持要娶你为妻?又为什么要让你怀上我的骨肉?”   他的箭术深得姐夫孟天杨的真传,百步穿杨、百发百中,即使是遇到野狼这样凶猛危险的猎物,它们也伤害不到他的分毫,但是如此柔弱可怜的她,却是轻易就能够伤透了他的心。   她的怀疑是对他最大的伤害,她不可以这样残忍地对待他。   “对不起。”   浅叶的眼睛顺着面颊滑落下来。   “浅叶,我要你打消所有想要离开我的念头,假若你胆敢丢下我不要,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!”   谢云清把浅叶勒在自己的胸前痛声地开口。   “云清哥哥——”   浅叶抬起了头含着泪光看着他。   她没有办法放下自己,在他面前的自卑,但是她更加不舍得离开他的身边。   谢云清扣住了她的下颚,胡乱地亲吻着她的唇瓣。他的气息是如此的炙烫,鸷猛地吻落在她冰凉的唇瓣上面,她听到了他痛楚的抽气声。他用了很大的力度,几乎是咬痛了她,她的眼泪越发止不住地掉落下来。   她独自站在小树洞下面哭泣,她真的有想过要离开他。   他值得更好的女子,更何况现在他的身份,是宁王府的小王爷?   而她卑微得就像是路边的野草,留在他的身边只会是成为负累,她凭什么霸占着这么出色的他?   但是此刻被狂乱地亲吻着,她的防线全部都崩塌了。   她不舍得离开他,就算他跟身份高贵的亲生父亲相认了,但是她仍然要自私地跟随着他。   “别丢下我和孩子。”   她伸手去环住了谢云清的身体。   她伏在他的胸前难过地流泪,任由泪水打湿了他的衣物。   “就算你跟有权有地位的爹爹相认了,以后成为了宁王府的小王爷,也不要丢下我们不要。我的爹爹、娘亲,他们全部都离开了,如果连你也不要我了,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”   “不许再胡思乱想,我不会离开你和孩子的。”   谢云清紧紧地搂抱着她,恨不能把她揉进骨血之中。   浅叶趴伏在他的胸前,久久地流着伤心的泪水,是上天要让他们经历更多的考验,不管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,都不会比让她离开他更加的痛苦。所以她不可以自己放手了,除非有天他说不要她了,否则她一定不会离开他。   她把眼睛都哭红了,不可以就这样回去。   谢云清陪着她躲到了背风的地方,然后解开厚衣把她包裹了进去。   他的身体非常的暖热,并且还带着淡淡的酒味,浅叶顺从地依靠了进去,闭上了眼睛动容地汲取着他的温暖。   “浅叶。”   谢云清低声地唤她。   “怎么了?”   浅叶抬起了头泪光盈盈地看着他。   “我一辈子都这样敞开衣物,让你靠在我怀里取暖好不好?”   他的情话来得让人措手不及,浅叶咬住了下唇用力地点头。她再也找不到比他对她更好的人了,尽管他刚刚才认回了有权有势的爹爹,他的人生也从此改变,但是他却毫不犹豫地许给了她此生此世的承诺。   “以后不许再独自躲起来哭了。”   “不管是有什么说话,都要全部对我说出来。”   “如果你再这样不给辩白的机会,便怀疑我的真心,我会非常的难过。”   谢云清叮嘱地向她开口。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浅叶羞愧地垂下了眼睛。   她眷恋着他身上的温暖滋味,两个人在树林里面相拥了许久,直到她眼睛的红肿消掉,然后谢云清才拉着她的手心走回新家。   因为与儿子刚刚才相认,所以宁王也不着急离开。   谢云清带着浅叶回到了家中,跟随着宁王而来的随从,已经被孟天杨安置进了屋子里面。幸好新家里面的空房子有很多,所以一下子挤进了这么多人,也不至于是没有地方落脚。   既然全部人都住下来了,就要考虑晚饭的事情。   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,宁王、孟天杨还有谢云清三个人,骑着马跑进了山林里面。谢云清带上了长弓和羽箭,趁着如此大好的机会,他可以向宁王以及孟天杨展示自己的身手。所以当他们回来的时候,便带回了数目可观的猎物,其中有山鸡以及野兔,足够全部人填饱肚子。   中午在厨房里面,还剩下不少新鲜的菜蔬,浅叶把它们都洗干净了。   在山林里面打完了猎回来,谢云清和孟天杨便动手去收拾猎物,把它们全部都剁成了大块,加了香料丢进了锅里面大火煮熟。那名替宁王和孟天杨牵马的年青随从,跑马出去买了两坛高梁酒回来。   当天色逐渐地昏暗下来,屋子里面也飘荡着饭菜的香味。   几名随从把两张桌子拼合起来,摆开了碗筷,把精心烹饪的菜肴端上来,然后请宁王坐下来,向他敬酒祝贺他认回了亲生儿子。   宁王也不计较酒菜简陋,开怀地接纳了过去。   他让谢云清在他的身边坐下来,然后又唤来了孟天杨。   浅叶走出了厨房,他让她也坐了下来。七八名随从也坐了下来,一时间桌子旁边挤得满满的,非常的热闹。   “云清,敬敬王爷吧。”   孟天杨在旁边开口提醒谢云清。   谢云清拉着浅叶站起来,小夫妻俩人向宁王敬酒。   因为浅叶是怀着身孕的缘故,再加上她平常不沾酒水,所以便以茶来代替。   宁王痛快地举杯应邀,可以看得出来能够与谢云清相认,他的心里面是非常的高兴。   他完全没有王爷的架子,浅叶的心渐渐地安定下来。   这晚他们喝光了两坛高梁酒,然后还带着意犹未尽。夜色渐渐地深了,大家才各自回房间休歇。谢云清让浅叶躺睡到床上,然后吹灭了油灯,陪着她也躺了下来。他习惯性地伸出手,把浅叶紧紧地搂抱在自己的怀中。   浅叶在夜色中睁大了眼睛,注看着身边的谢云清。   宁王希望他能够跟随他回都城,这也是身为人父常理之中的要求。   她伸出了手轻抚着谢云清的面颊开口道:“云清哥哥,我们跟随着王爷回去吧。”   “浅叶,你不反对?”   谢云清捉紧了她的手心。   “不管去什么地方,我都跟随着你。”   他们既然是亲生的父子,又怎么可以长久地分离?   谢进兴不反对谢云清离开,他有吴秀英以及小儿子陪伴,并且在村子里面还有很多的亲友,所以他不会感觉到孤独和寂寞。   但是宁王却只有一个人,他与儿子分开了十八年的时间。   从来不曾接触过如此地位超凡的人物,浅叶对宁王心存敬畏。但是在席间他拉住了谢云清的手腕,与他开怀地父子对饮的那刻,她却明白了不管他是如何的地位超然,他都只不过是想要让儿子回到身边的父亲。   052-归去来兮辞   “浅叶,我的娘亲已经不在了。”   谢云清缓缓地收紧了双臂,让浅叶偎靠在他的胸口。   当其他的人都离开了的时候,新家的堂屋之中就只剩下他和宁王。这是他们父子俩人十八年来初次见面,宁王把当年与他失散的经过都详述了出来。他的爹爹年轻的时候潇洒放荡,遍历山河大川,却在乡间遇见了他当垆卖酒的娘亲。   醉倒在她似水的温柔之中,他整整羁留了三个月。   最后他的娘亲怀上了他,宁王才不得不离开。他向他的娘亲许下了承诺,会尽快地前来接她到都城中去。   但是当他回到了都城的时候,却被他的大皇兄囚禁了起来。   彼时他们的父皇已经是如同风中之烛,大皇兄生怕这位生性聪明的胞弟,会抢夺了属于他的帝位,所以残忍地折断了他的羽翼,把他当作了囚犯般看管了起来。他被困守在自己的府邸,整整七年的时间,直到他的大皇兄去世侄儿继位,才把他释放了出来。   等他再赶到乡间的时候,他的娘亲早就不在了。   他的娘亲苦苦地守候,相信他会回来接她,但是她的肚子一天天地隆起来,却始终没有等到心上人的踪影。   她在乡间再也没有了立足之地,被伯父堂兄赶出了家门。   生性执着的她身怀六甲,独自前往都城去寻找宁王,结果却在路上早产了。   当她在破庙里面艰难地生产的时候,他的爹爹被囚禁在王府之中。她最终是没能挨过那个夜晚,受雇而来的车夫生怕会惹上麻烦,用草席把她卷埋了之后,便带着刚刚生下来的小婴儿匆忙地离开。   拿着他的娘亲全部的积蓄,当中包括宁王留下来的银两,车夫在路上把他遗弃了下来。   假若不是谢进兴路过,把他捡了回来,他只怕早就冻死、饿死了。   宁王重获自由后,四处找寻他的娘亲的下落,直到许久之后他才找到了那名车夫,得知他的娘亲去世了,而他有了儿子但是却生死未明。车夫是被宁王的身份吓坏了,他早就把那些来历不明的银两,全部都挥霍干净了。   押解着那名车夫,宁王找到了他的娘亲埋骨的地方,但是很多年的时间过去,车夫的记忆已经模糊,他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,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把小婴儿扔下了。宁王把他的娘亲的骸骨迁到了都城,继续不断地寻找着他的下落。   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过去,宁王渐渐地也绝望了。   但是这时候孟天杨却带来了,让他欣喜若狂的消息。他的儿子曾经就居住在都城里面,或者是在他策骑着马匹出城,或者是在他行走在宁王府门外的大街的时候,他们父子俩人都曾经擦身而过。   他后悔的是没有经常到将军府中作客。   否则看到了谢云清,与他的娘亲如此相像的容貌,他肯定会产生出怀疑。   宁王代替自己的侄儿巡守,在路上已经奔波了好几个月。   他不顾身体的疲累,立即就让孟天杨作陪同,带着贴身的随从离开了都城。   当他们父子相见的时候,宁王马上就确认了他是他的血脉,他跟他的娘亲实在是长得太过相像了。包裹着他的襁褓,是宁王亲眼看着他的娘亲把“宁”字绣上去的,即使是相隔了十八年,但是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它在什么地方。   “云清哥哥,你的娘亲太可怜了。”   浅叶执住了谢云清的衣摆,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。   她的眼前似乎是可以清楚地看到,他的娘亲是怎样怀着她与心上人的骨肉,独自踏上了漫漫的寻夫的路途。   同样是作为怀孕的女子,但是她却比他的娘亲幸运太多了。   她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开口道:“云清哥哥,我们的孩子不会再像你这样受苦,他会很平安地生下来,然后被照顾着长大的。”   “我想认回父亲,不是因为他是王爷。”   谢云清执紧了浅叶的手心。   尽管他的娘亲去世多年,但是宁王仍然是独身。   因为这份执着的守望,让他们父子的隔阂消除,他完全地接纳了他,并且愿意考虑跟随着他回都城,尽他身为儿子应该要担当起的责任。他担心的是浅叶没有办法习惯,但是她在方才却主动地开了口,并不反对他带着她离开。   “只要你们能够相认就好了。”   浅叶用力地点了点头。   她当然清楚谢云清的为人,打动他的是宁王的真情。   他们父子失散了十八年,但是最后还是团聚了,他的娘亲即使是在泉下也可以瞑目了。   “浅叶,你会害怕跟我走吗?”   谢云清轻抚着浅叶的面颊,她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,她的肚里面还怀着他的骨肉,但是他却要带着离开熟悉的村子,然后落脚在完全陌生的都城中。   “怕,但是我跟你走。”   浅叶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地开口。   她最怕的是他们要分开,但是他却说了不会丢下她和孩子,既然是这样她愿意跟随着他到天涯海角。   “父亲还在等待着我的答复。”   谢云清露出了释然的神情,“你不会反对跟我离开,他会非常高兴的。”   浅叶没有让他为难,她便主动地开了口。   回想起自己十八年来的经历,谢云清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。   假若他不是跟宁王相认,他会跟浅叶留在小山村里面,种田打猎把日子过下去。但是现在他认回了亲生的父亲,他们原本就是血脉相连。他的肩膀上有了其它的责任,他除了是浅叶的夫君,更是他的父亲的亲生儿子。   两个爹爹,两处牵挂,他的人生是圆满了。   他们不会走后便再也不回来,谢进兴和吴秀英还留在了村子里面,此外还有他刚生下来不久的弟弟雨丹,他会跟她时常回来探望他们。   这夜谢云清在浅叶的口中,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   他心满意足地搂抱着她,这是他们住进新家的初夜,但是很快就又要离开了。   次日的天明,浅叶醒来的时候,谢云清已经下了床。她伸手去摸了摸身边,被席中不带余温,看样子他是起来有好一会儿了。他居然都没有把她叫醒,她赶紧也穿好了衣裳下地,然后举步走出了他们起居的房间。   外面的天色其实还不算太晚,宁王的随从也正陆陆续续地起来。   谢云清正跟他的姐夫在门前比箭,而宁王作为观众站在了旁边。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拉弓搭箭然后全神贯注地瞄准了箭靶。昨日黄昏的时候,他们三个人骑马进山林中打猎,他已经见识过谢云清的箭技,他是尽得孟天杨的真传,并且大有青出于蓝的架势。   此刻箭靶高悬在老槐树之上,距离至少有四五十步。   孟天杨已经放完箭,占据了红心的位置。   而谢云清不管怎样再放箭出去,也只能够是跟随在他的羽箭后面。   他是相当清楚自己的处境,挑眉微笑着然后拉开了弓弦。宁王和孟天杨只见他的羽箭破空飞射出去,接连“嗖”、“嗖”、“嗖”的三声,三枝羽箭环绕着靶心,均匀地钉入了箭靶之中。   他的确是没有办法再射中红心,但是他的表现却让孟天杨也点头称赞。   他这三枝箭的力度、准度都分毫不差,落在了他想要的位置。以他才十八岁的年纪,就能够有这样的箭技,前途是无可限量。当日他坚持要离开都城,他曾经是多番地挽留,但是都没有办法让他改变主意。   他是为了喜欢的人才会回到山村里面。   现在他跟宁王父子相认,终于是决定重返都城之中。   在军营之中需要他这样的人才,他会向宁王讨要这个小舅子,让他继续跟随在他的身边作锻炼。   浅叶扶着门框站在屋里面,看着眼前三个人中龙凤的男子。   孟天杨正当盛年意气风发,宁王年纪最长、沉稳有度,而谢云清就像是初生的牛犊,在他们两个人面前毫不逊色。对面的山头被薄薄的白雪覆盖,晨光透过了雾霭映射下来,她的目光追随着谢云清,几乎是没有办法挪开。   上天让她跟他自小就相识,并且成为了他的娘子。   她的好运气让全村的姑娘都羡慕,而她会珍惜他对她所有的宠爱。   门前的三个人兴致正浓,浅叶没有开口去打扰,她下了厨房去为他们准备早饭。从山间采摘回来的野菜,切得碎碎的熬成了清香四溢的野菜粥,然后还有热气腾腾的菜肉包子,当她把早点端上桌的时候,谢云清也陪同着宁王以及姐夫回来了。   几个人坐下来用早饭,浅叶给宁王的随从,也把早点端了过去。   孟天杨在百忙中抽空出来,陪同着宁王前来寻亲,他没有办法能够久留,在用完早饭后,就跟宁王商量着要踏上归程。   宁王刚刚才跟儿子相认,希望能够跟他多作相处。   所以最后孟天杨只好是带着两名随从,自己先踏上了归程,他跟谢云清以及浅叶约好了在都城见面,托他们向岳丈岳母问安,然后就行色匆匆地骑上了马背离开。   宁王并不介意山野村居的简陋,带着随从落脚了数日的时间。   他和谢云清父子朝夕相处,感情也突飞猛进。他们经常会带着随从,踏着薄薄的冰雪行猎在山林之中,或者是点着了炭盆,坐在堂屋里面下棋。浅叶最初对宁王心存敬畏,但是慢慢地观察下来才发现,他跟谢云清父子相处起来,是如同同龄兄弟般亲密无间。   谢云清趁着宁王羁留的时候,处理完了手中的杂事。   他和浅叶收拾了简单的行装,然后约定好了日子,要跟随着宁王回到都城。   从宁王登门的那日开始,谢进兴在心里便有了准备,这个儿子会被亲生父亲带走。所以当谢云清向他和吴秀英提出,要带着浅叶离开的时候,他很容易就接纳了下来。儿子、儿媳妇以及女儿和女婿,他们全部都在都城里面,大家可以互相照应,他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。   谢进兴仔细地叮嘱了儿子,回到都城之后要好好地孝顺宁王,凡事要三思而行,不可以轻易地惹了祸端。而吴秀英则是叮嘱谢云清,要小心地照顾浅叶,她刚刚才怀上了身孕不久,不可以对她粗心大意了。   对于爹娘的叮嘱和吩咐,谢云清全部都记在了心里面。   他和浅叶向谢进兴和吴秀英跪拜道别,感激他们多年下来的养育之恩。   眼见儿子虽然认回了亲生父亲,但是对他仍然是如同往昔般敬重,谢进兴是非常的高兴,赶紧把儿子和儿媳妇都拉了起来。   谢云清辞别了爹娘,然后又带着浅叶到各家走访。   他拜请多年的邻居以及亲友,在他和浅叶离开的时候,多多照看他的爹娘。   如此孝心让人动容,再加上他与宁王相认的消息,早就在村子里面传开,他眼下已经是宁王府的小王爷了,邻人们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。   浅叶从不曾离家作远行,心中是非常的忐忑。   但是能够有谢云清在身边,不管是去到任何地方,都可以让她安心。   转眼间便到了离开的日子,马车停在了院门外面,谢云清把包袱拎进了车厢,然后把浅叶也扶了进去。   谢进兴的怀中抱着小儿子,与吴秀英站在门前为他们送行。   “爹娘,你们回去吧。”   谢云清翻上了马背,开口向爹娘告别。   宁王以及他手下的随从,同样也策骑到了马匹上面。   浅叶掀起了车帘向他们挥手道别,马车的车轮徐徐地滚动,一行人最终还是出发了。   从平静的山村到热闹的都城,中间相隔的何止是千里的路程?   在谢云清刚刚才回到村子的时候,他曾经说过要带她见识都城的热闹和繁华,这刻他们终于是踏上了路途。她伸手去掀开了车帘,谢云清策骑着马匹陪伴在旁边,他们的目光轻易就碰触到了。   “浅叶,有什么事情就喊我。”   谢云清冲她温柔体贴地开口。   “我知道了。”  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。   离开自幼长大的山村,她不知道在都城中,会有什么等待着她。   但是只要有身边这个男子就足够了,她的肚里面怀着他的孩子,他们从年少时一路走来,不管再经历怎样的考验,他们也会继续像现在这样,感情融洽地相依相伴下去。    作者有话要说: 这篇文很平淡简单,到这里就完结了,感谢姑娘们的支持! 尽管文中有很多不足的地方,但是还是希望它可以更加完美,接下来我要花几天的时间,把全文修订一下。 新文《早安,律师先生》已经开坑了,元旦后就会开始发布新的章节。 姑娘们如果有兴趣,就请收藏阅读吧。最后在这里提前祝各位,节日快乐,2015年事事顺心!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s.bookben.cn--书本网整理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